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願將腰下劍,直為斬樓蘭。
——節選自《塞下曲六首•其一》李白
……
兵法雲︰「兵非益多也,惟無武進,足以並力,料敵,取人而已。」
在白復看來, 兵貴精不貴多。帶兵不是多多益善,而是一定要能駕馭。
核心的將領,要從內部選拔,只有把晉升機會留給子弟兵,才能上下同欲,將士齊心。
自復在竅穴兵域內親眼目睹了淝水之戰,印象深刻。
大戰前, 苻堅投鞭斷流, 意氣風發。誰能想到,百萬草原鐵騎竟然敗在了謝玄指揮的數萬北府兵下。
前秦大軍輸掉此戰最關鍵的環節就在于︰前秦軍中,氐族、鮮卑等部族山頭林立,各懷鬼胎,一但出師不利,立刻反噬。
白復決不會重蹈覆轍。
上下同欲者勝!
人心齊,泰山移,只要三軍將士力同心,舍生忘死,五千精銳足矣破敵!
兵力分拆後,白復正式整軍備戰,開始按照自己的標準打造這支鐵血部隊。
由于平白得到了白復奉送的人馬,而且也正是自己心儀的將領和人馬,韋陟、李若幽和衛伯玉相當滿意。
這三位老狐狸深知禮尚往來之道。三人不但自行負擔這批分拆人馬的糧餉和軍輜,還動用各自背後的資源,將大批糧草和軍需無償贈送給白復。
將離心離德的一萬兩千人馬分拆出去,白復本就節省下五分之三的糧餉, 再加上韋、李和衛三人的贈予, 白復手頭寬裕,正好大展拳腳。
白復麾下將領,人人軍餉是以前的三倍,而且從不拖欠。
頓頓有肉吃,餐餐能飽飯;菜肴日日翻新,饅頭胡餅管夠;瑣事有人管,生病有醫看。寒暑皆有應季被褥和軍服。
騎兵人人配雙馬,皆是矯健的駿馬。
步兵麻鞋、皮靴,筒襪一應俱全。
三軍吃穿用度皆是以前數倍,所用兵器鎧甲皆是大唐最精銳之兵刃。
未等白復帥旗下閱兵動員,三軍將士已是人人精神抖擻,神采飛揚,斗志昂揚。
這日,麾下虎將呼延鐵衣興致勃勃走入白復營帳,道︰「將軍,今日操練科目為何?」
白復指了指桌案上的筆墨紙硯,笑道︰「看圖識字。」
「啊?這…」
呼延鐵衣目瞪口呆。
不錯,白復正是要教眾將士識字。
經過三個月的調研,白復發現安西北庭軍中有半數的將士,斗大的字不識一個。
一支有信仰的軍隊方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一點,是白復從顏真卿顏大人身上學來的。
顏真卿文臣領兵,不啻名將,他治軍的第一步就是解決唐軍將士為誰而戰的問題。
白復親眼目睹過這一切。
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鄉勇村夫組成的唐軍,連兵刃都使不嫻熟,但從頭到腳,卻散發著一種自信而堅毅的光芒。
那是建國之初,太宗皇帝、戰神李靖率領的唐軍才有的氣象。
在道統的感召下,顏真卿的軍隊雖條件簡陋,艱難困苦,但卻驍勇異常,無堅不摧。
白復當年與顏真卿麾下將士同吃同住,大感震撼。
白復當時就下定決心,有朝一日掌兵,定要練出這樣一支鐵軍!
而這一切,都要從讀書知字開始。
命令下達後,安西北庭軍各級將領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不知主將白復是心血來潮還是怎的?
