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將亂,甚至會有亂軍殺到內宅,這些都在蕭皇後的預料之中。但隨後發生的事,卻是真正出乎了她的預料。
都沒用三個呼吸,分屬精銳的十幾名驍果軍兵將便連開口預警都沒做到就Game over。最慘的就是席德方,被弩箭射穿了嘴巴釘在廊柱上,摳都摳不下來。
內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宋大班剛拔出刀來,就被人用勁弩指著鼻孔給懟到了牆角。
「控制!」來人大喝,說出的話卻叫室內眾人盡皆懵逼。
啥玩意兒就控制了?
蕭皇後皺眉起身,還以為叫老宋給說中了,沈光真是沖她來的。欲開口詢問,又不知該問誰。
沖進來的這幾位,誰也沒理她。
畫了一臉「王」字的杜大山一陣風似的奔進內里寢室,轉了一圈又狂奔出來,口喝「安全」。其余有些人臉上畫著「山」字,有些畫著「田」字,都各自尋了個方位端著手弩搜索。
大概過了五、六息,才有個約莫十七八的青年上前丟出一包百姓衣服,略一抱拳,急促道︰「吾等時間不多,來不及細說!趁外面軍隊內訌,你們趕快換了衣服跟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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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大膽……」
宋大班原地皺眉,話音未落,先被蕭皇後打斷。
後者自高馮的語氣就能判斷他們與沈光並不是一路的。尤其對方好似有備而來,令行禁止,透著陌生的氣息,倒叫她很是意外。
「將軍欲叫我等往何處?是安陽,還是樂壽?」
彼時這兩處一個是魏刀兒的「國都」,一個是竇建德的老巢,她這麼問,含義就很明顯了,想套出這伙人的來歷。
「嘿嘿,都不是!你瞧一眼這個就懂了!」
高馮笑出一口白牙,顯得臉上畫的「川」字越發黝黑,一邊上前奪了老宋手里的橫刀,同時又自懷里模出個寸許大的玉章晃了晃︰「咱們先北上,然後再往西!」
「西北面!」
在場眾人盡皆心下一凜,小心髒怦怦亂跳。
眾所周知,洛陽相對下邑所處正是西北所在。當然了,李唐也在西北,只是誰也沒往那方面去想。
就老李那水平,還想來這邊分桃子?他咋不上天呢?
而蕭皇後一瞧那玉章,也是愣了一瞬。她雖不認識老衛的私章,但那款式,卻是來自內宮,應該是老楊曾經賞出去的東西。
便在這時,屋外有人奔來低喝︰「好了沒有!快點!有人往這邊來了!」
「快,換衣服!跟他們走!」
前者當機立斷,也不顧一群大男人在側,抬手就解了身上的披肩。
「你們這些殺才,還不先出去!」
老宋瞪起眼珠子,卻見高馮翻了個白眼,甩了甩手中橫刀,指著外堂道︰「你去那邊換!吾等背過身便是!」
「你這廝,簡直放肆……」
宋大班還在瞪眼,卻見門外又人露頭,催促道︰「特麼的快點!和他們廢什麼話!直接打暈了扛走!」
「你們敢!」
老宋吹了下胡子,口中還在憤憤,卻也同時搶過地上的衣服,七手八腳的往身上套。
「好了!咱們走罷!」
很快,內室里的蕭皇後與浣碧等五名宮女都換好了衣服,連出雲公主也去了頭飾,還不知被誰抹了一臉灰。
便在這時,老大班躬著身子上前,卻是把蕭皇後月兌下的衣服仔細的攏在一個小包袱里背著,瞧得高馮那叫一個不耐︰
「都什麼時候了,還顧著這些!你要想死,留下便是!」
「哼,小後生,莫要不耐!」
宋大班這邊護著眾女出門,跨過門檻時又順手撈過門外血泊里一柄橫刀,同時陰惻惻道︰「興許這衣服,關鍵時刻能救你一條小命呢!」
「切!」
高馮做一臉不屑狀,也懶得和他抬杠。這邊眾人得了「桃」,一聲呼哨,便當先往郭通的方向匯合而去。
他們來的早,倒是先把張府後宅的地形熟悉了一翻,免得跑的時候迷路。
北面和西面的兩支小隊交替撤離,一行人專挑家僕干活時走的小路跑,倒是有驚無險的出了張府。
只可惜,沈光制造的混亂也到此為止了。
三百給使殺過張府大門,未過中庭就被孟秉親率的五百禁衛堵了下來。而後司馬德戡所部兵馬趕到,把整個中庭都包圍了起來。
