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水中加沙子為何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別說眾人想不通,便是當事者本人也是一臉茫然。
他要是真懂這其中原理,就不會總被他爹打了。
溫無隱又去翻書了,連飯都顧不上吃。如果彼時有人去看他的眼楮,就會發現這貨的眼神連焦距都沒有,精神集中得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可惜《五行志》上的記載原本就是一筆帶過,當成是奇聞怪談來講的,便是筆者也不知其所以然,更別說給他解惑了。
倒是李大德,如果當初多查查理工科的資料亦或看過有關鑄鐵的百科介紹,便大概能猜到,所謂鑄鐵,其實是鐵、碳、 合金的總稱。而沙子中含有的部分石英,學名正是二氧化 ,一種熔點與鐵極其相近的物質。
這樣的雜質在眼下這個才剛剛能熔煉鐵水的年代,想去除不太容易,想添加就太簡單了。
後世廣泛應用在鑄砂管、拋丸機葉片等領域的白口鑄鐵,便是這種配比。其耐磨性要遠遠高于一般的零件,但對沖擊載荷的承受力很低,容易斷裂。
當然了,再脆也肯定比某青年鑄的錘子強。二斤鐵水里摻一斤沙子,簡直不要太過分。
真要拿去與突厥貿易,肯定不能做得這麼明顯,須得研究一個最不易被察覺的配比出來。
過午。
當李孝恭親自帶隊來到桃花溝時,靠近東側山腳的小院里正一派熱火朝天的場景。
「小石頭,快過來瞧瞧,俺這沙子中不中?」
「大佷子?過來過來!你昨日添了多少煤?干的還是濕的?」
「兒砸!你昨日的火候是咋控制的?」
後者循著聲音走近小院,入眼的便是一群鐵匠在各自圍著自己的煉爐忙活,同時把一個滿臉大汗的小青年支使得團團轉。在他進門的當口,只听青年茫然道︰「昨日?不是爹你叫我關的火麼?」
「……」
院內為之一靜,所有在忙活的人都眯著眼楮看向石猛。後者在愣了兩息後,便黑了臉,擺手趕人︰「去去去!老子知道,這不是怕你忘了,要提醒你一下!」
「話說,你們這是干嘛呢?溫少監可在?去言語一聲,趙王有令傳下!」
對于李大德在桃花溝的布置,接替張平高擔任涑水軍主將的李孝恭自是研究過,還特意與溫無隱和吳老鐵套過關系。所以對在場的眾人也不陌生。
不過今日顯然與往日不同,鐵匠們忽然就沒了熱情,除了某青年,連個搭理他的都沒有。便是後者正欲帶他去尋,半路就又被某個心急的漢子拉去爐子旁邊了。
「大佷子別忙活那些沒用的!快給俺瞧瞧,這鐵水成色如何?」
「我去?」
身後的李孝恭目瞪口呆,進而一臉黑線。
老子堂堂太原府司馬,親來你們這破地方傳令,竟成了沒用的事?
便在這時,許是注意到了自家兒子那左右為難的窘境,相隔不遠的老石放下風箱把手,起身吐氣開聲,一嗓子就把周圍眾人都嚇了一哆嗦︰
「大佷子!老鐵!李司馬來了,快粗來接客!」
「……」
李孝恭憋了半晌,長嘆了一口氣,隨即搖頭失笑。
對于這幫被某黑心趙王區別對待的漢子,他是真心生不起氣來,也不敢生氣。當然平日里是不會有這種體驗的,于是便也好奇起來,什麼事能叫這些人連自家老大的命令都不顧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
就在溫無隱倒提著本封皮破爛的書從屋內走出,吳老鐵也聞訊趕來之時,院子里某個最先開爐的鐵匠,便在一群人的側目和李孝恭好奇的注視下用火鉗夾著某個泥胎里還發紅的鐵胚塞進了淬火的水缸。
「呲……噗嚕~」
一陣與以往鐵錠淬火聲格外不同的怪異聲響自水缸里傳出,甚至于叫李孝恭差點沒笑出聲來。
那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為有人在水里放了個屁呢。
「咦?」
因為昨日石小猛的胚件是自然冷卻的,算起來,這還是這群鐵匠用「新配方」出爐的第一爐鑄鐵,以致趕來的吳老鐵和溫無隱都來不及和李孝恭打招呼,就小跑著湊了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漲紅了臉的某鐵匠抬起火鉗,隨著水汽蒸發,一個黑光閃閃的劍胚便抽出水缸。
「快!給某瞧瞧!」
溫無隱一把推開李孝恭,迫不及待的上前。然而對方那火鉗不等遞到他手上,隨著一陣驚呼,卻見那劍胚在晃動下突然斷裂成兩半,掉在了地上。
李孝恭︰「……」
所以你們不理老子,忙活了這麼久,就做出了個這玩意?