這日傍晚,白復來到一處營地,和士卒們一起,圍著篝火就餐。
一個名叫墩子的士兵斗膽問道︰「將軍,俺腦子笨、力氣大,所以才從軍的。您讓我識字,這不要了俺的命嗎?」
身旁旅帥趕忙斥道︰「胡說什麼,將軍這是為你好!」
白復擺擺手,制止旅帥斥責墩子。他笑道︰「墩子,你從軍幾年啦?」
墩子利落答道︰「三年啦!」
「可想爹娘?」
「想,做夢都想!」
「可有家信?」
「有!」墩子從貼身口袋里掏出幾封用油布紙細細包裹的書信。
白復道︰「你可知家信內容?」
墩子點點頭,道︰「收到家信時,我請軍中的兄弟幫忙念過,大概記得其中內容。」
白復笑道︰「既然記得內容,為何還留著信函?」
墩子憨厚一笑,道︰「我丈人是村里的私塾先生,我媳婦兒識得兩個字,書信都是她親筆寫的。
我雖然不識字,但看到她的筆跡,就跟見到她一樣。倘若要是把家信丟了,就跟把媳婦兒丟了一樣。舍不得!」
圍坐在一旁的士兵聞言,笑噴了飯。
白復看了兩眼墩子的家信,道︰「墩子,雖然你胖墩墩的,但你媳婦兒個子瘦小,身體還不太好,不知對否?」
墩子一愣,驚訝道︰「將軍,您見過我媳婦兒?」
眾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白復也被逗笑了,道︰「我還知你媳婦兒樣貌端莊,賢淑善良,溫柔賢惠,對否?」
墩子被整懵了,道︰「將軍,您是神仙啊!您說的一句不差。您是如何得知的?」
白復指了指信函,笑道︰「謎底都在這封信里。」
眾人頓覺好奇,呼啦啦全圍了上來,將墩子的家信一一傳閱。眾人將信函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猜出白復是如何得知的。
眾人嘰嘰喳喳,願聞其詳。
白復指著家信字跡,道︰「信中字跡娟秀整潔,排列整齊,可見墩子媳婦兒是蘭心蕙質之人。
但筆體縴細,回鋒偏軟,可見運腕無力,應是體虛柔弱之相。所以我才判斷墩子媳婦兒身體孱弱。
書信內容條理分明,思路清晰,將家中大小事項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見是一位孝順老人,和睦妯娌,照顧子女,將家中里里外外,打理的井井有條的賢內助。
不僅如此,墩子媳婦兒還將生活瑣碎之事描寫的生動有趣,讀起來活靈活現,仿佛家中父母妻兒就在眼前。」
未等白復講完,墩子已經淚流滿面,不停用手抹著眼淚。
能從字跡中看見寫信人的形象和性情,眾將士佩服的五體投地。
白復環視一圈,道︰「常言道,見字如面。
我們渴望親人的家書,家人們也在期待著我們保平安的書信。
我听軍中司馬說,越是軍情緊急,越是戰事激烈,我們的將士越願意在休憩的間隙,寫信回家。
我想問問大家,這是為什麼?」
眾將士眼眶通紅,異口同聲回答道︰「想家!」
白復起身,站在高處,對圍在身邊的將士,一字一句說道︰「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那就讓我們親筆寫一封書信回家,哪怕字跡歪歪扭扭,哪怕內容涂涂畫畫,但,這信是我們親筆寫的,它的意義就不一樣。
我們遠在千里的家人,看到這封信,就能看到一個精神抖擻,斗志昂揚的大唐軍人!
兄弟們,我們為何拋家舍業,遠離故土,而以大唐軍人的身份出現在這里?
我們在用身軀、血肉守護著我們的故鄉,守護著我們的妻兒老小。
若有誰想從我們手里奪走這一切,想毀掉我們的家園,我們就讓他們嘗嘗我們手中鋒利的刀劍!
我們的陌刀會斬落他們的頭顱,我們的長槊會洞穿他們的心髒,我們的鐵騎會馳騁他們的噩夢!
我們不怕死,不是因為我們不害怕,而是因為我們死得其所!
我們不怕死,不是因為我們刀槍不入,而是因為我們無所畏懼!
只要我們在,他們就休想西進一步!
只要我們在,大唐的軍旗就會在天空永遠飄揚!」
……
「安西北庭必勝,唐軍必勝,大唐必勝!」人群中,不知誰高喊一聲,燃爆當場。
「安西北庭必勝,唐軍必勝,大唐必勝!」
「安西北庭必勝,唐軍必勝,大唐必勝!」
……
白復所在的篝火旁,數十名唐軍將士熱淚盈眶,振臂高呼,嘶聲裂肺地怒吼。
其他營地,不知這里發生了什麼,但听到這里振奮人心的嘶吼,也禁不住胸中奔雷。
各營將士紛紛放下手中飯盒,起身肅立,沖著大唐軍旗,放聲怒吼。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在安西北庭軍大營此起彼伏,久久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