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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冰雪盈城的初夜(66)

內景︰秦縣內衣廠職工醫院,深夜

產房外,走廊上(字幕︰1985年,端午),只有相對無語的兩位男人,一老一少︰看上去年老、五十不到的宋廠長,挨坐產房門邊,長椅上。不時往門縫里,窺視;看上去年少、二十好幾的蘇西坡,不停地,如熱鍋里的螞蟻,打轉,抽煙,不帶過濾嘴的紙煙。

畫外音(解說的還是那個男人)︰

「每個生命的降生,無不充滿了︰母親懷甲十月的自豪,一朝分娩的痛快;也都附帶有︰父親守望十月的喜悅,坐立不安的關懷。」

「我的老同學,早年得子的狂喜,得意忘形,卻讓同事、同學、鄰居與朋友,取鬧、奚落了好多年,形容的那句玩笑話,‘揩掉鼻涕當大人’。

憂喜參半地,他揣提著,七上八下、一顆懸空的心,守候在產房門外。直至,笑逐啼開,一下子,心伏腳下,在醫院走廊椅上,癱跌落坐……」

內景︰麗都內網吧,夜

此刻,一下子在網吧空椅上,癱跌落坐的蘇西坡,同樣滿身疲憊。

畫外音︰

「……惟所不同是,他滿身還沾滿了銅臭及異味。」

「戶籍簿、身份證和人事檔案上,早改小好幾歲的他,年前,已風風光光做了三**壽。

在別人的眼里,奔四十張前,搶佔了個座位、寶座,也是鄉級領導的座位。」

「有座位了,看上去大不同,連毛色、行頭,與從前也大不一樣了。不再是衣著樸素、拘謹捱站、毛頭毛腦的畢業大男生,‘希俠族’小字輩模樣。」

「十年寒窗苦,加上十年工作累,抵不得,一夜求拜功。

一夜擲變、一擲萬金而換來一紙紅頭文件上一行任命後,就像當年,揩掉鼻涕,當了另層意義上的大人。」

「儼然黃梅戲曲里,開心的鑼鼓響起處,哼唱的喜慶調子,寒書生中了皇榜,跑堂變作了掌櫃。

春風得意。在過著公車當步、公費喝酒揮金如土、抽煙如燒錢,夠氣派的日子,在江湖混到‘花酒牌門’名俠醉生夢死的日子。」

「時間不知不覺就這樣,轉瞬間,又過去了五個春秋……」

鏡頭迭疊︰

派頭十足的蘇西坡,生活的節奏,主要是︰從

一個飯局到另一個飯局,從一場牌局到另一場牌局--

經濟實惠的場所內,隨隨便便,像個家人,那是同學請的飯局和牌局;

像模像樣的場所內,大大方方,像個主人,那是朋友請的飯局和牌局;

富麗堂皇的場所內,小心翼翼,像個僕人,那是領導請的飯局和牌局。

飯局離不開酒和女人,牌局少不了錢和女人。

酒、錢和女人,總是能讓在這里面瀟灑玩得起、進出都自如的人,開心盡歡,樂此不疲。

蘇西坡叼著牙簽,在對同學、朋友訴苦︰「忙呵,特忙,光這飯局和牌局,一天至少有好幾處同時要應酬,都是要打個照面、編個特情,才能走月兌的主。受別人邀請,還要自已只認出血的檔呵。」

「但再忙,也不能不應同學和朋友的支招吧?」

在一片夠哥們的贊不絕口聲中,蘇西坡長嘆︰「有些時候,這飯局和牌局,酒和女人是一種享受,美妙的享受。」

「但,若變成一種應酬後,享受就變成了忍受,苦累的忍受呵。」

「不得已要為推月兌不了的酒和女人傷透腦筋傷透身啊!」

坐在蘇西坡旁的一位老同學听不下去了,不無奚落︰「弱水三千,你是多多益善。但,只取的一瓢,卻夠你怕的要命而難受吧!?你呀少吹,只怕還是忍受不了,家人,讓你傷透腦筋傷透身的那位,家里人,你自說的菩薩、老虎、冬瓜鬼,居多!」

