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果林中行進, 雨勢忽然增大。
天像破開一個口子,雨水傾盆而下, 灰蒙蒙連成一片, 對面站立仍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雲後炸響驚雷, 丈粗的閃電爬過雲層, 繼而從天而降,落到果林中,將一棵高大的果木當場劈斷。
橘紅的火焰短暫升起, 又被雨水撲滅, 僅有裊裊煙氣盤繞。散去後,現出果樹被劈斷的位置,焦黑的斷口完全碳化。
十分不巧, 紅松鼠居住的樹洞就在附近。
閃電落下時, 紅松鼠受驚不小,盤縮在洞里, 大尾巴蓋住全身,不停瑟瑟發抖。
火光騰起又熄滅,生活在果樹附近的小獸四散奔逃, 即使被雨水澆濕,也不敢繼續停留。
居住在地下的鼩鼱抬起頭,鼻子不斷翕動,終究不敢久留, 沿著通道快速逃竄, 很快跑到另一處地洞, 遠離被閃電劈倒的果樹。
斷裂的樹冠砸在地上,焦黑的樹枝散落,樹葉早化成飛灰。未成熟的果子四散零落,滾在泥漿中,表皮碳化,內里的果肉也看不出原本的色澤。
幾只甲蟲僥幸逃過一劫,奈何被泥水困住,越掙扎陷得越深,被生活在地下的黑蟻發現,沒有任何掙扎的機會,轉瞬被拖入洞內不見蹤影。
雷聲稍小,紅松鼠掀開蓋在頭上的尾巴,抱著小爪子湊近洞口,探頭向外張望。
葉安正好從樹旁經過,看到探頭的紅松鼠,感知到它的情緒,轉頭和蕭商量兩句,將背在身上的袋子放下,邁步朝著松鼠所在的果樹走去。
紅松鼠警惕地看著他,萬幸沒表現出敵意。
葉安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十分小心。他知道受驚的松鼠有多警惕,即使能同化對方,了解它的情緒,也必須多加小心。
終于,葉安來到樹下,沒有急著向上爬,而是掌心覆上樹干,仰頭向上望,和松鼠之間保持一定距離,確保它不會突然變得緊張。
蕭站在幾步外,將葉安的表現盡收眼底。
看著葉安走到樹下,停留片刻,貌似在和松鼠溝通,其後抱住樹干,利落爬到距離松鼠最近的一根樹枝上,直接彎腰坐下,哪怕多次親眼所見,仍會對這一幕感到驚奇。
葉安坐在樹枝上,盡量穩住身體,右臂舉過頭頂,抓住上方的另一個枝杈。手肘橫在臉頰邊,恰好擋去部分雨水,讓他能清楚看到近處的松鼠。
「只有你一個,很孤單吧?」
葉安盡量放低聲音,同時催動異能,同化對面的松鼠,安撫小家伙的情緒,再將自己的語言化為簡單的訊息,通過彼此的聯系傳遞過去。
「住在這里很孤獨,要不要和我走?」
葉安低頭看著松鼠,平穩的情緒不斷釋放。松鼠逐漸變得不是那麼緊張,豎起的大尾巴動了兩下,小爪子抓了抓雪白的肚子,耳尖的長毛隨風輕晃,很像是在認真考慮葉安的提議。
「和我走好處很多。」
松鼠沒有立刻答應,但是也沒拒絕,葉安繼續循循善誘。
「我生活在三角洲,那里有豐富的食物,還有能居住的樹林和岩洞。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遇到你的同伴,比生活在這里更舒服,考慮一下?」
松鼠被葉安傳遞的訊息吸引,身體逐漸探出洞外,烏溜溜的大眼楮盯著葉安,大尾巴略微前傾,幾乎要蓋在頭上。
這副可愛的模樣逗笑了葉安。
「來吧。」
葉安靠近樹干,朝松鼠伸出一只手。
紅松鼠盯著遞到面前的手指,猶豫片刻,到底從樹洞中爬出來,跳到葉安的掌心。正準備沿著胳膊向上爬,忽然又停住,朝葉安比劃兩下小爪子,調頭跑回洞內,拖出一截沒吃完的泥鰍。
「不用帶,有很多。」葉安指著樹下,那里有成袋的枇杷,還有綁在繩子上的黃鱔泥鰍。
松鼠仍是不想放棄,最後彼此妥協,葉安就地取材,用樹皮編成繩子,將松鼠洞內的食物帶走。
