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錯的,那一頭銀白色的長發,頭部兩側的犄角,周金儒絕不會猜錯,他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見自己,就被拽回現實。
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把距離自己的腦袋只有幾公分之遙的法杖,耳邊傳來某人大大咧咧的聲音:
「我跟你們說,我在羅德島本艦基本沒有被投訴過,手藝好,本事高,凱爾希醫生見了……」
「你這個月的工資也不想要了?!」
周金儒掙扎著要起身,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再躺下去,弄不好還要穿越一次。
撲通。
他翻身一個不注意,從沙發里摔倒在地上,驚的幾名干員急忙將他抬起來重新放回去。
「手腳都很遲鈍,沒有消耗理智,剛性護盾也沒掉,那真的只是一個夢?」
周金儒喘息著,他第二次用力起身,這一次成功了,沒有人協助的情況下坐了起來,混沌的腦子也漸漸清晰,思維能力正在恢復。
定楮一看,他的面前坐著羅德島在薔薇區的全部干員,另外還要加上一個半路尋過來的送葬人。
「剛剛為什麼不扶我起來?」
周金儒揉著腦門,他發現干員們一個推一個,沒有人願意回答,好半天,詩懷雅才小聲說道:
「博士你不是不喜歡別人幫你做你能做的事情麼?」
周金儒︰「……」
他咳嗽一聲,掩飾著尷尬︰「嗯,現在規矩改了,我頂不住你們就幫幫我,我又不會生氣,好了,說正事,我躺了多久?」
嘉維爾豎起一只手,比劃道︰「五分鐘,我還沒來得及做急救措施。」
才五分鐘,周金儒感覺在夢里已經過去了一兩個小時,他拍開嘉維爾的手掌,沒好氣道︰「你那不是急救,一棍子敲下來,我可以直接送去火化了,反正員工意外保險手冊上就是這麼寫的吧?」
嘉維爾一听博士在懷疑自己,當即舉起了法杖,鋼鐵鑄就的棍子左手換到右手,舞得虎虎生風,驚的周圍人紛紛避讓開,她大喝一聲,法杖的頂端筆直的落下,停留在周金儒鼻尖幾公分之外,一道翠綠的光芒籠罩了他的身體……
「好吧,我錯了,你的確很有本事……」
周金儒擦著腦門上不存在的汗水,心想這棍子落實了,自己得掉多少剛性護盾。
詩懷雅推開意猶未盡的嘉維爾,關切的問道︰「博士的身體真的沒有問題麼?」
「沒事,不影響。」
周金儒擺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繼續說道︰「已經通知阿米婭那邊了麼?」
「嗯,阿米婭那邊做好了防護措施,她可以保證撤退的道路暢通無阻,同時羅德島本艦也已經全面警戒,聖馬丁的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雜。」
詩懷雅偷眼從周金儒的臉上掃過,見博士沒有任何表示,吊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說實話,在這里的人,除了不明所以的送葬人,沒有一個不對博士心存敬畏的,萬一他再次性情大變,挨一頓臭罵都是輕的。
「對,要不是不能走,我早就撤走了,一堆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
周金儒無奈的說了一句,他到現在還不知道維娜去哪兒了,而近在眼前的高級資深干員他也不願放棄,只好硬著頭皮死撐到底。
「你們有沒有誰喝過源泉的?我是指近期,一兩天之內。」
「一個也沒有,我們所有人都禁止飲用源泉,那東西有問題麼?」
周金儒點點頭︰「有,喝了源泉後會在短時間內大幅提高體內的源石顆粒濃度,倒不至于成為感染者,總之不確定因素很多,華法琳那邊還在研究,對了,我讓你們做的東西有沒有準備好?」
詩懷雅流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在座的干員們也都紛紛側過臉去,似乎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你們不會沒做吧?」
