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談興勃發。
面不改色的方局長,在津津樂道,他的衛生改革大手筆,整體規劃著搬遷新建的醫科園計劃。
吹談過了一個世紀而依然束之高閣的痴人說夢……
不喜歡、更不願意附和著,夸夸其談。托辭不勝酒力,先行告退的黃群,毫不理睬︰反成客人還要的敬酒,頂頭上司不悅的神色,一班同事善意的勸留。
說走就走,轉身閃人。
單槍匹馬,行色匆匆的黃群,從萬事通酒樓里,開溜飛跑出來。生怕擺月兌不了酒家店主追債似,猶在低頭盡揀偏處僻徑,急行軍。
腳快,他的一雙飛腳再快,快不過小車的四個飛輪。
尾隨偷逃的蘇西坡,搭便車,還是在酒樓與衛生局之間的三岔路口,追趕上了他。
謝絕上車,倔強起來九牛二虎也拉不動的黃群,推開,同病相憐的攙扶。
「沒事,這點酒,還馬馬虎虎過得去!老兄,一腳路程,你還是打發車先走吧!
坐久、郁悶了,我習慣漫步,走走路,散散步,看看景,散散心。」
小車絕塵而去。
之後,臉如關公的黃群,倒是在好說歹勸著蘇西坡,趕緊回頭、回座、回到革命隊伍中間。
「哎,你別跟著我,留步。你還要返身留下,說不定……
嗯,還好另一杯的方局,等下還有另外的雅興、加時賽節目,還會來電催你、找你、離不開你,還要你這招商大臣親自全程陪護、打點、買單……」
剛才酒桌上,話不投機。一口氣連喝下去的整瓶酒精。多少糧食,多少人賴以活命的口糧,醞釀、提煉的所謂精華,刺激著腸胃,連帶著,讓黃群的心情並不好受。
很多時候,他想要受享的殊遇︰並非美酒佳肴的場面,而是意氣相投的氛圍。
如此殊遇,慷公家之慨的大場面,可能還有的隨之而來的更大場面,黃群想象得到,那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風光和快活,但他並不稀罕,也不覺得風光和快活。
這樣的事,他總是能躲就躲。就像,他對待熱衷這事、把這當作事業的頂頭上司的態度,敬而遠之。
「嘻嘻,我立馬就關了手機,回辦公室去。」
「嘿嘿,學你的好樣呀,關鎖上門,打個盹。」
「嗯,睡足、醒得早的話,再推敲、碼段字。你們玩你們的,我玩我的,就當我也和你們一樣享受了一回,快活。
咱蘿卜白菜,各喜各愛。你呀回……就說,我醉了,沒圖像了!」
看得出來,酒精作崇,給人反胃的不適同時,也使人的頭腦異常清醒。
只是,還引發出了不必要的節外生枝。黃群平日里、基本不喝酒時,很少說的閑話,多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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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只要听看到別人不行,不如自已,方局就會再回到孩童時代,滿臉笑燦張,勝利者的嘴臉。
老兄,說白了︰只要你和我,表忠示弱,絕對服從他的核心權威,他絕對不會再給你我兄弟小鞋穿,哈哈……」
果然,辦公室主任打來急救電話……
方局長听看完,蘇西坡屁顛屁顛地趕回匯報,笑燦張臉……
瞠目結舌的蘇西坡,回過神後,慌忙陪同方局長一行,上了主任臨時緊急調動來的車隊。
車水馬龍,又一路浩浩蕩蕩地開赴,風花雪月的場所,第二戰場……
畫外音(下同)︰
「思緒如浮光,顧慮似掠影。被拉得很長,很亂,很暗淡……」
風雲變幻,天色陡暗,在晝猶昏。
信步躑躅,一頭霧水,沒有直接回衛生局辦公樓的黃群,迎面險撞上了,隱伏前方冷暗處的一棵樹,打出琳瑯滿目的招商巨幅橫標的縣委政府大院門口的大楓樹。
「這棵婆娑早舞晚歌的大楓樹,沒有人知道,它經歷了多少年的風和雨,多少輪的悲與歡。」
「楓樹本就屬于那種生長特別慢的物種,尤其是樹越大了,生長就越慢。慢到伴隨它生活、長大的人們,很多由垂髫俟及黃發的鄰居,都看不到它的改變。
眼前楓樹的身圍,已需要三個黃群或蘇西坡這樣的大漢,加起來的六條手臂全部伸展開、合起來,才能勉強抱住。」
「巨大的樹體,筆直聳上去。人在大樹下面,相形之下,十分矮小。那直指雲天而隱天蔽日的樹冠,讓人看不到天有多高,葉歸何處。
唯能感覺,枝節盤錯散開,橫側茂盛像座山,沉重壓抑也像那山……」
內景︰秦縣統戰部,辦公室,日
一名喝了點小酒的中年資深干部,吹了番當年,發了通小火,看上去,頗顯孩子氣(推出字幕︰2005年暮春,中午)。
在三五個同事听著,點頭著,借故掩嘴葫蘆,陸續逃出門後。又想與室內唯一的同事,搭訕。
連「喂」了幾聲,見沒回音,關了手機,便索然,悄然地,四腳朝天,躺下。
鯉魚擺尾般,如弓,側臥在,一條紅木長沙發上,午睡。
須臾,吹打著,均之勻之的輕微鼾聲。
間歇,似作口技表演︰裝下蛋的母雞,咯咯噠,打嗝;挨屠宰的鵝鴨,哀哀叫,喊娘;嗚∼嚓,鳴一兩聲,汽笛;霹∼啪,又放幾聲,響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