「沈光、麥孟才、錢杰,」
隨著聲音,後者打馬趕到,看著院前一地血污,搖頭做喟嘆狀,嘆息道︰「某本念爾等勇武,留在帳下任用。怕你們被驍果排擠,還把給使單獨編為一營。卻不想爾等不思報效,反行這謀逆之舉!」
「哈!哈哈哈!」
人群之中,彼時一身污血的沈光聞言,像是听到什麼笑話一般大笑出聲。待到後面,上氣不接下氣之余,連聲音都透著淒厲,指著前者對左右道︰「謀逆之人反說吾等謀逆,哈哈,你們說好笑不好笑?」
「放肆!」
都不等錢杰等人配合著笑出聲來,司馬德戡已是羞惱,橫刀前指,怒道︰「別說某不惜人才!若是爾等束手就擒,某便留你們……」
「司馬尚書!」
不等他說完,中庭下的孟秉已當先打斷,眯著眼楮道︰「丞相有令,此番作亂者殺無赦!司馬尚書是要抗命麼?」
「哼,丞相……」
前者一臉不屑,心說等老子干死他們,第一個就拿這位「丞相」開刀。特麼的之前真是信了宇文智及那小子的邪,還以為宇文家偌大的名頭能號令群雄呢。誰知道這貨名頭雖有,卻只加嘲諷值。
之前被宇文化及哥倆逮到機會,收攏了大部分兵權,還搶先把親信安插到了投誠的禁軍之中,對他有了制衡,不然他早把宇文化及的腦袋掛房檐上風干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這次給使營反叛,城內空虛,倒給了他動手的機會。
可惜,這次有某個無形之手的遠距離撥弄,注定是誰也達不成目標的。司馬德戡想的挺美,卻不知道宇文化及早在沈光打到門外的時候就帶著楊浩溜了。
東城門下,郭通等人換了服裝,剛尋到這邊,就看到了宇文智及正指揮大軍入城平叛。城樓上也都站滿了彎弓搭箭的士兵。
「還是晚了一步!」
前者嘆了口氣,和高馮對視一眼,便各自聳肩。
他們並不慌。
凡事能準備多少後手就準備多少後手的習慣,可能是老李家的家學淵源。只不過傳到某杠精這兒就不叫後手了,叫「撲爛德碧」。
早在動手之前,杜大山等混進城內偵查的人就提前找了幾處可以用作「安全屋」的地方,還提前藏了些糧食,為的就是一旦出現此類情形好有個落腳點。
不過他們這邊好整以暇,隨同而來的老宋卻是先急了。
眼看著城門就在眼前,只一步就能天高任鳥飛了,這幫人怎麼看著還想回去自投羅網?
「娘娘!」
跟在蕭皇後身邊近二十年的老大班忽地跪倒在地,鄭重其事的行了個大禮。隨後解後包袱,沉聲道︰「老奴斗膽,借娘娘冕服一用!」
這邊蕭皇後嘆了口氣,不待說話,倒是一旁的高馮先皺起眉,低聲警告︰
「你要做什麼?別輕舉妄動!」
「嘿,小後生!」
老宋露齒一笑,卻是哼道︰「老夫早說了,這衣服興許能救你一命!」
正說著,蕭皇後上前一步扶起了他,同時扭頭對身側一命年近四旬的女官道︰「秋娘,對不住了!」
「噗通!」
名叫秋娘的女官聞言便也跪了下來,只說了句「娘娘保重」,便起身去接老宋手里的包袱。
「你們……」
高馮皺眉,還要說時,卻被郭通拉了一把。
眾人冷眼瞧著宋大班拉了秋娘拐過暗巷,往南跑去。過不多時,便听到巷外傳來呼喝。
「她們在那!」
「上!別讓她們跑了!」
「把人抓回來!」
一隊兵卒徑往南面沖去。高馮冒險露頭瞄了一眼,只見到一抹亮色的宮裝衣角消失在斜對面的巷子里,某個亦步亦趨的老太監還回頭看了看,笑出一排白牙。
「隊長?」
高馮扭頭皺眉,欲言又止。而郭通則是爬上巷口圍牆,看著城樓下剩余的士兵沉思不語。
巷內一陣安靜,失去了兩名最親近心月復的蕭皇後也只安靜站立,臉上無悲無喜。眾人耳邊已然听到了對面老太監的呼喝聲,以及兵器踫撞和吶喊。
杜大山微微點頭,幾不可查的嘟囔了一聲︰「是個帶種的!」
便在這時,似乎是察覺到對方難以拿下,城門下又有一群兵卒奔向南面。于此同時,城頭上也有一隊士兵,在隊正的呼喝下轉身跑向牆梯。
「準備!」
郭通忽然抬起手臂,扭頭看著眾人道︰「等這第二波人一經過,立刻往城下跑!距離不要拉得太遠,貼著他們,免得上面的守軍放箭。記得,不準戀戰!受傷了也不準救!沖出去再說!」
「喏!」
眾人低聲應喏,各自找好了位置,盯住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