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驚詫的看著烏 ,不過旋即恍然,連胡人三方的部署烏 都能探知一二,這胡人內部的斗爭,烏 知道,也並不稀奇了!
且這般斗爭,草原上的部族比起農耕文明,更加簡單,誰拳頭大誰就是老大,故而,在王庭之中,是不是就有這種二愣子,連謀劃都不謀劃,可能因為今天天兒不好了,或是有什麼事情不順心了,就膽大包天,拎著把刀就想一刀剁了單于,然後自己做到那個位置上去。
這樣的蠢貨,自然是沒有成功的可能性,不過,既然冒頓已經和頭曼之間的斗爭日益嚴重,只怕遲早有一天,冒頓會和頭曼兵戎相見。
什麼父子親情,在胡人的腦子里壓根就沒有這種觀念,胡人從上到下都是強者獨尊,最強的那個人就是這一戶的主人,享有一切資源,財產,牲畜,女人皆是歸屬于這一個人所有。
比如青壯年就可以理所當然的享用最肥美的食物,而老年人,則因為體力大不如從前,只能吃殘羹剩飯,甚至于最後被扔到荒野,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自然,既然享有這些權利,自然也有相應的義務,如果單于宣布戰爭開始,這個青壯年就要跨上戰馬,拿起刀劍,追隨單于征戰。
而如果這個青壯年不幸戰死,那麼誰能搶回他的尸首,誰便可以獲得他的全部財產,這亦是草原上的規矩。
見蒙恬盯著地圖思索,扶蘇並不打擾,只是帶著烏 走到外面。
看著扶蘇笑眯眯的眼神,烏 心中暗道不好,只是如今已然是不好月兌身。
扶蘇笑道︰「烏 君,這一次可是多謝你為我秦軍帶來珍貴的情報,扶蘇在此多謝了!」
「不敢,不敢。」烏 賠著笑道。
「好!」扶蘇亦是面露喜意,看著烏 道︰「只盼日後烏 君能為我秦軍再多多提供這些情報,至于價錢嘛……」
「應該的……應該的!」烏 看著扶蘇的臉色,忙道︰「公子既然許我大利,這日後,為秦軍繼續探听情報是烏 份內之事。」
听著烏 的說辭,扶蘇心中感到烏 十分識趣,自己還未曾開口,烏 便已然滿口答應下來。
烏 心中暗道無奈,方才和自己商談的師阜,一眼就能看出來,唯扶蘇之命是從,只要扶蘇一聲令下,師阜放棄和自己生意上的來往,只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既然要和師阜長期合作,這日後,若是將情報告訴蒙恬,還要收取費用,只怕到時扶蘇一聲令下,斷了自己的貨,到那時,就算是哭死也沒用了!
只要貨一斷,外人只怕立即就會嗅出他烏 已經和朝廷之間生出了嫌隙,到那時,這些人還不是誰都上來咬他一口,哪怕平日里與他素昧平生之人,只怕屆時也要落井下石,趁機踩一腳了!
只是如此就以為完了麼?扶蘇心中不禁暗笑,方才烏 趁機算計了自己一把,扶蘇可是一直記在心里。
有仇不報非君子,更何況,如此一只大肥羊擺在自己面前,不趁機薅一把羊毛,簡直天理難容!
