第一卷有妖來
位于妖界最偏僻的一處有連綿群山,乃白虎妖王轄下地界。
此處靈氣匱乏,靈草不生,因而在此居住的皆是修為低下的小妖精。
妖精們修為不高,不愛逞凶斗勇,鄰居們相處融洽,反而成了難得的世外桃源。
群山中其中一座山叫蒼山,山頭不高不大,植被稀稀落落,山頂住著一棵千年老松樹精,山腰也住著一些已開啟靈智的小妖精。
山下平地數間木屋佇立,屋檐下空空蕩蕩,地面鋪著數條交錯的碎石路,只有一顆普通的果樹種在院落邊上,不遠處有一池碧綠湖水,微波蕩漾。
這里居住著不久前搬來的石頭精一家。
石頭精初來乍到時,熱情的鄰居們前來拜訪,他們可好奇了。
雖說天地萬物一旦得天地造化開智,皆可成精,可他們見過花草樹木成精,見過蛇蟲魚鳥成精,還沒見過路邊隨處可見一動不動的石頭成精的。
在眾妖的印象里,石頭可比動植物開智難多了,動植物就算沒開智,也會本能吸收日月精華,待積累到一定程度,獲得機緣則開智。
而石頭笨重,不會自主吸收靈氣精華,如果沒有外物挪動,經年累月就只能待在一個位置。
這一出現就三個,兩個石頭精已經食用化形草化形,不愧是玉石成精,渾身氣質充滿靈氣,長得也俊。
還有一塊玉石,據說也已經成精,目前還沒有化形,鄰居們能感受到玉石里生機勃勃的生命氣息,感嘆這些石頭真是有造化,一成精就成三。
難道因為是玉石成精,本身自帶靈氣,所以更容易成精?
知曉了對方來歷,又了解了他們出現在這里並想定居的原因,蒼山的妖精們滿足了好奇心,就愉快的接受了新鄰居的存在。
這塊還沒化形的玉石,呈橢圓球狀,有成人的一臂長度,好似一顆放大版的靈蛋。
此時靈蛋放置在屋子榻中央,底下軟絨裹著,泛著瑩瑩白光。
木門吱呀推開,仿佛裹著寒霜的俊美男子走進屋,在榻前站定。
他身材頎長,身著月白色長衫,墨色長發被一枚玉簪挽起,飛眉入鬢,黑眸幽深不見底。
姚九霄的目光落在靈蛋上,注目了一會兒,修長的手指觸踫了下,墨如寒潭的雙眸閃過一絲猶豫。
他抬眸望了望門外,入眼處只有一顆普通的果樹隨風微微晃動綠葉,仿佛下了決心,姚九霄倏地單手抱起靈蛋往外走。
月白色繡著暗紋的衣擺隨著轉身而揚起,隨後跟著腳步的邁動而擺動。
姚九霄方走出院子,一抬眸,就看到一襲紅衣的俊美男子倚在樹干上。
男子的前襟不規矩的半敞開,他姿態隨意的一動,雲袖衣擺繡著的黑色暗紋若隱若現,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望向姚九霄,殷紅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要帶本尊的孩子,去哪兒?」
「……」
兩人身高相仿,俊美無儔,一個仿佛裹著寒霜,一個風流多情,風格不一樣,同樣風華絕代。
他們面對面站著,氣勢磅礡,誰也壓不住誰。
陸清予和姚九霄幾千年的宿怨了,見面十次有十次會打上一場。
一來是立場不同的死對頭,再者兩人的境界皆到了孤獨求敗的地步,除了對方,整個元啟,再無可以跟他們痛快淋灕打一場的修道者。
陸清予和姚九霄皆是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的大乘後期老祖,也是整個元啟大陸唯二的大乘期。
元啟已經有五千年無一人飛升,他們始終堪不破這飛升的機緣。
他們甚至隱隱覺得,或許元啟大陸就像三千年前隕落的最後一位大乘期修者說的那樣,飛升的通天之道,沒了。
一年前上古秘境現世,陸清予和姚九霄皆感應到自己飛升的機緣在秘境里,因而兩人去了秘境。
雖然不知自己的機緣在秘境何處,但都有玄而又玄的感覺,修煉到他們這種程度的,都能隱隱窺到一絲天機。
進了秘境,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更加強烈,隨後兩人出現在同一地方。
看到死對頭的一瞬間,兩人皆浮現一個念頭,他們的機緣是同一個,于是不可避免的又打了一場。
打到後面,兩人都沒有太留手,很巧的,兩人的心頭血先後落在附近同一塊石頭里。
原本暗淡而灰撲撲的石頭,月兌落了灰撲撲的一層,變成一塊溫潤玉石,瞬間變得有生機活力,發出瑩瑩白光。
那一瞬間,他們感受到了一種悸動,一種源于血脈的悸動。
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們皆感應到,這塊石頭里孕育出了小生命,一條含有自己血脈的小生命。
兩人還沒開始為此爭奪起來,秘境就異象頻生,天震地動。
陸清予搶先一步抱到了石頭,率先離開秘境,姚九霄緊隨在後。
所有還活著的修者紛被秘境拋出,隨後秘境消失。
陸清予和姚九霄並沒有出現在人前,悄無聲息的離開,為搶奪這顆含有生命的靈石,開始了八個月之久的爭奪戰。
兩人皆在秘境里受了傷,出來後又你追我跑,來不及養傷,不過兩人傷勢不相上下,誰也奈何不了誰。
因情況特殊,他們都沒驚動各自的門人。
這件事實在太匪夷所思。靈石里的生命,不僅有自己的血脈氣息,還有死對頭的血脈氣息。
這要是傳出去,不亞于一場三界混戰帶來的影響。
不說魔族和人族如何對待這條生命,妖族一旦知曉,必定是殺無赦,他們會擔憂兩族是否會因此聯合起來對付妖族,就算兩人為元啟唯二的大乘期,總有疏忽的一刻。
因此衡量利弊,這件事緘于兩人之口。
當然,最主要的是,一條有著魔尊和道尊血脈的小生命,這若是傳出去,兩人的桃色緋聞恐怕會滿天飛,一想到那個場景,兩人都不能忍受,自己跟死敵綁在一起被議論這種事。
不管是哪個種族,都有一個定律,修為越高者,越難以孕育子嗣。
哪怕只是元嬰,也和道侶恩愛千年,也不一定能孕育出一個血脈,更別說他們兩個沒有道侶的、離飛升僅有一步之遙的大乘期老祖。
不管有無私心,兩位老祖都不會放棄自己的血脈。
陸清予身為魔尊,性格乖張肆意,對于血脈沒有人族那麼看重,但這里面不僅有他的血脈,還有人族道尊的血脈。
如果將來這個小生命由他魔族養育掌控,成為魔族中人,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舍得對自己的唯一血脈下手嗎?
