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天。
二重天。
靈氣的稀薄，對伊凜而言，不再是一種阻力。
此刻的他，並不是煉氣士，他所有能力、技能，都不依賴「靈氣」這玩意兒。
他就是他，一位味道純正的精神側使徒。
他借助這個世界的理論知識，走出了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伊凜身覆流光，扶搖直上。
轉眼間，伊凜抵達第五重天。
一具具漂浮的巨妖尸體，腐朽的味道彌漫，如雲層般，在天空中漂浮。
這些，都是在許多年前死去的妖！
越上上，尸體越少，但尸體的質量便越高……
伊凜甚至從這些腐朽的尸體上，隱約辨認出一些僅存在于神話中的輪廓。
五爪金龍……鳳凰……瑞獸……等等。
它們都死了。
死在了天空中。
它們的尸體漂浮千百年而不落。
「其實嘛，你都可以躺平了。」
格林無奈搖頭道︰「你已經提前達成了你的目的，何苦呢？」
格林對伊凜知根知底，在她看來，伊凜現在已經完成了最初的目標，能提前退休了。
伊凜沉默著。
格林繼續好言相勸︰「你想想啊，你不屬于這里，‘這里’的毀滅是注定的，這里最終會被‘分解’成‘源’, 回歸‘循環’中，你無論現在做什麼, 都是徒勞。你明白嗎？這是‘理’, 哪怕是你眼中無所不能的‘神’, 也逃不過‘回溯’的遭遇。」
格林將爪子左右搖擺，一副惋惜的模樣︰「你帶不走任何東西, 也不可能留下任何東西，懂？」
伊凜抿著嘴，片刻後回道︰「不, 有的。」
夏如雪的存在就是證明。
夏如雪在現實世界留下的痕跡，就是證明！
雖然伊凜不清楚，在現實世界里，夏如雪是否還活著。
但她在那里, 留下了痕跡。
留下了一個……女兒。
或許格林說得對，世界的毀滅難以逆轉，他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哪怕他有著「三生石」的庇護，還能再活一世, 現在原地躺平都無所謂，但正是因為伊凜有著「最後一次復活」的底氣，才能為所欲為。
他倒是要看看, 讓這個世界毀滅的源頭，是什麼。
六重天。
七重天。
每突破一重天，給伊凜的感覺，像是抵達另一個世界。
氣溫、空氣密度、靈氣濃度、聲音，這些能感受到的、肉眼不能辨別的, 他所知的一切，隨著一層層壁障的突破，在劇烈下降。
當伊凜抵達九重天上時, 這里已接近「真空」。
普通人與低階修士, 無法在此處存活。
伊凜面容嚴肅, 在浩瀚的青空中，四周的溫度赫然在零度以下, 體內的血管壓力驟增, 胸口心跳在突突突地劇烈跳動, 這讓伊凜有種隨時會爆體而亡、心髒破裂的錯覺。
他沒有猶豫, 心念動輒, 在身體表面布下了一層堅固的防御。
「不能停留太長的時間，哪怕如今我體內的血統特殊，仍是月兌不出‘生物’的範疇，長時間呆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即便是我，也會死。」
伊凜快速評估了四周環境。
咚！
咚！
咚！
無形的震蕩，在撞擊著伊凜的鼓膜，震得伊凜腦子嗡嗡作痛。
他循著聲音來源望去，只見在九重天上，一尊琉璃骷髏，正瘋狂地掄著那干淨的骨掌，抨擊著一層淡淡的光幕。
隨著骷髏每拍出一掌，像是拍在了天空的壁障上，蕩出一圈圈巨大的漣漪，一直往無盡遠的天邊蕩去。
「是‘禁空區’！」
伊凜在此，看見了熟悉的存在。
換言之，每一個世界，每一艘船，‘結構’是相似的。
只不過，這個世界的‘禁空區’，比現實世界的‘禁空區’要高很多很多。
「 ！ ！」
在琉璃骷髏的掌下，一個若隱若現的「洞」，正在不斷擴大。
一股由下而上的靈氣湍流，從地面直沖九重天，正從那個不斷擴大的洞穴中，泄露出去。
「荒謬！」
琉璃骷髏那猙獰的骨骼面容上，張合的下頜骨內傳出憤怒的咆哮聲︰
「本座早已成佛，為何不讓本座超月兌！」
「吾已成佛！」
「吾將超月兌！」
「吾將抵達永恆彼岸！」
「長生不死，永生不滅！」
伊凜听著對方的咆哮聲，言語間，伊凜終于明白了對方如此瘋狂的理由。
不，你錯了。
伊凜看著那骷髏骨架的背影，搖搖頭。
在禁空區的另一面，並不是「超月兌」，也不是「長生」，更不是「永恆」。
而是……毀滅！
伊凜剛想有所動作，格林「啪」地一下一巴掌將伊凜按在原地。
「別浪費力氣了。」
伊凜的精神海內，還剩下一具魂分身，他完全有底氣再來一發「一」將骷髏秒殺。
但格林的話，卻讓伊凜停在原地，皺皺眉，問︰「為什麼？」
「他已經‘升格’了，在這里，包括你，已經沒有任何手段能傷害那家伙。噢，對了，除了我。」
「升格？」伊凜一愣。
哪怕在這種狀況下，格林仍顯得很淡定︰「對啊，升格了。」
伊凜︰「什麼升格？」
格林︰「權限。」
伊凜問︰「權限？」
