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老母話里有話的意思就是你小子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你自己瞎搞胡搞給折騰出來的。
許大委屈覺得委屈極了。
但大師她並不想就許仙的悲催遭遇發表同情感言,而是繼續以長輩的口吻義正詞嚴的訓斥道。
「你又何來身不由己?事到如今還不都是你一意孤行所致!」
「那行吧,就算是晚輩自作自受吧,真的活該。」
許仙听得沒了脾氣。
又加上經過剛才那一番折騰,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灰頭土臉的,手心處還很痛得要命。
所以也就懶得爭執這些。
「哼,你不知悔改……」
可大師她似乎噴上癮了。
一路走一路噴,還噴得頭頭是道,噴得不亦說乎?
說了一大堆許仙的不是。
言語中甚至還在隱隱地埋怨許官人就知道瞎搞胡搞,把她的徒弟白素貞折騰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這就不能忍了。
我這也是為了大家以後的幸福好不好,哪里做錯了嘛!
而且為了牽制住這些魔物,
靈魂都快被撕碎了!
「大師!」
「怎麼?你還想狡辯不成?」
「那晚輩如果按著他們所希望的那樣,從一開始就乖乖地做個提線木偶任由他們擺布。
那之後的結果會有何不同?天劫不還是那個天劫,無非就是少死些人罷了,可這有意義嗎?」
他在說什麼?
無非就是少死一些人罷了?
這是人話?
驪山老母的心情本來就很糟糕,此時听他說出這種無恥言論。
心頭頓時無名火起。
「為何會沒有意義?無非就是少死一些人?你說得倒輕巧,難道眾生在你眼里就那般不值?」
「大師也為眾生感到不值嗎?那他們呢?那些人會不會為眾生感到不值?敢不敢為眾生感到不值?」
「哼!還敢強詞奪理!」
不知怎的,倆人就突然卯上了,許仙這時也來了勁。
想也不想就直接搬出了捐命那一套,反正你們別跟我扯這些大道理,打嘴炮有什麼用?
實際行動才是最好的證明,所以也別問我為什麼要窮折騰。
問就是捐命。
不捐就是下賤。
就是嘴炮鍵盤俠。
「晚輩的想法很簡單,誰願意去死誰就是大義,敢問他們哪個願意主動過來送死的?」
「你!」
一句話就幾乎把大師給噎了七孔冒煙,于是許仙更來勁了。
「大師您也別把天上那些老骨頭想得那般偉光正,
人家可精明著呢,小恩小惠是有的,但指望他們拿命去拯救眾生,那還是省省吧,呵呵!」
說完還不忘呵呵一下。
驪山老母頓時氣冷抖,
心說你這人到底是蠢還是腦袋缺根勁?以仙佛換魔化解天劫?你是真把人家當傻子了不成?
不過大師的涵養還是很好的,用力地抽了幾口氣,平復心情之後繼續跟許大閻羅擺事實講道理,只是語氣難免帶了些嘲諷……
「許官人你也不想想,就你想出來的那餿主意,誰能答應?」
「為什麼不能答應?佛主他不還說什麼眾生是平等的嗎?
既然眾生平等。
那又為何凡人可以去死,
而那些神仙菩薩們卻可以躲在天上笑看人間生離死別?」
這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心中的想法不但幼稚可笑,且一廂情願毫無說服力。
簡直不可理喻。
驪山老母听得直搖頭。
「那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就能讓眾生躲過這場大劫了?」
「並不能,而且會更遭。」
「那你還敢在此大言不慚?」
「但是晚輩可以借此換來一個全新的三界,讓眼前這樣的悲劇從此以後都不會再重演。」
「呵,口氣倒是不小。」
「還能讓她過幾天人過的日子,讓她不再被那幫老家伙忽悠,去干補天這種沒有意義的傻事……」
「你給我閉嘴!」
這邊許仙正展望著美好的未來呢,忽听得驪山老母一改常態,發出一聲極為嚴厲的呵斥。
直听得許仙愣了一愣。
疑惑之下地抬頭看去,竟發現大師滿臉怒容,憤憤地瞪著自己,眼角還泛起了點點的淚光?
這又是幾個意思?
「你說那是沒有意義的傻事?為了補天她不惜耗盡心力,
數萬年修為一朝盡毀,
豈容你在這里妄加評論!」
「大師您也犯不著動怒,補天這檔子破事那就是傻事,而且是徹徹底底的傻事,誰補誰傻缺。」
「你……你你!」
听到這里。驪山老母都快要被這臭小子給氣哭了,但許仙卻完全沒有體恤老年人的覺悟,無視大師憤怒的眼神和顫抖的語氣。
繼續變本加厲,
強行闡述自己的觀點。
「大師稍安勿躁,煉妖補天的破事晚輩也剛好知道一些,不就是老天爺天漏了一個洞。
導致凡間災禍肆虐,然後她不忍看到人們受苦,于是挺身而出窮盡幾乎整個妖族的力量,最後才補住了天上的那個窟窿對不對!
而且現在這老天爺又漏了。
雖然她現在很憤怒,甚至想要血洗三界來平息心中的怒火。
但是那些人知道她的性子。
當看到在凡間受苦受難的孩子們時,她依舊會選擇放下仇怨,也會再次寧願耗盡自身心力,也要去堵天上那個大窟窿的對不對?
而我許仙呢。
最後大概也能在這場大劫中撿些功德,得個仙位什麼的,從此以後過上逍遙快活的日子。
大師以為我說的對不對?」
一連串的對不對,道盡了大能們早就已經規劃好的藍圖。
驪山老母听罷。
臉上的神情頓時暗淡了下來。
苦笑一聲後說道。
「呵,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了,那為何還要這麼做?」
心想原來你都知道,
可你既然知道她補天是為了拯救天下生靈,那你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添堵,這不是混賬是什麼?
「但也正如晚輩之前所說,她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只是為了不讓她的孩子們遭受天災之苦?」
可許仙接下來的這番話讓又驪山老母大為不解,心說這不是明擺著的嘛?為何會沒有意義?
若不是為了守護凡間的萬千生靈,她又怎會情願耗盡心力。
「那她自己呢?」
「什麼?什麼她自己?」
「難道大師您也覺得她就活該遭受這種沒有終期的劫難?」
「你……」
大師似乎又卡住了。
愣愣地看著許仙,只是這一回臉上沒有怒色,也沒有鄙夷,有的只是迷茫,很深很深的迷茫。
「大師有沒有想過獨自一人孤零零待在那里整整十萬年,會是一種怎樣的折磨?沒有人跟她說話,也沒有人陪伴她的左右。
甚至都不會有人記得她,因為在大多數人們的眼中,她不過就是天上最亮的一顆星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