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安閉上嘴, 揩去眼角的淚花,奇怪地看著蕭,不明白他這個時候過來,是有什麼原因。
如果是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他們已經有過商議,在高地上休整兩到三天,如果天氣允許, 物資準備得差不多, 就會再次出發。
在動身之前,需要對戰船進行一番檢查,確保船身沒有無法修補的破損。這也是要在高地多留一些時間的原因之一。
「有事嗎?」葉安轉過身, 捏了捏額角。
連日來的神經緊繃, 即使在岩洞中睡過片刻, 身體仍不免感到疲憊。
「那邊的房間進水, 可以在這里休息嗎?」蕭問得十分客氣。
葉安剛準備打哈欠,听到蕭這番話,頓時停住。
「進水了?」葉安奇怪地歪了一下頭,他能感知到蕭此刻的情緒,正準備邁步走出房間,忽然又改變主意。
「好。」
葉安主意改變得太快,答應得過于干脆利落,蕭反倒覺得奇怪。
「進來啊。」葉安轉身走進室內, 抬起倒在地上的一張木椅, 發現椅子缺了一條腿, 邊緣處還有變異螺爬過的痕跡。
將破損的椅子丟到一邊,葉安又拾起掉在地上的床單。床單是獸皮制成,完全被浸濕,即使船停岸上許久,仍沒有干,帶著明顯的潮氣。
這樣的床單應該不能用了。
葉安搖搖頭,越過零散在地上的瓶瓶罐罐,以及碎在床腳的提燈,彎腰掀起床墊,掌心按上床板,當即松了口氣。
萬幸,這些床板都是獸骨制成。
「床墊不能用了。」葉安道。
在抵達孤島之前,眾人時刻繃緊神經,警惕隨時可能襲來的洪峰和藏在水下的旋渦,即使休息也不會遠離甲板,更不會進到底部艙室。
葉安和蕭同樣不例外。
仔細想一想,這還是離開獵人城以來,兩人第一次在床上休息,而不是隨意找個角落和衣而眠。
獸骨制成的床板十分堅固,也沒有金屬的涼意和木頭的潮氣。大概是用了不短的時間,床板和床欄十分光滑,躺上去不會感到堅硬,反而有一種特殊的暖意。
「好東西。」葉安坐到床上,再次按住床板,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不由得面露笑容。雖然他是變異者,床墊和被子非是必須,但能睡得舒服一些,誰又會不願意。
就在葉安抬起頭,準備和蕭分一下位置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大人。」紫荊站在門後,等到葉安出現,告知他自己的來意。
「我看到艙室里的情況,想到您這里應該也一樣。」紫荊指了指被葉安丟在地上的床墊,又朝室內的牆壁示意,「您可以到那里看看,應該有瓖嵌的櫃子。」
按照紫荊的提點,葉安很快在右側的牆體內發現木制的櫃子,里面堆放著幾張獸皮。櫃門有特殊防護,獸皮沒有被水浸濕。加上櫃子設計隱蔽,又不是藥劑糧食等必需品,先前搜集物資時被忽略,直至此時才被發現。
紫荊告辭離開,葉安合攏房門,將一張獸皮拋給蕭,自己抱著另一張坐到床上,打了個哈欠,直接仰倒。
「小心。」見葉安仰得太快,後腦差點撞上床欄,蕭快速移過來,單膝跪在床板上,一條長腿支地,冰冷的掌心托住葉安後頸。
四目相對,蕭眼中帶著關心,渾身上下卻不改冷意縈繞。
葉安眨了眨眼,半點不緊張,也沒著急起來,順勢枕著蕭的手,用視線描繪他的五官,下巴,以及滾動的喉結。
蕭的膚色很白,大概是異能的關系,他指尖不只冰冷,更是白得透明。
葉安習慣了這份冷意,不再如最初被冷得發抖,反而因蕭的眼神逐漸發生變化,在關心中透出疑惑,好心情地翹起嘴角。
「你上次說的事,還想試試嗎?」
「什麼?」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個。」葉安依舊仰躺著,抬起一條胳膊,在蕭的目光注視下,用指月復擦過他的嘴角。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
蕭眸光微動,握住葉安的手腕,在唇角又一次被擦過時,張口咬住他的指尖。
不疼,只有些微的麻和冷,還有沿著印痕浸染的熱意,略有些古怪。
「你確定?」蕭問道。
「是啊。」葉安用手肘撐起身體,離開托在後腦的掌心,任由手腕被蕭握住,笑著說道。
蕭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松開手,將葉安按在床上,單手撐在他的臉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烏黑的發垂落,遮去冷然和凌厲,意外柔和了蕭的輪廓和下頜線條。
葉安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見蕭遲遲不動,索性抬起胳膊,勾住蕭的後頸。
不承想,蕭竟然一動不動。
「怎麼?」葉安挑起眉尾。
下一刻蕭倏地俯身,冰冷的氣息迎面而來。冷意距葉安的唇角不過半寸,忽然又停住,繼而逐漸遠離。
蕭改變了主意。
「休息吧。」
蕭松開葉安,翻身倒在床上,單臂搭在額前,長腿交疊,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葉安坐起身,支起一條腿,下巴搭在膝蓋上,用手背踫踫蕭的肩膀,道︰「你確定?」
「確定。」蕭閉著眼楮回答。
「那好。」
葉安話音剛落,蕭忽然感到一股巨力,緊接著,整個人被從床上掀了下去。
坐在地上,蕭有片刻的時間不明白,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安好心情地拍拍手,利落從床上起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用獸皮將蕭裹起來,扛在肩膀上,送回另一間艙室。
推開艙室門,如他所料,的確被洪水浸泡過,卻不是不能休息。掀起床墊,同樣是獸骨床架,和他挑選的房間一般無二。
整個過程中,蕭一直被葉安扛在肩上。等對方確認沒有問題,直接被扔回到床上。
「應該在這里……找到了!」
葉安放下蕭後,又在房間的牆壁上敲了幾下,找到藏在牆體內的櫃子,不意外,又收獲三張獸皮。
「給!這兩張我拿走了。」
將一張獸皮拋給蕭,葉安抱起余下兩張,朝蕭擺擺手,打著哈欠走出艙室,不忘順手關上房門。
蕭有些艱難地掙月兌獸皮,坐起身,盯了緊閉的房門片刻,忽然搖頭失笑。
葉安站在走廊里,听到門內傳出的笑聲,同樣彎起嘴角,好心情地吹了一聲口哨,想必今晚大家都能做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