周金儒愕然,要是他要的那些東西沒做好就麻煩大了。
「做…好了,但是,博士,你真的打算用那些東西麼?」
詩懷雅試探著問道。
周金儒伸出手︰「拿來我看看,做好的東西怎麼能不用呢,我精心準備的好玩意,讓哥倫比亞的人們見識一下我們羅德島的傳統藝能。」
干員們你推我我推你,最後梓蘭實在沒有辦法了,她總不能推給泡普卡吧,只好自己去拿來了博士要求做的東西。
那是幾面旗幟,舉起來大概有兩三米高,迎風招展,似乎是害怕夜里別人看不清楚,旗幟的布料加入了熒光材料,即便在深夜也能看得見。
「東西挺好的,你們怎麼這麼害羞?」
周金儒心滿意足的看著這些旗幟,第一面是印著羅德島的標志,旗幟的上面用哥倫比亞語寫著標語︰羅德島人道主義醫療小組。
其實這組的醫生只有嘉維爾一個而已,周金儒那半吊子治療術,他自己都不想用,怪丟人的。
第二面旗幟印著萊茵生命的標志,上面同樣也有一句話︰萊茵生命特殊調查小組(臨時)。
問題是前面那幾個字寫的奇大無比,讓人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後面的括號包括里面的字都寫的非常細小,還沒有加熒光材料,夜里大概是看不出什麼來,即便是在白天也也要靠近了才能看清。
「不錯。」
周金儒神態自若的說著話,干員們交頭接耳,根本沒人搭話。
他隨即有拿起起第三面旗幟,這次上面的圖案換成了哥倫比亞的國旗,印在上面的標語也變成了哥倫比亞聯邦調查中心專業顧問(臨時)。
同樣的,括號和臨時都印的很小。
「這是我拿到的身份認證編碼,你們都帶在身上,別這麼看著我,都是正兒八經的好東西,聯邦調查中心頒發的,只能在聖馬丁用,臨時專業顧問。」
這三面旗幟代表了他們現在的三重身份︰
第一重是羅德島制藥公司的醫療小隊,受哥倫比亞官方保護。
第二重是萊茵生命的特殊調查員,銀狐簽發的,擁有正常效力。
第二重則是通過薩克遜偵探事務所拿到的,也是哥倫比亞官方頒發的,聯邦調查中心臨時專業顧問,同樣具有效力,憑著身份認證編碼,聖馬丁的警署無權進行逮捕。
理論上,他們在聖馬丁的所有行動都將暢通無阻,當然,僅僅是理論上而已。
「我可費老勁了,少一個都寸步難行。」
周金儒又拿起了最後一面旗幟,那是一面白旗……
……
郁金香街區,格拉斯哥幫駐地。
阿米婭正在通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咋咋呼呼的聲音︰「煌的小隊已經出發了,不出意外的話,她們很快就能會趕到,你不要驚訝,這是凱爾希醫生的意思。」
「我知道了,華法琳醫生,你對眼下的情況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電話那頭自然是血魔小姐華法琳了,她難得的沉默了幾秒,略帶歉意的回答道︰「抱歉,我什麼建議都沒有哦,如果是別的時候,我會告訴你‘我什麼場景沒見過?’,但是現在只能是‘這場景我真沒見過……’」
「所有國家都在研究遠日期,研究進展等同于無,沒有人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這種現象我們束手無策,雖然很丟人,但還是要說一句,盡量撐著,撐到恢復正常為止。」
那一句玩笑話顯然是華法琳用來緩解緊張的氣氛的,但阿米婭根本不接她的話頭,只是沉聲道︰「了解,請本艦也要加強防範,不要讓一些動了歪念頭的人傷害到干員們。」
「說話還真像凱爾西醫生,放心吧,本艦已經加強警戒了,不要小看我們的底蘊啊!」
阿米婭隔著電話點點頭,又道︰「麻煩接到凱爾希醫生那里,我有點事情要和她商討。」
華法琳卻沒有及時會話,阿米婭還以為除了什麼意外,連忙問了幾聲,這才傳來對方略顯低沉的聲音。
「抱歉哦,阿米婭,凱爾希醫生現在不在本艦,她在遠日期發生前就獨自前往聖馬丁了,關閉了個人通訊終端,沒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是這樣麼?
