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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世家大族在地方上得到了豐厚的利益,自然朝廷得到的利益就少了,如果要維持朝廷的利益不變,還有一個辦法,就是壓榨底層百姓。
而這樣的結果,正是這些世家大族想看到的,到那時,那些破產的百姓,將會以極為低賤的價格,被這些世家大族所購買。
整個過程,淳于越以及身後的那些世家大族沒有背負一點惡名,卻得到了最為豐厚的利潤,而朝廷,卻要為此背負各種各樣的惡名,同時,利潤還少的可憐。
因而,秦在民間有了暴秦的名聲,百姓的怒火全都集中在秦廷身上,可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卻躲在背後,吃的滿嘴流油。
即便日後秦倒了,也是禍及不到這些人,想要在當地取得控制,就必須得到當地世家大族的支持,就必須承認當地世家大族的利益。
這也是扶蘇當初閱讀完秦律之後產生的不解,明明這些法令與這個時代很是符合,可為何在民間見到的情景與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這個問題,扶蘇至今沒有找到答案。
而嬴政知道這個答案,卻是有苦難言。
如今,扶蘇顯然已經和馮去疾決裂,自然,為了尋求一個新的能夠代表他們利益的皇帝,贏高作為馮去疾的孫女婿,被推了出來。
「還有什麼情報?」嬴政仰臥在床榻之上問道。
韓談仔細思索了一番,方才回稟道︰「陛下,其他的就沒有什麼動靜了。」
「不過,近些日子,扶蘇公子府上來了一個魏人,確有奇才。」
「魏人?」嬴政猛然坐起身來,眼中露出一抹精光。
在嬴政的影響之中,魏人多是玩弄心術陰謀之輩,曾經在秦國主持連橫的張儀,掛五國相印的犀首公孫衍,秦昭襄王時期的範睢等等這些縱橫家都是出自魏國。
且魏國在各國掌握的政治資源同樣是龐大到令人生畏的地步。
就比如魏國的信陵君魏無忌,門下食客幾千人,這些人交織了一張遍布列國的大網,戰國七雄,不管是哪一國,都有著數量不少魏國安插的間諜或是受過魏國恩典的人。
是故,魏國在後世有著一個外號「合縱發動機」。
在相繼滅亡六國的途中,嬴政並未對六國的貴族大肆殺戮,可是,獨獨下達了盡誅魏公子的命令,就是知道,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對大秦終究是一個隱患。
魏公子活著,會聯絡各國勢力,暗中圖謀反秦。
這樣的人,自然要斬草除根。
嬴政瞥了一眼韓談,道︰「繼續說。」
「是。」韓談拱手道︰「此人名為陳平,是陽武縣戶牖鄉人。」
「朕听聞當年武王繼位之時,逼走了丞相張儀,張儀最後就是落戶在這里?」
「陛下記得不錯,當年張儀離開秦國之後,去往魏國,最後的確就是落戶在了戶牖鄉,至今,那里的張氏就是張儀的嫡系,如今朝中的御史張蒼,是張儀之孫。」
韓談將這些情況娓娓道來,這些情況,在面見嬴政之前,韓談早就將這些熟背于心,不管是什麼問題,韓談皆是早有準備。
嬴政點了點頭,見此,韓談繼續道︰「不過陳平此人家貧,張氏有一孫女,嫁人五次,丈夫皆死,最後才嫁給了他。與張氏的關系,有些許關系,不過不是很密切。」
「此人據說是扶蘇公子親自去戶牖鄉所請,當時扶蘇公子為了幫助三川郡郡守李由查清敖倉之中的存放軍糧之事,親自將此人請來。」
「陳平只不過七八日功夫,便找到了蛛絲馬跡,然後順藤模瓜,揪出了背後碩鼠,整個案件清晰明了,陛下看過奏報的。」
「後來,陛下斥罰扶蘇公子之時,陳平被扶蘇公子請到了咸陽,待在扶蘇公子府中,據說是暗查咸陽流言之事。」
「只是這短短的幾個月功夫,陳平便模清了咸陽城中諸多情況。對于多方人馬亦是有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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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人已有幾人被他發現,同時,丞相李斯、馮去疾、上卿蒙毅在咸陽的人手也被他查出不少。」
「且此人在咸陽之中,還在安插人員,其方式,奴婢暫時還未模得透徹。」
嬴政模著胡須,眼楮微眯,道︰「如此說來,此人倒是不失為一名干才。」
韓談說起的陳平,不禁讓嬴政想起了已經去世已久的尉繚子。
當時,尉繚子為其獻策,最後以金錢開道,在山東六國,布下了一張龐大的間諜網絡。
在尉繚子的幫助下,山東六國剛剛做出的部署,用不了幾天功夫,就會擺在嬴政的案桌上和前線的軍中。
此時,甚至于山東六國的軍隊,還未得到這樣的部署。
包括除掉李牧這樣一個絆腳石,亦是沒有費多大的功夫。
而陳平在咸陽幾個月搞出的動靜,不禁讓嬴政覺得,此人與尉繚子堪稱在伯仲之間。
若是早個幾十年,二人相對,必然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好戲。
嬴政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道︰「扶蘇這小子從哪兒找了這樣的一個人才?」
旋即恍然,扶蘇之所以能如此迅捷準確的找到這樣的干練之才,出了仙人指引,沒別的原因了。
當初英布只是一個刑徒,可是,其展現出來的將才,也是讓嬴政不免心中贊嘆,而今,扶蘇又找來一個陳平,才智堪稱無雙。
「這小子識人的眼光倒是不差!」嬴政心中感嘆一句,心中也是稍顯安慰。
這樣看來,即便扶蘇不行,只要他有識人用人之能,這大秦,終歸不會斷送在他的手中。
嬴政覺得,現在扶蘇各方面都比較滿足帝王的要求,唯獨一件,就是心腸太軟。
這是帝王的大忌,對于敵人,還不夠凶殘和狠辣,嬴政就深切的明白一個道理,打蛇必須要打死。
只有這樣,敵人才不會有反噬的機會。
韓談默不作聲,作為帝王和一個父親,嬴政自然有著評判扶蘇的資格,可他韓談是什麼?不過是一個宮中宦官,又有什麼資格評判陛下的子嗣?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韓談還是分的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