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林想到這一節,心中正一動時,就看見遠處那些依稀可見的人影忽然星散到四方,其速度比他在肖家看到的那些修士都要快得多,果然雲溪派的仙法不是月夕山那邊的家族傳承可比的,正高興時,那些人一起祭起了什麼東西,于是華林連天眼都不能用了。
原來那些人走到他能看到的近處,是發現了他醒來使用天眼的動靜,隨即就用咒術把這個破綻也給封上了。
「已經把我貼成了這等的,連看都不能多看一眼麼!小氣!」華林在心中罵道,肖千秋听了倒也不怒︰「雲溪派中昔日擲棋為戲,為防師叔師姐們以修為作弊,就是這麼貼法。」
華林听了一呆,別說嘉羅世界上下分明,就他到這個世界,哪個地方小輩能把長輩貼得滿臉紙?肖千秋語氣中頗有懷念之意,仿佛這個只來過一回的雲溪派才是他家,那個他奮斗千載的奇雲峰不過是客居。
既然連天眼也用不了,華林只能在心中默數呼吸,好在不到一日,便有人解開了他身上幾道咒術,開始盤問他的來歷。
華林就依著肖千秋教他的話說道︰「百眼國青州奇雲峰肖如歌,因家逢大難,來此投貴門柱下真人。」他之所以冒充了肖如歌的名字,是因為他第一不想照實說自己的來歷,第二雲溪派既然有肖千秋的故人在,那麼還是直接說自己是肖家的後人來得穩妥,也少許多口舌,至于以後發現不對,以後再說,現在先設法解除了身上的符咒銀鏈以及黑山帶出來的邪物才是要緊的。
遠遠立著的那三人交談了片刻,手里拿了什麼寶物抖了抖,不一會兒,就看見離華林最近的一朵冰蓮那尖銳的蓮瓣一瓣瓣折下,當中浮起……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真人。
應該是真人吧!
就是別說雲溪派,肖家以及與肖家來往的那許多修士,再無一個是長這樣的——通體——應該說是像個碧綠生青的大西瓜,不過外面緊緊束著雲溪派的白衣,看上去是白里透綠的一個圓球,倒是神似華林初入雙河鎮時候見識的甜瓜,頭上除了頂著幾件璀璨花飾之外還站著一個細長的綠影,高約一尺,遠望好似一根瓜藤頂在瓜上,近看才曉得是個青綠的人影,四五十歲年紀,形銷骨立,瘦如惡鬼,面色灰敗,極為愁苦。
綠球底下駕著的非花非葉,非禽非獸,是一團騰騰的火焰,放在平日也夠稀奇的,但是華林只看那綠影,果然那綠影掃了他幾眼,開口道︰「你是百眼國奇雲峰肖家人?來尋柱下童子的?」
華林趕緊一板一眼地學了肖千秋說話道︰「長輩吩咐,是尋柱下真人。」
綠影面容更加愁苦︰「他四百年前已經隕落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
綠影道︰「修道之人,要上一步,千難萬難,身死道消,也是常事,他沖關不成,本門都以為憾事,既然你是他故人,我與長老們稟報了,再做處理,你且安心在這里候著。」說完,就看到「甜瓜」頂著綠影,顫巍巍地踩著那一朵不住舞動的火焰,飛到冰蓮里去了,冰蓮的花瓣隨即合上,一切又重歸寂靜,連遠處的幾個修士也不見了。
他卻不曉得,華林的驚訝是裝的,畢竟他出來之前肖千秋已經與華林交待了幾件事,他也知道奇雲峰與雲溪派已經五百年不通音訊,發生什麼都不奇怪,那「柱下真人」又或者是什麼「柱下童子」的,肖千秋不肯多說,華林也就不知道他到底多大道行,那一聲「這不可能」是學著肚里的肖千秋叫的。
看到那甜瓜走遠了,肖千秋又屏聲靜氣了很久,直到華林說︰「修道之人也不是不死……」時,他方怒道︰「修道之人沖關艱難,死了原不稀奇,但是他沒死!」
「什麼!」這下才輪到華林真正驚訝了。
「他曾與我一道符咒為戲……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但是他應該還活著!」
「那剛才那個大瓜說……」
「雲溪派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肖千秋說,久久再無一言,顯然這實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