「你笨啊，」格林戳著伊凜額頭︰「你看見身上對方的‘理’沒。」
「看見了……不，沒看見，因為沒有。」伊凜老老實實回答。
因為他知道，格林一旦主動開腔，就必定不會說廢話。
「對啊，因為沒有，它的存在不與這個世界的任何存在產生絲毫聯系，包括你。」
伊凜看著遠處，仍不聞不問「開洞」的琉璃骷髏︰「按你怎麼說，他豈不是無敵？」
「無敵怎麼了？無敵很奇怪嗎？」格林納悶撓頭，似乎對伊凜表現出來的詫異而不可理解︰「‘無敵’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你是那最不應覺得納悶的人才是。因為……」
說完，她翅膀卷成出一個指頭，指了指她寄幾︰「我對你們而言，就是‘無敵’。」
「……」
格林又一臉惋惜︰「若換個地方，這家伙便能擁有踏足那個領域的門票，可惜啊，生在了這個破地方。」
伊凜目光空洞︰「沒有希望？」
格林的口吻很肯定︰「沒有。所以你別白費力氣了……算了，跟你說也是白說。」
無奈的嘆息後，格林一副「老娘已看明白一切」的神情，消失在伊凜面前。
天地靈氣仍在流失。
地面。
在短短的半天內。
全世界各地，異象頻生。
無邊海嘯淹沒城市，呼嘯大雨沖塌山林，雷鳴電閃在雲層中咆哮，連綿不絕的地震帶走無數人類的生命。
伊凜閉上眼，
感受著「這個世界」。
隨著天空中那個洞越來越大。
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死亡。
本來，站在伊凜的角度，是無法看見地面的災害。
但此刻，無數的理在伊凜眼前，如同匯聚成一個浩瀚的網絡。
他稍微輕觸，便能從這個巨大的「網絡」中，讀取到嘈雜的哭喊、感受到人類的悲傷與絕望。
天災毫無征兆，降臨在這個世界。
「是我的錯。」片刻後，伊凜想明白一切，他想起織理書所見的片段，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我無論做什麼，都只是將‘未來’推向既定的方向而已。」
就在這時。
在伊凜身邊，一道白色的光梭，撕裂空間。
一位白發女子，從光梭內走出，無聲無息站在伊凜身邊。
別誤會，不是夏如雪。
而是另外一個人。
當她站在伊凜背後時，遍布在空間中的「理」，那些聲音，頃刻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斬得一干二淨，萬籟無聲。
伊凜心頭一震，退後幾步，提高警惕。
是天劍門的掌門至尊！
「林一。」
不料，掌門至尊卻一眼道出伊凜的前世身，背負雙手，微微一笑︰「縱然本座千般不願，仍是在今時、今日，來到此地。」
伊凜沉默。
掌門至尊繼續道︰「或許你心中有著千般疑惑，可你或許一直以來，都想錯了一件事。」
「掌門請說。」
「這世間，並不止你，在追尋七絕女帝的足跡。」
嗡…
掌門至尊的話，如醍醐灌頂。
瞬間，伊凜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原來如此！
他錯了！
他一直以來都想錯了！
原來如此！
他從一開始，就誤會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上一世，百年前，在青牛山上，伊凜讀取了第一塊「無字天碑」。
無字天碑上說，小希為自己留下了「七把鑰匙」和「十道留言」。
七把鑰匙的真面目，伊凜早已知曉。
而「十道留言」，伊凜也解析了其中幾個。
但，他錯就錯在，他一直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這「七把鑰匙」與「十道留言」，是留給他的沒有錯。
但小希並沒有說，這七把鑰匙與十道留言，就一定只有他才能打開！
石碑上有著密碼，他有著使徒的身份，能在觸踫到「留言」的瞬間將「密碼」解讀。
只是這不意味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方式能解讀小希的留言！
當初伊凜在獲取【誅仙槍】時，三千年前的人物重樓，也正是因為解密了一道留言，而變成了「半人半樹」的姿態。
重樓能解讀一面無字天碑，並不是一個「意外」。
由始至終，就沒有所謂的「意外」！
小希在五千年前，便布局了一切。
她將自己帶到這個世界，
她留下了六件寶物，
她留下了十道留言，
漫長的五千年，不可能每一步，都能遵循小希的意願在進行。
但小希的十道留言與六件寶物，正是為了將種種「變數」，收束成唯一的一個「未來」，而作出的布局！
這就是「神的格局」！
他和小希、格林這超越常規的存在面前，差著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