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無聲無息的流逝著。
堀北末華和森市仿佛不知疲倦，聊起來就沒停過。
因為手機給了森市，白石也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只是腳已經有一些發麻。
但白石也沒催，因為此刻，森市身上的浴衣已經恢復了純白，被染黑的部分已全數消退，整個人被包圍在柔和的光點之中，越來越亮。
如無意外的話，應是要結束了。
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麼，森市突然仰頭大笑，笑了許久後才停了下來。
「啊，真有意思，感覺好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了。果然，還是跟你在一起最開心。」
堀北末華喝了口酒，笑著說︰「我何嘗不是？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
「說得是。」森市低頭看向堀北末華，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我們一直都是這樣。」
是的，一直都這樣。足夠了。
說罷，她抬頭看向夜空︰「今夜的月亮真美啊。」
堀北末華抬頭看去，月亮又圓又亮，傾灑著柔和又迷人的光芒。
「是啊，我們好像也好久沒賞過月了。」堀北末華說著，突覺眼前有些晃眼。
收回目光看去，森市的墓上冒出了大量的光點，緩緩升起，升向夜空。
「澄幸？」堀北末華心中一驚，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末華，謝謝你。謝謝你今天能來看我。」森市道︰「但時候不早了，該結束了哦。」
堀北末華心中一動，想要說些什麼，但感覺喉嚨卻像被卡住了一般。
手機里，森市澄幸的聲音變得飄渺了一些。
堀北末華心中一抖，只覺口干不已︰「你，要走了嗎？」
「嗯，我的時間到了。」森市語氣十分輕松。
但堀北末華則是說不出的難受，她知道這是必須的結果。
森市已經死了，不能留在世上，並不突然。
「別傷心，末華。按理說，我早就該離開的了，只是因為我放不下你和瀧，所以一直留在這里。」森市道︰「跟你聊過之後，我也安心了，所以也就不能留在這里了。」
堀北末華輕闔眼眸，然後強擠出一個微笑︰「我只是覺得早了點，以往我們喝酒都清晨在結束的。」
「哈哈。」森市見此頓時開心了起來︰「所以啦，你年紀大了，不能再這麼熬夜了，該是與過去道別的時候了。」
「這不是道別。」堀北末華用一種肯定的語氣道︰「我們以後會再見面的，所以這是暫別。」
「哈。」森市輕笑了一聲，點頭道︰「對，是暫別。」
說罷，森市補充道︰「不過你不要太早來和我見面，不然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活夠了，玩夠了，沒有遺憾了再來。我可是會一直看著你的。」
堀北末華聞言身形一顫，強穩著情緒答應下來︰「啊，我會的。你記得等我。」
森市笑著點了點頭，輕輕閉上眼，她原本虛幻的身體，頓時開始消散。
從手指和腳趾開始，化作柔和的光點，飄向空中。
森市絲毫不慌，臉上也沒有任何留戀，趁著這最後的時間，她繼續道。
「還有，謝謝你，藤峰君。」
堀北末華聞言扭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白石已然來到了她的身後。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沒辦法和末華好好的道別，這份恩情我記下了，不過我可能短時間沒法還給你，希望你不要見怪。」
白石假裝猶豫了一下，然後道︰「不至于，森市小姐，我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你也不必掛心，你絕對不欠我什麼。」
「謝謝。」森市也不多言，再度誠懇的道了句謝謝。
「澄幸。」堀北末華再度喚了一聲，森市看著堀北末華，趁著手臂還沒完全消失，頓時撲到了堀北末華的懷中攬住了她。
而這一刻，森市好像有了實體，堀北末華頓時感覺到了懷中那異樣的溫暖。
沒有猶豫的，堀北末華伸手環抱住了森市，看著那些光點從懷里升起，無聲沉默。
不多時，手機里響起了森市最後的話語。
「末華。」
堀北末華不語。
「我這一生能遇到你這樣的摯友，真是太好了。」
堀北末華聞言頓時流下了眼淚，隨後感覺手中一空，抱著的手感頓時消失，身子往前一傾，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眼淚落在了地面上。
「我也是。」
而白石則默默地看著森市飄向夜空，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月亮又亮了三分。
看了一會兒，白石收回目光，拿回墓上的手機，看了看時間。
已經三點過，不知不覺她們聊了近三個小時，回去估計四點過了。
白石面無表情的收好手機，站在堀北末華身後，不發一言，靜待堀北末華調整情緒。
良久過後，堀北末華才抬起頭，淚痕明顯。
許是坐得太久，堀北末華沒有一下站得起來，差點滑倒在地。
白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縴細的手腕，將她扶起。
堀北末華扭頭看了眼白石︰「謝謝，我無事。」
白石放開手，堀北末華站了起來有看著森市的墓沉默了許久。
白石依舊不發一言的等著。
直至堀北末華開口。
「藤峰君，你覺得人死後會去哪里？」
「不清楚，這些事誰說得清？不過我相信森市小姐會去天堂。」白石想了想道。
書友們之前用的小書亭已經掛了，現在基本上都在用換源神器。
「我該問一下澄幸的，我怕我跟她去不了一個地方。」堀北末華語氣平靜的說。
「華姨……」白石挑了挑眉，發揮了直男本色，略帶認真的說︰「六十年後再考慮這個問題，如何？」
堀北末華一怔，隨即看向白石，不由得笑了起來，這一笑，皓月升輝。
「說得是。」堀北末華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撩了撩發梢，再度蹲，低頭收拾起了大包來的東西︰「走吧，我們回去。」
白石點頭蹲幫忙，不過堀北末華沒有全部收走，留下了半瓶清酒和酒杯。
「改日再見，澄幸。」堀北末華喃喃道了一句，轉身離去，白石默默跟上。
回家途中，堀北末華一邊駕車一邊道︰「藤峰君，今天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白石道。
「明天的考試申請補考吧，我會為你說明。」堀北末華道。
「不必。」白石直接道。
堀北末華聞言扭頭看了眼白石，再道︰「這一次真的非常謝謝你，有什麼需要的話，盡管跟我提。」
「華姨，不必如此，我這次能幫上忙也是機緣巧合。你已經給了桐一份工作，足夠了。」白石道。
「兩碼事。」堀北末華道︰「我答應過澄幸要好好感謝你，我不會食言。機緣巧合也是你的能力，是你讓我和澄幸有了再度聊天的機會，這就是你的功勞。」
白石挑眉，堀北末華繼續道︰「所以不用著急拒絕，你可以慢慢想，這個承諾永久有效。」
「那，就等我想到的時候再說吧。」白石直接道，對此並沒有什麼興趣。
「嗯。」堀北末華輕輕回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說，專心開起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