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葉世界,金溪門掌門居所。
一名矍鑠老者坐于主位,消瘦的臉頰上皮肉松弛,身著寬大文士袍服,頭戴冠巾,像個世俗老書生,此刻正閉目相待。
下一刻,一位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倏忽間出現在下方座位上,抬手端起早已備好的香茗,輕輕啜了一口。
「姜掌門,這等時候喚我來干甚,其他人都在搶佔統轄地盤,宗內事情正多!」
中年男子放下茶盞,略有些不滿。
「秦明鈺,何必如此心急!」老者慢吞吞抬了一下眼皮,「他們這般熱切又有何用,不過是為我們掃清些地方頑固,三葉世界還是憑修為說話的,沒有地仙他們憑什麼與我等爭?」
秦明鈺眼神一亮,「我道金溪門為何一直按兵不動,原來打得這個如意算盤,早知姜掌門有這個打算,我前些日子也不必那般辛苦忙碌,倒做了無用功!」
「此事稍後再做商量,我金溪門、你白月宗,還有那位新晉的,商討出一個章程來……」
姜文星頓了頓,「今日邀你等前來,另有要事……」
他話還未說完,便見秦明鈺對面的座位,緩緩現出了一道身影。
相比于姜文星老態龍鐘的模樣,這道身影顯得極為年輕,看面相也就二十余歲,剛一現身便面帶微笑對兩人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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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星點了點頭且作回應,那秦明鈺卻不看他,而是對姜文星道︰「人到齊了,有何事可以說了!」
那年輕男子笑了笑,對秦明鈺明晃晃的忽視不以為意,聞言同樣看向姜文星︰「姜掌門,不知邀我來有何要事?」
三葉世界唯三的地仙,此刻都已到齊。
姜文星身子坐正,正色道︰「各位可曉得古華宗金驥?」
那年輕男子聞言問道︰「是古華宗的金長老吧,听說百年前就是元神修為了,不知姜掌門提起他是何意?」
「他失蹤了,生死不知!」
「姜掌門的意思是,有人對金驥出手?」年輕男子疑惑道,「這也不稀奇吧,畢竟古華宗曾經勢大,田俞凡死後就像沒了牙的老虎,總有其他人覬覦古華宗的家底!」
「可是……」姜文星面無表情,一字一句道,「三葉世界除了我們三人,誰還能讓一個老資格的元神修士,沒有絲毫動靜的消失?」
秦明鈺指節扣著扶手,悶聲道︰「我沒有對古華宗出手!」
「我也沒有!」
年輕男子目光閃了閃,同樣說道。
「那可不一定!」秦明鈺冷笑道,「黃掌門尚且年輕,說不定有些別的想法呢,對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也不怎麼服氣吧!」
「秦宗主何必如此針對黃某!」年輕男子正色道,「小子之前若有得罪白月宗,在此向秦宗主道歉便是,秦宗主大人有大量,也不必一直與小子置氣!」
「黃天華你……」
「夠了!」
姜文星打斷兩人,隱有怒色︰「此番邀你們前來不是來爭吵的,若有時間你們二人只管斗法分個生死我也不管,現在的情況是金驥是被其他宗門設伏擒拿滅殺也好,是被你們兩人壓制擒拿也好,都無關緊要,若不是我三葉世界中人出手呢?」
秦明鈺與那喚做黃天華的年輕男子沉默不語,他倆也不是沒腦子的人,從姜文星說出金驥失蹤後便想到了這種可能,只是不大相信。
「姜掌門說笑了,三葉世界只是一方普通小世界,怎會引得小世界外修士頻繁來此!」秦明鈺沉聲道,「況且自那日災劫過後,已有好幾月沒有動靜,想必那日與朝天宗一起的外界修士,不是死在那日災劫中便是走了!」
「何必自欺欺人!」姜文星冷聲道,「那人這段時間也許是在養傷,也許是走了又回來了……」
「我就問,那日斬向田俞凡的那一劍,你擋得住麼?」
「那又如何?我等已經在宗門龜縮了數月,就是唯恐那人來找我等麻煩,他一日不出現我等還能一輩子躲藏下去?」秦明鈺反問道。
「兩位前輩,可否听黃某一言!」
黃天華突然出聲,將兩人注意吸引過來,「兩位為何一定認定,那外界修士一定會回來找我等麻煩呢?」
「為朝天宗報仇?可朝天宗之死是他們自己尋死,與我等又無干系!」
黃天華望了兩人一眼,一字一句道︰「至始至終,那人都與我等沒有任何仇怨!」
「兩位前輩不妨大氣些,將關于朝天宗的禁令撤了,既然是朝天宗救了三葉世界,那便告訴民眾百姓,盡管他們談論感恩,兩位莫不是還怕一些紀念朝天宗的雕塑石碑,與我等爭奪著三葉世界吧?」
「讓十大宗派約束門下弟子,少惹禍端,那外界修士總不會無緣無故來滅我等滿門,他總有需要離開的時候,待其離開,三葉世界不還是由我等做主麼?」
……
黃天華走後,兩人沉默不言。
黃天華雖是新晉地仙,但一番言語確實說到了兩人未曾想到的地方,最後兩人也同意了黃天華的建議,準備尋機聚集十大宗派,按商量出的辦法先做著。
「姜掌門在想什麼!」秦明鈺忽然出聲問道,「黃天華那小子所言,確實是現下最好的辦法了!」
「辦法是好辦法!」
姜文星先肯定一番,然後卻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道,「秦宗主為何一直與黃天華不對付,他晉入地仙之前,只是林下派一個不知名弟子罷了,總不可能得罪了你!」
「是啊,黃天華晉入地仙之前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弟子!」秦明鈺哼哼兩句,「姜掌門非要在下說破麼,從一個不知名弟子晉入地仙是何等天方夜譚之事,姜掌門不覺得詭異麼?」
「旁人總有其機緣……」
秦明鈺毫不客氣打斷道︰「三葉世界總共就這麼大,哪里能隨便蹦出來個讓築基期弟子一躍成為地仙的機緣?」
姜文星臉上皺紋舒展,嘴角露出個不易察覺的笑容︰「秦宗主待如何?」
「待應付了那外界修士後,我倆一起出手試探他一番,若有機會……便結果了他,機緣寶物對半分!」
「雖有些蠻橫了,但此言正合我意!」
……
林下派,寂冷月光撒在流淌的清溪上,被水花打成一片碎芒。
黃天華背手佇立在溪旁,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何必找死呢!」
他伸手撈起一掬月光,目露貪婪,「真是個好地方啊,好好活著享受不好麼!」
「四萬多年了,竟是一恍惚的時間,入侵大戰就過了這麼久了……如此良秀之地,兒郎們見了一定很欣喜吧……天庭昏庸無能憑什麼擁有這廣袤三界?」
握緊手掌,月光恍若被深淵吞噬了般消失在掌心。
「三界之地,應當屬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