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河行走,想找到一座橋渡河,但是向前走了幾里,茫茫洛河水奔騰不息,河上卻連一座橋的影子都沒有看到,更沒有渡口,對岸近在眼前,可在眾人眼中卻如天河岸般遙遠。
這時,人群中有人提出一個建議,「我們何不游過去?雖說河水湍急了些,但是只要我們下河之時手牽手,相信可以渡過此河……」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只有夫人仍舊愁眉不展,她沒有回答那人的話,只是從自己的發間取下一根青絲,輕輕地放在水面之上,就在這時,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根發絲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沉入水中,眾人登時啞然。
夫人又隨手從地上拾起一片枯葉,放在水面上,結果竟是與先時一樣,水面下仿佛有一股無形吸力,將樹葉吸入水中,看著樹葉緩緩沉入水底,眾人不禁駭然,不敢作聲。
夫人抬起頭,默默地看著寬闊無垠的洛河水,輕聲說道︰「八百里秦王嶺,八百里洛河水,鳥飛不過,羽葉不浮……」
眾人頓時默然,垂頭喪氣地看著奔流不息的河水,愁眉苦臉。
紅綠說道︰「夫人,難道我們只能這樣一直走下去嗎?還有其他辦法嗎?」
夫人搖搖頭,道︰「如今看來,我們也只能繼續走下去,興許在前面就有橋梁渡口了……」
听夫人這般說,眾人便也不敢反駁,便跟著夫人繼續走下去。
就這樣復行十數里,仍未遇見橋梁渡口,可卻被一片梅花林擋住去路。
眾人看著這片梅花林,不禁嘖嘖稱奇,想不到,在這洛水岸旁,竟然會生長著這樣一片茂盛的梅林。
此時正值梅花盛放時節,林中色彩繽紛,奼紫嫣紅,各式各樣的梅花爭相競放,爭奇斗艷,紅的似火,白的似霞,陣陣馨香撲鼻,只是站在梅林邊上,便已能夠聞到那陣透骨香氣。
待眾人走進梅林,置身其中,方知何為人間花境,仿若置身迷林,教人尋不清方向,條條小徑曲徑通幽,卻不知通往何處。
眾人聞著花香,仿若飲酒醺酣,不覺頭昏腦漲,有些飄飄然。復行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小樓依溪而建,小樓為竹制,分為上下二層,門窗皆用白紙裱糊,顯得莊嚴肅穆,樓前一座石碑,埋入土中半截,碑上紅體楷書——「問情樓」,一名青衫女子正在一個小火爐旁忙碌,額上方巾已被汗水打濕,依附于額上,女子不時用一雙雪白玉手輕輕攏起,將那幾根鬢發別于耳後,是時,白月高懸,月光傾灑,正照在女子那張清冷絕美的面龐上,配合著女子的動作,恍如謫仙天女,眾人不禁看得如痴如醉,穎兒更是在心中驚嘆,「這世上怎會有如此美的姐姐?」
雖然穎兒在翠仙樓時所遇到的各位姐姐皆是美若天仙一般,但是翠仙樓的各位姐姐與眼前女子的感覺卻截然不同,或許是因為翠仙樓身處世俗之中,久在樊籠里,難免沾染幾分俗氣,所以,翠仙樓的各位姐姐舉手投足之間便也不由得多了幾分俗世的風情,這在世人的眼中自然是絕美的,只因世人便是俗人,要想取悅俗人,便難免要用些俗氣的手段。可眼前這位姐姐給人的感覺便如一塊美玉,無瑕無痕,彷如生于天地山水之中的精靈,沒有沾染一點兒世俗的俗氣,渾身上下只有超凡月兌俗的仙氣,她仿佛是自然降生于天地之間的寵兒,集鐘靈毓秀于一身,有不展飄逸之仙風……
「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小麻亦被眼前之美景折服,她不禁開口吟詠出這句流芳千古的詩句,以表達她對眼前女子的贊嘆之情。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杜白蘇與小麻一樣,皆被眼前之景震撼得無以復加,遂隨口吟出這首樂天居士的名篇佳作。
女子似乎听到了一行人的聲音,猛然抬起頭,一雙如皎月般瑩白的雙眸中閃過一絲詫異,可只是一瞬,很快便復歸平靜。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會來到這里?」女子語聲清冷,如她的面容。
「我是苗疆聖母‘蠱女英’,踏秦王嶺拜謁秦王妃苗青,無意路過此地,還望見諒……」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向女子走去。
「等等……」女子忽然出聲制止了夫人。
「不要動……」女子說罷,便向著石碑走去,只見她輕輕地在石碑上一拍,而後便轉過身,沖著夫人微笑道︰「好了,可以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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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女子向石碑走去的時候,杜白蘇的手便已經搭在了劍柄之上,可以說,只要女子稍微有一點兒異常的舉動,杜白蘇手中的劍便會瞬間出鞘,頃刻之間便可取下女子首級。