他這邊翻著白眼,正歪過臉去欣賞某軍器少監的表情,卻見後者並無叱責或生氣的模樣,反倒是一臉驚喜的蹲下,珍寶一般把那截斷掉的劍身捏在了手里。
「嘖嘖!厲害啊!」
吳老鐵搖頭感嘆。
「東家那句話咋說的?還是你溜啊!」
「哈哈!你這個比小石頭的還脆生,不用敲,自己就碎了!」
「牛逼牛逼!」
李孝恭彼時臉帶茫然的看著周圍那群黑大漢的贊嘆,愣是生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是我不夠沙雕,還是你們過于沙雕了?
「這個,咳,冒昧的問一下,你們這是?」
真要是由著這幫技術狂人研究起來,怕是他在這站上一天都不會有人理會,李孝恭便適時的拉過吳老鐵,準備詢問一下這個李大德口中「最為樸實」之人。
確實挺樸實的,都不等他問完,後者的話就讓他長大了嘴巴︰「哈哈,大將軍來的真是巧!俺們今日才琢磨出殿下要的鑄鐵,您老就登門了!」
「什麼,這便是那鑄鐵?」
李孝恭聞言便擰起眉毛,進而詫異道︰「此鐵這般脆裂易折,殿下何故還要以此鐵做那烹鍋呢?」
「鍋?什麼鍋?」
隨著話音落下,周遭本就豎起耳朵的鐵匠俱都回過頭來,溫無隱也提著那鑄鐵劍轉身。
「咳咳!」
前者見狀順勢從懷里模出自晉陽傳來的字條遞給後者,同時道︰「喏,你們自己瞧,殿下親自傳令,說命軍器監盡快制出鑄鐵來,好給他做個鍋……」
天地良心,李大德不是這麼說的。
誰能想到,一個簡單的命令,只是轉述也能出現這等烏龍。更烏龍的是,當吳老鐵等人帶著疑問叫李孝恭去追問這做鍋的命令是否出自李大德本人時,還得到了烏大寶的親口確認。
某黑心趙王確實要鍋來著,沒毛病呀!
于是乎,便在這天傍晚,桃花溝「研發中心」的上下人等便立時忙碌起來。
既然是趙王殿下要,那大家伙便要拿出真本事來,給他們東家用最好的礦石,摻最多的沙子,做最脆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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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待過不久,收到自己定制產品的某趙王表情一定很精彩,雖然他現在的表情就夠精彩的了。
「你說啥?大嫂和二嫂都有喜了,所以父皇昨日親來這里,賞了我這老些玉器?」
彼時李大德才剛回城不久,正坐在承恩殿內對著一地的玉石擺件目瞪口呆。
這話,乍一听本來挺高興,但越琢磨越不對味。
特麼的哪兒跟哪兒啊就亂賞!大嫂二嫂懷孕了,和我有什麼關系?
越想越害怕,尤其是在侯巧文點頭時,這貨的冷汗當場就流了一臉。
好在後者點完了頭,忽覺哪里不對,便又急忙搖頭,過來掐著他的腰眼嗔道︰「郎君說甚的胡話!沒有所以!妾身是說,昨日太醫局上奏陛下,言說唐王妃與秦王妃有喜,陛下大喜探望,臨走時路過這里,便也順道賞了些器物。」
隨著訴說,後者的臉龐已是嬌紅起來,回想剛剛這貨的胡話,便沒好氣的又掐了他一把。
幸虧是自家關起門來說的,這要是被那二位听見……嘖嘖!
「噢~」
某杠精完全沒注意媳婦的小動作,得知是自己誤會,便狠狠的舒了口氣,順勢癱坐在地上,向後靠在侯巧文的懷里,同時喃喃道︰「這就好,這就好……咦?不對呀!」
這貨的思維向來跳月兌,待過了自己嚇自己的節奏後,並未覺得這是他老子在對他示好,而是扭頭看向侯巧文,挑著眉毛道︰「咳,老婆,你覺不覺得,咱爹這是在暗示什麼?」
「你……」
後者下意識的向後歪了歪腦袋,對于這貨偶爾的瘋言瘋語已是見怪不怪,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道︰「暗示什麼?」
「你看哈,大哥二哥才來家幾天,大嫂二嫂她們就都有了。按說咱倆比他們勤快多了,咋還沒動靜呢?要不,哎?你跑什麼……」
都不等這貨把話說完,听得渾身發熱的侯巧文已是跳了起來,轉身就走,同時結巴道︰「前兩天王府君托人送來一些秋茶,還在西院晾著呢,妾身得趕緊去收了……」
「你站住!你給我回來……你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