看著扶蘇臉上的笑容,烏 越發覺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氣直直的從背後竄上來,這般情形,還不如剛才扶蘇發怒之時,起碼那時烏 知道扶蘇要些什麼。
扶蘇看著烏 ,道︰「烏 君,這些時日,我在軍中,知道不少士卒已經在這邊疆戍守疆土四五年之久,一些士卒甚至待在這里已經超過了十年。」
「士卒飽受背井離鄉之苦不說,這邊疆苦寒吶!我看在眼中,覺得甚是痛心。」
「可眼下胡人入侵在即,朝廷的國庫也沒有太多的錢撥出,烏 君為人仗義,且我听說烏 君有不少牲畜,不知能否給出一些,犒賞士卒,以慰藉他們思鄉之苦。」
「烏 君應當知道,一旦胡人破邊南下,其實對于烏 君的生意也不是很好的,我知道烏 君在胡人那邊地位崇高,可是要知道,這胡人入城之後,殺人可是不分男女老幼的。」
「若是胡人一時殺紅了眼,只怕未必會認得烏 君你的旗號,到時烏 君你開設的商號被劫掠,損失可遠遠不止于此了。不如給些牲畜,讓將士們飽餐一頓,上戰場,殺胡人,將士們銘記烏 君你的恩德,一定在戰場上勇猛異常……」
烏 一听,頓時就知道自己是要非出血不可了,只不過,還是自己下手比較好,要是讓扶蘇開價,烏 只怕扶蘇會獅子大開口。
「公子,臣願意獻上一百頭牛,一千只羊作為犒軍之用。」
「烏 君,我可是听說,匈奴單于給你賞賜的牛羊,多的可是用山谷來計算,且我三十萬秦軍將士,受了烏 君你的恩惠一定銘記于心,難道烏 君還吝惜區區些許牛羊麼?」
「這……」烏 眼中閃出猶豫之色,悄悄看了扶蘇一眼,道︰「公子,既然如此,那我再加五百只羊,一共一百頭牛,一千五百只羊,公子意下如何?」
扶蘇仔細算了一下,原本在他的計劃之中,是讓烏 出兩千只羊的,不過眼下倒也算是夠了,能夠讓這駐扎在這邊疆的三十萬將士都能沾到一些葷腥,且也不能逼烏 太甚,畢竟扶蘇還想著細水長流嘛!
一念至此,扶蘇頓時臉上浮現出笑意,道︰「如此,扶蘇就代三十萬秦軍將士多謝烏 君了!」
烏 心中感到直滴血,若有可能,他真的不想答應扶蘇,可是如今已經上了扶蘇這條賊船,想要下來,只怕人家扶蘇也未必願意放了!
「烏 君大方,如今朝廷之國庫不是太過寬裕,扶蘇在此懇請烏 君再大方一次,借些許金銀,作為犒賞軍士之用。」
「借?」烏 心中苦笑,這錢借給扶蘇,豈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借,不過是說的好听罷了!
難道他真的拿著欠條到咸陽去,問扶蘇討要?最後嬴政倒不會不給,畢竟作為這天下之君,大秦的皇帝,嬴政丟不起這個人,不過,只怕錢給完之後,也會惡了始皇帝和扶蘇,這欠條拿到咸陽去,就是啪啪打嬴政和扶蘇的臉。
想到這個後果,烏 一下子就絕了這份心思,一下子得罪現在的皇帝,再順帶著得罪一個未來有可能當皇帝的主兒,這還讓人活不活了?
烏 可不認為扶蘇是什麼大度之人,起碼對于他來說,並不寬容,這個結論,是今日烏 與扶蘇接觸之後,烏 立即得出來的。
「這個……,不知道公子打算借多少?」烏 知道,這扶蘇既然開口了,自己就必須要做好出血的打算,否則,依著扶蘇的性子,只怕還要從其他地方找補回來,得不償失。
「三千金。」
見扶蘇話語干脆利落,烏 頓時明白,只怕扶蘇在心中已經算計了很久,烏 略微沉吟,並未立即答應下來。
扶蘇也不催促,所謂漫天要價,坐地還錢。總要給烏 些許時間考慮不是?畢竟這是再割烏 的肉。
烏 反復思慮,最後沉聲道︰「公子,臣家中並無這麼多錢財,公子需知,經商唯有賬面上有活錢,這生意才能周轉的開,故而,臣最多只能拿出兩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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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金?」扶蘇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驚,覺得烏 這些年掙的錢可還真是不少,雖說這個數字已然是超過了扶蘇的預期,不過,扶蘇還是打算再和烏 討價還價一番,將這個數字再往上提一提。
見扶蘇剛欲說話,烏 便已經搶先出口,道︰「公子,臣事先說明,臣從賬面上只能拿出這麼多錢,再多一金,也是沒有。」
「這兩千金,不算臣借給公子,是臣主動獻上,還請公子體諒臣下則個。」
烏 想的很明白,既然這錢最終不能要,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干脆說是獻上,如此一來,扶蘇倒是承了他一個人情。
此言一出,扶蘇頓時明白,自己已然沒有再度討價還價的空間,因為此時是烏 主動獻上,自己哪還有挑肥揀瘦的道理?