可隨著女子輕拍石碑,杜白蘇便听到了一聲極細微的聲響,從小精研機關陣法的杜白蘇對這種聲音簡直再熟悉不過,那是機簧收縮的聲音,杜白蘇不禁覺得後背發涼,看來,就在剛剛,他們應該已是處于機關陷阱之中,只要他們稍有異動,機關便會觸發,而他們對此卻渾然不覺,機關竟能制作得如此精巧絕妙,可見這名年紀不大的女子心思之縝密,可謂心細如發,杜白蘇不禁在心中警惕嘆服,果然,秦王嶺上處處是陷阱,無論到哪里都不能輕易地掉以輕心。
那一聲機簧收括聲夫人亦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的震撼程度自是不亞于杜白蘇,畢竟她從小就對機關陣法一類的東西頗感興趣,甚至在這一方面上的天賦程度遠超杜白蘇,可即便是她,也沒有注意到這座不大的小院中竟然暗藏玄機。
當下,夫人警惕地環顧四周,可表現在夫人的臉上就好像是她對院中的景致布置很感興趣,夫人就這樣看看這座假山,看看那方池塘,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竹林,甚至對眼前的二層竹樓也進行了細致地觀察,看罷,夫人的臉上露出震撼驚喜之色,她沖著女子微笑地說道︰「這些景物,都是你自己布置的?」
女子點了點頭,心中亦是驚訝不已。
就在剛剛,夫人借著觀賞院中景物的功夫,已不知不覺間走到女子的面前,可讓女子驚訝地便在這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夫人竟然巧妙地避開了院中所有的機關,即便女子方才沒有將機關陷阱關閉,夫人此刻還是會從容且安穩地站在她的面前。
女子冰雪聰明,自然不會認為這一切只是巧合,她不由得多看了夫人幾眼,卻見對方只是一個面容和藹可親的中年女人,除了面容姣好,有著不輸青春少女的姿色妖嬈之外,其余的一切皆與一名普通女子毫無差異。
這種平凡之中自帶威儀的姿態,她長這麼大以來只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時至今日,那人的身影仍舊深深地刻在她的腦海之中。
「你在烹茶?」夫人微笑著語氣親切地問道。
女子點點頭,看得出來,她似乎對于夫人一行人的到來非常高興,雖然她的表情仍舊冷若冰霜,但是她的眼中已經不復初時那般冰冷,而是帶著一絲溫情。
「你們要嘗嘗嗎?」女子輕聲問道。
「那自然是極好的……」夫人微笑著回答道。
女子說了一聲「稍等」,便轉身回到二層竹樓之中,不多時,便從里面單手拎出來一張大桌子,桌子很大,可以容納十個人並排坐下,而女子單手拎起卻能臉不紅心不跳,面色不改,可見女子氣力不俗,眾人自是瞠目結舌。
很快,眾人在桌旁盤膝坐下,每個人的面前都擺放著一只竹制的杯子,女子將剛剛烹好的茶壺從泥爐上拿起,竟也是伸手便將滾燙的茶壺拎起,眾人不免看得心驚肉跳,夫人不禁擔憂詢問女子可會被燙傷。女子卻是笑笑,一一為眾人斟茶,而後又將茶壺放在泥爐之上,眾人再看女子的手,依舊是如白玉脂般潔白縴細,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眾人不禁嘖嘖稱奇。
眾人品茶,茶味兒幽然,沁人心脾,在口中回味無窮,唇齒留香,下肚後更覺五髒六腑頓生暖意,丹田之中一股暖流冉冉升起,流經四肢百骸,最後歸于任督二脈,就在這一周天的循環之中,眾人便覺自己的內力似乎微微提升了一些。
杜白蘇不禁驚嘆道︰「哦?這茶不但色澤澄碧,回味悠然,竟還有提升內力之功效?」
女子輕輕點頭,道︰「這茶乃是我親采一月迎春花睫,二月茶花花尖,三月玉蘭花瓣,四月牡丹根睫,五月荷花蓮子,六月聖柳柳枝,七月曇花整朵,八月蔥蓮鱗睫,九月桂花釀酒,十月木芙蓉一枝,十一月秋菊花絲,十二月臘梅花蕊,再事先接前年新雪,貯于罐中,埋在竹根下,新雪需貯藏三年,三年後方可取出為烹茶之水,若是遇上前一年沒有下雪,那便只能等下一年了,近些年苗疆干旱,已有五年冬季未曾下雪了,所以,我所存新雪已所剩不多,只夠再烹煮兩壺新茶,你們也算是好福氣了,趕上今日,若換作平時,我是斷斷舍不得將新雪拿出來烹茶的……」
眾人听罷不禁肅然,除了對眼前女子的敬佩,還有對這一盅小小的茶水的珍惜,當下,眾人便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生怕灑掉一點兒,喝時也只敢抿一小口,為的是讓那一小口茶水在口中停留得更久一點,體會清新茶味帶來的身心放松,超凡忘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