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下旨征討東天,上洞八仙親率道門弟子出征,這消息轉眼間便傳遍了三界。
說來也怪,道門對付東天本就是籌劃已久之事,如今既然好容易討得了聖旨,佔據了大義之名,大軍便應該即刻開拔,攻其不備才是,只是不知為何,那上洞八仙卻借口整編弟子,將出征的時間生生推到了三日之後。
要知道,道門內極講究輩分,等級森嚴,只需三清聖人一聲令下,眾弟子便可立即成軍,又何須足足三日時間?這等明顯有違常理之事,自然是引來了不少人的猜疑之聲。
西梁國,毒敵山,琵琶洞。
雲翔軟綿綿地斜倚在謝曉蓉的身上,一面張口吞食著這位大當家親手喂到嘴邊、辛辛苦苦熬制的補藥,一面听著她將打探來的消息講了出來。
待得听說那上洞八仙三日後才會出兵東天,雲翔的臉上不由得閃過了一絲了然之色,嘆道︰「這道門三清果然是老謀深算,僅僅是這出征的時間,便已然佔盡了先機啊。」
謝曉蓉奇道︰「未出一兵一卒,消息就已然傳遍了三界,我看他們明明是延誤了戰機才是,又怎能算是佔盡了先機?」
雲翔哈哈一笑,道︰「原來咱們堂堂謝大當家也有這等看不透世事的時候,倒是少見得緊啊。你若真想知道其中的緣由,便來親我一下,我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謝曉蓉听得這話,臉色難得地一紅,嗔道︰「你這壞家伙,如今淨會欺負人,愛說不說,哪個也不會求你。」說著,他便要作勢起身離開。
雲翔生怕佳人當真生氣,忙乖乖賠禮道︰「大當家息怒,我說便是了。」
謝曉蓉這才坐了回來,道︰「你且說來,讓我听听有幾分道理。」
雲翔笑道︰「其實說來也簡單,出征的消息早已傳遍了三界,時間卻在三天以後,你不妨想想,這三天時間他們到底是留給誰的?」
謝曉蓉沉吟道︰「若我是那東來佛祖,听說玉帝派遣道門大軍三日後來襲,說不定便會逃之夭夭,讓那大軍撲上一個空。」
雲翔搖頭道︰「格局小了,東天弟子如今遍布中土,勢力不小,靠的其實正是他們對東來佛祖那極度的崇拜和信仰,如果此番佛祖不戰而逃,這東天的人心立刻也就散了,就算能保得一條性命,只能陷入道門永無止盡的追殺之中,再難掀起什麼風浪,等于是白白將勝利拱手送給了道門,有誰會作出這樣的蠢事?」
謝曉蓉听出了這話中的調侃之意,佯怒在雲翔胸口輕輕一錘,道︰「那你說,這三日世間到底是留給誰的?」
雲翔得意一笑,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道︰「第一,東來佛祖雖然避無可避,他門下的弟子卻未必甘願留下拼命,三天時間,足以讓一些意志不堅之人偷偷溜走了。這就叫做敲山震虎,以勢壓人。」
謝曉蓉恍然大悟,道︰「果然有些道理,如此一來,可以讓敵人平白減少許多,倒不失為良策。可听你的意思,此舉莫非還有其他目的?」
雲翔點頭道︰「自然有,這第二嘛,進攻提前三天示警,也足以證明道門此次是信心十足,留足了時間讓對方做好準備,如此堂堂正正,一旦戰勝,獲得的威望也遠超過搞什麼偷襲吧。」
謝曉蓉點頭道︰「不錯,如此一來,以後哪家再想與道門作對,怕是也要好好掂量一番了。還有別的嗎?」
雲翔繼續道︰「有,其實,前兩個目標都是順便為之,他們真正看重的,應該是這最後一個目標才對。你想,足足三天時間,足以讓東來佛祖四處求援,也足夠任何地方的援軍趕到東來島了,他們這麼做,恐怕」
「恐怕是決意將東天的同黨一網打盡了吧?」謝曉蓉搶著道。
雲翔笑道︰「該逃的逃,該來的來,該生的生,該死的死,倒是甚合道門那清靜無為之意啊。」
謝曉蓉已是一臉敬佩地道︰「你只是听我講出了消息,便已猜到了道門如此多的心思,看來在計謀一道上,我果然是遠不如你啊。」
雲翔道︰「我不但猜到這些,還知道兩家真正期待的消息,會來源于何處,你信不信?」
謝曉蓉略一沉吟,道︰「這有什麼難猜的?三界中數得上號的一共就三家,如今兩家開戰,他們等的,自然就是那第三家的意思了。咦?不對!西天與東天本出同源,如果本去佛祖決意營救東天,道門豈非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雲翔輕嘆一聲,道︰「依我看,兩方怕是都巴不得本去佛祖作出這樣的決定吧。說起來,到底結果會如何,連我都有些期待呢。」說話間,他的臉上已是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靈山城,大雷音寺。
智慧勝佛匆匆走進了大殿之中,卻見佛祖座前正跪著前部護法金吒,原本到口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只是雙掌合十立于一旁。
只听得佛祖道︰「金吒,你心痛父親之死,本座也心有悲憫,只是如今既然有玉帝為你做主,本座也不便再多事,你只管去為父報仇便是,本座自會為你祈福助威。」
金吒一臉感激地道︰「多謝佛祖寬宏大量,待得大仇得報,弟子自會返回靈山,侍奉于佛祖座前。」說完,他連磕了三個響頭,方才起身離去了。
智慧勝佛目送那金吒出了大殿,方才開口道︰「啟稟佛祖,弟子剛才收到了書信一封,正不知該如何處置,尚請佛祖示下。」說著,他一揮手,便有一封書信輕飄飄地落到了佛祖身前。
佛祖也不去接那書信,只是淡淡地道︰「哪里送來的書信?」
智慧勝佛道︰「東來島。」
佛祖聞言雙眼一亮,道︰「果然如此,可是來求援的?」
智慧勝佛點頭道︰「佛祖英明。」
佛祖沉吟道︰「你以為此事該如何應對?」
智慧勝佛略一沉吟,道︰「弟子以為,若任由道門剿滅了東天,則日後我西天便需獨自面對道門,不免有唇亡齒寒之憂。可若是出兵救援,那道門卻有玉帝聖旨在身,若是守住了東天,玉帝那邊實在難以交代,若是守不住,則我西天更會落下口實,早晚一樣任他攻伐。
如今想來,這等兩難的抉擇,恐怕也就是他留下這三天時間的目的所在吧,弟子實在不敢妄下決斷,還請佛祖親自示下。」
本去佛祖听得這話,頓時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之後,他猛然一揮手,將那懸在身前的信箋震成了粉碎,方才開口道︰「群鷹逐鹿,強者興,弱者亡,他東天若真守不住自己的家底,我西天又何必救他?」
智慧勝佛心中一凜,道︰「佛祖的意思是,不救?」
本去佛祖的臉上卻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道︰「不但不救,若是那雄鷹當真淪為了將死之路,咱們又何妨分上一口鹿肉?」
智慧勝佛略一思忖,心念一動,恍然道︰「弟子明白了,這便去安排此事。」
佛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隨口叮囑了幾句,方才讓他離去了。
不過,在智慧勝佛離開之後,本去佛祖的臉色卻瞬間就陰沉了下來,沉吟了半晌,便也站起身來,轉身朝著一座不起眼的後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