哈哈一笑,蘇西坡拍胸否認道︰「那是,黃五同志,那是陳年舊事了,不可能了,不可能有這笑話了!」

于是,闊別已久的老同學們,一個個一定非要刨根兒問到底情不可。

推辭不了的那位老同學黃群,只好用眼色征求蘇西坡大度地表示不反對後,如實和盤托出。

「這樣說吧,蘇六給我講過一個怕老婆的理由。」

「剛結婚時,老婆端坐在洞房中像尊菩薩。難道有人不怕菩薩嗎?」

「時間長了,生了兒子,又像護著虎崽子的母老虎,難道有人不怕老虎嗎?」

「待到年紀大了老時,更年期了,臉上打褶像佛經上說的吸人精氣的冬瓜鬼。難道有人不怕鬼嗎?」

「因為這些而懼怕老婆,又有什麼奇怪的呢!?」

大家哄堂大笑……

兩眼汪汪看影視的霍珠,在抿嘴竅笑。

鏡頭轉換到冰雪盈城的初夜,麗都內網吧。

影視里的蘇西坡,在心中一聲聲長嘆。

「看來,這一生,‘忙’命江湖,都是為了這小子活著︰為他昏天暗地,東奔西走;為他開天闢地,南‘征’北‘戰’;為他驚天動地,上‘行’下‘孝’;為他……」

「唉,為人孝子。

嗯,有點意思。」

「父母在世,對其很少盡孝。百年之後,倒是挺孝,喪事辦得真像回事︰披麻戴孝時,哭天喊地;送歸黃泉後,合計入出,還托了蔭萌其福,歡天喜地。

算來算去,真的挺孝,兒子。」

「今夜親手燃放的炮竹,是否,一個不祥之兆?」

「想想︰這些年,撈一把,撈來撈出的好事,多磨。不知不覺,撈的是偏門。」

「唉,明擺著的正大光明的公門,曾幾何時,大小肥缺職位,倒成了常委級領導掌管的當年計劃指標與緊俏商品,施舍的恩惠。」

「不行春風,焉得夏雨?上面越是三令五申強調,不準跑官要官,實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越是要下面反其道而行之。」

跑官的‘跑’字,顧名思義,除了腳步勤動,還要順帶上個不小的紅包啊。還非得跑、要,關鍵是送,才能換得不可。」

「簡直跑斷雙腳、要哭鼻子、送盡所好,比孝敬父母要虔誠千百倍啊。上梁不正下梁歪,跟著虧心事做了不少,跟著來源不明不白的昧心錢也就撈是撈了不少。

不過,相對上面的來說,那是小巫見大巫,小偷小模小叫化的勾當。」

「可是,背時墊底吃官司做替罪羊的都是道行尚淺、沒有後台的小魚小蝦,小不點的蘿卜頭啊!」

「明擺著,地方上實權的縣處級有幾個不是腰肌勞損、腰纏萬貫!?可以說,千人一面,一種命運︰上面不追究時,官運亨通。上面要嚴辦時,立即落馬。

嘿嘿,都像非常健康,猝得暴病。事前,春風得意馬蹄疾,根本沒有任何整慘、玩完的跡象。所以,皆屬不治而亡。」

「其實,完全沒有征兆也是自欺欺人,不可能。可能多行夜路必遇鬼,半夜敲門的次數,越來越多。

唉,風險與後怕,自在打過交道的人前‘僕’後繼,進去不少後,與日俱增。」

「古話說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上了賊船,糊里糊涂,上了條載滿髒物,卻漏水的破船,回不了岸啦。只能,擔驚受怕等,那遲早的一天。

有時,倒還真希望,回到從前,像自己瞧不起但又不得不佩服的岳父那代一樣︰兩袖清風,沒有權錢,沒有包袱,也沒有惶恐的日子。」

「不知真有那天後,這小子還認不認自己?」

胡思亂想,坐會兒後。見小網蟲蘇醒並沒有任何反應,心事沉沉的蘇西坡,伸了個懶腰,輕咳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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