松鼠站在葉安肩膀上,爪子里抱著一枚青皮核桃, 嚓 嚓啃掉外皮,咬開堅硬的殼,里面的果肉自己吃了一塊,其他的都遞到葉安嘴邊。
「謝謝。」葉安咬住一塊,笑著點點松鼠的腦袋。
生核桃帶著一種獨特的清香,和炒熟的核桃不同,吃多的話,略有些澀,舌頭還有些發麻。
葉安對松鼠搖搖頭,不準備再吃。他之前從沒吃過生核桃仁,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是原本就存在,還是變異之後導致。
順著樹干滑到地上,葉安快走幾步同蕭匯合,撿起地上的口袋,迅速解開袋口,從里面取出兩顆枇杷,剝掉外皮送進嘴里,總算是緩解了澀味。
「怎麼了?」看葉安發紅的嘴角,蕭奇怪問道。
「吃了幾塊核桃仁,有點澀。」不適感在消退,葉安十分慶幸。大概是變異後的核桃仁存在人體不適應的成分,松鼠吃下去沒事,他吃則會舌頭發麻。
有了這次教訓,今後必須多加小心。
變異獸能吃的東西,他未必能吃。之前沒有經歷,如今親身體驗,必然不能拋到腦後。
這可是寶貴的生存經驗。
「真沒事嗎?」蕭靠近葉安,單手托起他的下巴,視線落在他泛紅的嘴角。
「沒事。」葉安擺擺手,握住蕭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拉開,「雨越下越大,要快點離開這里,遇到閃電就麻煩了。」
蕭頷首,反握住葉安的手腕,帶著他大步向前。
葉安本有些奇怪,直至一條冰路突然出現,從兩人腳下迅速延伸,徑直通往來時的方向,他才明白蕭的用意。
「抓緊。」蕭環住葉安的腰,示意他抱緊自己。
葉安沒有拒絕,同時不忘按住肩上的松鼠,避免它在前行時掉落。
一切準備就緒,白色的霜霧自蕭腳下彌漫而起,在雨中化為呼嘯的風旋,推動兩人在冰上滑行,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冷風在耳邊呼嘯,腳下是平坦的冰道。
葉安環緊蕭的腰,在越過林外的小河時,因為冰橋的坡度,兩人速度稍緩,需要以風力繼續推動,才能保持之前的速度。
行進過程中,兩人都沒有出聲。
葉安感到驚訝,和蕭相識以來,他從不知道,蕭還能以這樣的手法控制風向。
兩人剛剛越過冰橋,身後的果林中就傳出炸響,接連有三道閃電垂直落下,林中升起大火,迅速連成一片,又很快化為黑煙。
島中心的黑煙引起杰森和紫荊等人的注意,對去往該處的葉安蕭十分擔心。
好在這份擔心沒有持續多久,一道冰橋憑空出現,橫過嶙峋的岩石,葉安和蕭滑過橋面,平安無事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城主!」
「頭兒!」
「大人!」
眾人一擁而上,除了距離較遠,仍在高地邊緣的一支隊伍,其余均已回到匯合點,見到兩人,面帶激動地迎了上來。
「有話稍後再說,先找地方避雨。」
葉安朝紫荊等人示意,蕭也做出同樣的指示。
一行人來不及搭建營地,又不想回到船上,最終找到一片大小合適的岩石帶,將下方的泥土和碎石掏空,迅速鑽了進去。
岩石下的空間遠比想象中寬敞,儼然是幾個相連的岩洞。
獵人升起火堆,看著裊裊煙氣從洞口飄散,疲憊感涌上,接二連三打起哈欠。
「輪番守著,其他人休息。」蕭道。
獵人們很快分配好輪守,紫荊和女人們也加入進來。
葉安靠在牆邊,任由松鼠趴在肩上,困倦感襲來,朝蕭和紫荊打了個招呼,裹住烤干的外套,頭挨著毛茸茸的松鼠,也很快睡了過去。
洞外大雨滂沱,洞內卻是一片靜謐。
連續多日水上漂泊,疲于應對艱險,眾人終于能暫時安穩下來,安心地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