魔尊完全可以憑借這個後代,統治人族和魔族,甚至是妖族。
然而就如世人所說,兩人修為不分伯仲,不論何種比斗,皆是五五分。
因此這八個月來,誰也擺月兌不了誰,手中的靈蛋在兩人之間輪流轉。
短短幾個月,兩人交手的次數已經高過千百年來的交手次數。
直到一個月前,兩人都明白沒法獨佔孩子,便坐下來談判,最終妥協,決定共同養育孩子。
之後,他們又為在哪里養育孩子成長而產生分歧。
陸清予認為,他堂堂魔尊的孩子,當然要在魔界長大,而姚九霄則覺得孩子要在歸元宗才能好好養育,他的孩子,自然不能在魔界長大。
何況去了對方的地界,誰知道會不會反悔呢?他們互相之間並不存在信任。
又是誰也說服不了誰的一天,最後兩人各退一步,決定去兩界不沾的妖界等待孩子降世。
妖界沒有大乘期級別的妖皇,不過統領妖界的五大妖王,有三位是渡劫期,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遙。
為避免麻煩,最靠近大妖們的地盤他們自然不考慮。
最後他們選擇了妖族控制最薄弱,最遠離大妖的偏僻地界,一邊等待孩子降生,一邊養傷。
除此之外,兩位老祖還各自給對方下了禁制,將修為壓到築基期,偽造了妖族身份。
不過就算安定下來,陸清予也沒有放棄將孩子偷渡走的心思。
只是每次都被姚九霄及時發現並阻攔。
而這一次,兩人的角色換了過來。
陸清予的視線落在姚九霄的手上,心道,人族,果然都是一群口蜜月復劍的小人,起碼他從沒掩飾過自己想抱走孩子的心思。
這個姚九霄,趁著他離開了一會兒,就暗戳戳的使壞,還好他回來得及時。
姚九霄的臉色更加冷峻,周身氣場更冷,沉默片刻,沉聲道︰「歸元宗能給孩子最好的成長環境和教導。」
人族對魔族充滿仇恨,對那些半人半魔血脈的半魔人更加難以接受,不管身處何處,對于那些擁有一半異族血脈的半人來說,他們既不被人族接受,也不被魔族和妖族接受,只能生活在三界以外的偏遠角落,苟且偷生。
姚九霄數百年前游歷時,曾路過過半魔半妖組成的部落,放眼處貧瘠、殺戮、卑微如螻蟻。
他不似其他人那樣看到半魔人和半妖就喊打喊殺,但也是漠視,不歧視,也不憐憫。
如今他唯一的血脈,身上也是半人半魔血脈,他冷硬多年的心泛起波瀾,無法想象自己的孩子落到如此境地。
他再大公,也無法做到無私。
姚九霄不想自己的血脈活在他人的歧視中,也不想他成為肆意妄為一言不合就見血的魔族人。
如同陸清予一心想把孩子帶回魔界,姚九霄也想帶孩子回歸元宗,那是他的地盤,待孩子降生,他可以悄無聲息的把那一半魔族血脈封印住,並讓她在人族中平安快樂的成長。
這一切,有個前提,他必須擺月兌掉陸清予。
陸清予嗤笑,「教成一個兩面三刀的小人嗎?」
「歸元宗門人明公正道,君子風範。」姚九霄皺眉,為陸清予詆毀宗門而不滿,目光銳利的望過去。
君子?陸清予上下打量他,哼笑,「魔族中人性情直爽,敢作敢當,在本尊的魔界長大,自然能成長為心口如一的君子。」
不等對方說話,陸清予再次一問︰「那這位歸元宗的君、子,你抱著本尊的孩子想去哪兒?」
姚九霄︰「……」堂堂道尊,第一次做虧心事,還被捉個正著,他,無可辯駁。
靈蛋再次被放回榻上,兩人在屋外打了起來。
這回姚九霄理虧,對招間多有避讓,難得的,陸清予壓著他打。
陸清予心情大好,覺得壓著死對頭打,甚爽,可惜兩人的修為都被禁制,沒法給對方造成傷害。
誰也沒注意到,屋內榻上的靈蛋,瑩瑩白光閃了片刻,左右晃動起來,伴隨著 嚓聲響,靈蛋表面出現紋路,並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與此同時,天地風雲變幻,異象叢生。
陸清予和姚九霄抬頭望天,不約而同停了手,身形一閃同時迅速沖進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