阿米婭閉上眼楮,這還真像凱爾西醫生的作風,要去那里,要做什麼,只要她認準的事情,從來不會和別人商量。
「好,我知道了,保持通訊暢通,我會一直守在幫派駐地,有什麼情況都可以及時通知我。」
掛了電話,阿米婭霍然起身,她越過眾人的目光,站在客廳門口,看向庭院里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盡情的釋放著光亮,陷入了沉思。
……
周金儒守在酒店大堂里,看著聖馬丁的官方通訊鏈路一連串的播放最新的消息︰
二十分鐘前,炎國專屬街區宣布封鎖,任何人員不得進出;
二十分鐘前,敘拉古專屬街區宣布封鎖,采取與炎國一樣的舉措。
十六分鐘前,烏薩斯專屬街區不慌不忙的抄了一份作業。
十五分鐘前,副市長向市民們發出訃告,尊敬的托馬斯市長在組織市民有序撤離時遭遇一大群幫派成員的圍攻,最終不幸遇難,在聖馬丁渡過最艱難的時刻後,他作為臨時市長,將會鏟除全部幫派,告慰托馬斯的靈魂。
十分鐘前,美麗新世界的總裁林曉熙出現在電視演講上,斥責幫派的無恥行為,並動員全部員工加入到自救,向市民無償提供必要的物資,急救,以及力所能及的幫助。
三分鐘前,哥倫比亞官方通過國家安全鏈路通道,向全市發布通告,聯邦調查中心將會介入,徹查托馬斯市長的死因。
「嘴上說著介入調查,恐怕現在人早就已經在城市里走動了。」
周金儒看著這一幕,心里只有四個字,烈火烹油!
借著托馬斯的死這一陣風,大火越燒越烈,三個大國專屬街區宣布封鎖,不插手這趟渾水;
市長的死讓聖馬丁的各個家族沒了發難的對象,重拳出擊,然後打在了空氣里;
哥倫比亞官方乘勢插進一腳,只要聖馬丁不打算造反,他們自然想查什麼就查什麼。
最苦的還是那些幫派,在未來的一段時間里,他們將會成為聖馬丁的重點打擊對象,前有收藏家的死,後有市長的死,兩者疊加,就不僅僅是重拳出擊那麼簡單了。
「博士,現在我們怎麼辦?」
周金儒穩坐釣魚台︰「等。」
手里捏著三重大旗,他現在只需要一個電話,就能加入到這場渾水之中。
轉過頭,看著嘉維爾擦拭著手中的法杖,周金儒不由的一驚,今天的嘉維爾醫生穿的並不是平常的服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很酷的黑色戰衣,看樣子是不打算當醫生了,準備去鋒線敲人。
「羨慕吧,這是裝備部為我量身定制的,防護能力不錯,還不影響動作,法杖也進行了幾次加固,花了不少預算呢。」
周金儒一拍腦門,嘉維爾現在已經精英化了,她自然不在拘泥于以前醫療干員的身份,畢竟是條打得過整合小兵,能削死源石蟲的好漢。
「好好發揮,不要給我們羅德島丟臉。」
幾個人合計一番,最終決定由周金儒來扛旗,其他人各司其職,抽不出手來,只好由沒有作戰任務的博士代勞了。
然而遠在另外一個外城區的街區,黑暗中,徘徊著無數人影,瘋狂的破壞著能看到的一切,火光搖曳著,向著下一個街區沖來。
「什麼人?!」
蹲守在塔樓上的警衛听見窸窸窣窣的動靜,大喊一聲,將手中的照明箭發射出去,箭頭在空中炸開了花,借著微弱的光亮,他看見的潮水一般的……人!
……
「叮叮叮叮!」
「你最好告訴我一些好消息,否則你的工資評定就有好戲看了!」
當地警署的電話響了,警長已經被人滿為患的警署煩的焦頭爛額,講話當然也沒有用好語氣,畢竟是警署的內部線路。
「什麼?!」
他才听了半句,當即從椅子里跳了起來,臉色一片鐵青,重重的將話筒拍在辦公桌上。
「這幫該死的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