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條克擁有黎凡特地區最大的海港,遠征騎士佔領了這里,進可攻退可守,異教徒和他們打了一百多年,屢敗屢戰,就為了切斷遠征騎士和泰拉諸國的聯系。
即使壓根沒見著的薩拉丁和他的二十萬大軍,也是首先奔安條克來。只要拿下安條克,褚撒冷孤城一座,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如今安條克的確淪陷了,以一種異教徒都不可能做到也絕不會去做的方式,全面毀滅,半個活口和一塊磚頭都不留。
說沒人活著也不準確,相對于安條克的幾萬市民,巨人的雙腳雖然大過海船但也只有兩個,似乎不怎麼夠用。挨過了最初的天崩地裂後,幸存者們彼此聯系,聚集成群,他們已經吸取了教訓,不再試圖往港口跑。那里被巨人破壞的最徹底,能直接停泊海船的碼頭消失不見,而海水則倒灌進來,卷走了太多的人,把他們變成海面上漂浮的尸體。
魚和鳥類都以浮尸為食,尤其是海鷗,每具尸體上都站著那麼一兩只專心的啄食,三角形的魚鰭就在尸體間穿梭,打消了幸存者抱塊板子或者臨時趕制木筏逃走的念頭。
城外?那更不可能。巨人毀滅了安條克後就原地坐下了,在城里憑空多出來一座大山,不僅不可逾越,還會殺人。
剛開始,巨人大則大矣,畢竟只有一個,即便能踩死砸死逃跑者中的絕大多數,始終會漏人過去。膽小鬼看著勇敢者逃出生天的背影,鼓起勇氣效仿,丈夫帶著妻子,妻子抱著孩子,奔向生的希望。老人被留在後面,他們手腳不便甘願充當活生生的誘餌,只為給後代一個生存的機會。
巨人碾碎了年老者,長度驚人的手又揮了幾揮,殺死了許許多多試圖從他身邊逃走的人。是太多,而非全部。那顆碩大無朋能趕上教堂的腦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轉來轉去,卻也不可能捕捉到每個角落。
就像一只貓,總殺不死所有老鼠,對吧?
可他偏偏就要那麼干,巨人的身體是由泥土和岩石組成的,稍有動作,便讓無數泥巴裹著石頭從身上滾落,並由此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和沙塵暴。漫天的石雨又砸死了不少人,幸存者已經接近個位數,但他們越跑越遠,特別是其中有馬騎的那些,就快要成功了。
就快要,不等于已經。
落地的石塊一旦沾了受害者血肉,瞬間便像有了生命似的,在劇烈的顫動之中,泥土和岩石互相結合,拼成了一個又一個擬人的模樣。
新出生的傀儡外形大致像人,唯獨少了眼楮和嘴巴,那沒什麼,它們的主子,那個高高在上的巨人會指引它們的。
傀儡順從于制造者的意志,以凡人絕對達不到的速度橫沖直撞,殺死了最後那麼一點幸存者,掐滅了尚在觀望的人的僥幸,嚇得他們縮回掩體,忍饑挨餓。
即使不被殺,這些人也活不了多久。
出去被踩死,留下被餓死渴死,結局大概如此。
蠢貨,愚蠢的家伙。躲在藏身處的他大搖其頭,為人類又一次集體自殺感到不可思議。這樣的行動再來幾次,城里就不會有活人了。
他說不清自己是該旁觀還是幫忙,也拿不準假如自己露了臉出去,那幫人是怕他多一點還是更怕踩在頭上的高個子。
有著跟精靈一模一樣的精致五官,卻受累于黑膚白發和血紅色的眼楮,扎克的長相確實滲人,關于他族群的傳說更是樣樣沒錯。
黑暗精靈不會受歡迎的,你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這里,多想想怎麼溜走吧。
忍下了沖出去听天由命的狂想,扎克回到了庇護所,一棟因為巨人引發的地震而沉入地基里的兩層小樓。所有人都急于逃出去,沒人想要留下,所以扎克才能佔到這麼好的地方。
自從目睹了巨人的傀儡如何大殺四方後,他知道自己呆在這里的日子已是屈指可數。
我要逃出去,可是怎麼逃呢?地底精靈的紅眼楮在黑暗里泛著異樣的光彩。他想到了巨人在矮人城市出來的時候,回憶起了那場洞穴里的塌方。如果這都殺不死他,那來到地表生存率應該更高才對。
要是該死的魔法任意門沒把他丟到安條克就好了,事急從權,頭頂上有幾十噸的石頭正往下砸,而扎克能想到最近最安全的地方只有這兒。
用來逃生的高等傳送術的確能帶走隊友,至于那幾個同伴有沒有搭上順風車又活了下來,扎克無暇顧及。特別是白皮的克里斯蒂娜小姐,最好死在里面,死的渣都不剩。
反正黑暗精靈只記得施法時,白皮小姐不在傳送術有效範圍之內。
就再等等吧,扎克把呼吸頻率降到了最低,那雙尖耳朵豎的可高了,因為有什麼東西正在踩過頭頂。雖然不是巨人,可也夠沉的,每一步都讓天花板掉下了不少泥灰。
魔法制造的幻象保護了倒塌房子和地面之間形成的出入口,從外面看就是堆殘垣斷壁,這些天沒一個幸存者能誤打誤撞的闖進來。頭頂的行軍仍在繼續,落下的灰塵鑽進頭發和衣服里只是個小問題。隨著振動幅度越來越大,扎克懷疑曾經做為屋頂如今成了地面的天花板是否撐得住。
一旦傀儡發現了我……他突然很後悔沒專門確保幾個同伴的安全,矮人和佣兵都是不錯的戰士,能在施法時提供必要的掩護。
因為孤身一人的緣故,黑暗精靈沒法好好休息以記憶法術。在他極度疲憊的大腦中,連最簡單的咒語都變得模糊不清。
我需要睡眠,我需要在這種該死的環境下能入睡的保障。
沒等想完,那雙紅眼楮就先閉上了,然而又被迫馬上睜開,又把冰涼的刀刃正抵在他脖子上。
「該死的黑皮,還記得我嗎?」鄧肯笑的極其陰險。
不是被刀抵著咽喉的話,扎克也許會回以笑容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