雖說借來的錢扶蘇根本沒打算還,可是,若是最終烏 討要,扶蘇還是要還的,到那時,丟的倒是他的面子,眼下烏 這麼做,倒是免去了他的後顧之憂。
扶蘇亦是覺得,烏 能周旋在大秦與胡人之間,在兩方都有著極為不錯的地位,果然不是什麼易與之輩,單單就是這份對形勢的判斷力,就遠不是常人所能及。
見形勢對自己不利,當即認慫,若要非出血不可,則是及時止損,換做一般人,豈能如此果斷決絕?扶蘇可以想見,那些在生意上與烏 較勁的對手,只要稍顯頹勢,烏 必然是窮追猛打,得寸進尺。
扶蘇笑吟吟道︰「烏 君真是豪爽大方,今日與烏 君相識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烏 臉上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心中亦是覺得,這一生做的最大的錯事,就是今天在這里遇到了扶蘇,以往,還沒有哪個能讓他吃這麼大的虧。
「烏 君比我年長,以後扶蘇就稱之為大哥如何?」
听到這句話,烏 頓時嚇了一大跳,急忙搖手,這以後若是做了扶蘇的大哥,以扶蘇的性子還不是經常過來打秋風?
烏 道︰「公子,你是陛下之長子,乃是金貴之軀,臣何德何能,敢忝列公子之兄長?這話若是被陛下知道,只怕臣朝夕之間,便有性命之虞。」
扶蘇心中暗樂,未曾想到這個烏 倒是怕死的很!只不過,此事哪有那麼容易就讓你蒙混過去?扶蘇道︰「烏 君,陛下知道烏 君對我大秦將士的貢獻,又怎麼會對烏 君你下手呢?」
「既然烏 君你不放心,那這樣,在明面上,你我仍是朋友,若是無人之時,你我便兄弟相稱如何?」
見扶蘇堅持,烏 也不好拒絕,只能點頭答應,暗道︰「自己今天來這個,花了這麼多錢,倒是收獲了一個這麼金貴的弟弟,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呀!」
扶蘇卻是趁熱打鐵道︰「既然如此,小弟就有一個不情之請,請兄長在府衙先住上幾日,一則我與兄長也好見面,二則兄長若是得到什麼消息,也好及時與小弟我、蒙卿及時溝通。」
「至于兄長什麼時候可以離開……」扶蘇笑了兩聲,道︰「兄長,等這一次與胡人的戰爭結束之後,兄長便可離開,只不過此仗勝了還好,若是敗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管是小弟我,還是大哥,只怕都難以保全自己啊!」
「兄長還是就在這府衙之中保佑我秦軍吧!」
「這……」烏 瞪大的眼楮看著扶蘇,明面上是邀請自己在這府衙小住幾日,可實際上,就是軟禁吶!
見烏 有些難看的臉色,扶蘇故意裝作疑惑,道︰「莫非兄長嫌這府衙不如兄長的家中舒適?那倒是自然,還請兄長委屈則個。」
扶蘇朝門外喊道︰「高寵,拿筆墨來。」
旋即門外便見一壯漢端著筆墨走了進來,扶蘇道︰「兄長,還請寫下一封書信,交待一些事宜,也好稍後我命人送到兄長家中,不讓兄長的家眷擔心……」
烏 剛欲說些什麼,找些托詞,高寵徑直端著筆墨送到烏 面前,道︰「請吧!」
烏 見狀,亦是感到無奈,旋即只能遵從扶蘇的命令,等烏 將書信交到扶蘇手中,扶蘇臉上露出笑容。
看了一眼書信,扶蘇朝高寵道︰「稍後你將這份書信送至兄長家中,不可延誤,若有差池,軍法處置。」
「諾。」
「再給我兄長在這府衙之中找出一間最上等的客房,另外,這飲食,也要是最好的,再安排兩個人,保護兄長的安全,不可有所差池。」
「諾。」
待高寵將烏 領了下去,扶蘇心中也是暗嘆,自己是不是也太沒有節操和下限了?
只不過扶蘇唯一可以慰藉就是,做這些事情,扶蘇一點愧疚都沒有!心中亦是暗道這是在幫烏 做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