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母移動的速度十分緩慢, 對魚群的威脅性卻不一般。雙方尚有一段距離,魚群已經慌張不已,爭相躍出水面, 向河流的上游飛速逃去。
水上的冰橋被魚身-撞-擊,橋底出現大片裂痕, 碎冰渣落入水中, 濺起大片水花。
「頭兒, 怎麼辦?」
看到水母大批出現, 獵人們均神情凝重。
獵人城周圍不乏河流, 每逢雨季,城外均會泛洪,帶來大量魚群和躲避洪水的獸群。
水母的出現讓眾人心焦。
他們都曾見識過這種生物的破壞性,貌似漂亮無害, 卻會對水域造成毀滅性傷害。
凡是大群水母出沒的地方,水中的魚卵和魚群均會蕩然無存。有的是被吞吃,有的是提前逃竄,還有一部分來不及逃跑, 因缺氧活活悶死在水里,沉入水下,淪為泥土的一部分。
這種破壞性超過任何一種捕食者,包括對水下種群危害極大的甲鯰。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 水母群每隔數年才會出現, 而且只在部分水域泛濫。今年獵人城運氣不好, 水母群出現在靠近城市的河流, 附近的支流和小溪都無法幸免,生活在這片水域的種群勢必要遭遇一場劫難。
蕭又一次加固冰橋,獵人們奉命踩下油門,改裝車迅速穿過橋上。
車輪壓過冰面,橋下的魚群仍在不斷躍起,接二連三撞上橋底,使得橋身一度搖晃不穩。
蕭跳出車外,站在岸邊,隨時加固橋身。
司機牢牢握住方向盤,沒有被落入水中的恐懼支配,而是咬緊牙關不斷加速。伴著引擎轟鳴聲,改裝車一輛接一輛穿過冰橋,有驚無險抵達對岸。
「頭兒!」杰森從車窗探出手臂,朝蕭揮手示意。由于雨水太大,灰蒙蒙遮擋住視線,他不得不抓起一塊醒目的獸皮,在雨中高高舉起。
得到對面的信號,蕭停止加固冰橋。
在雨水沖刷和魚群-撞-擊-下,橫跨河面的冰橋開始斷裂垮塌。
長度超過一米的冰塊落入水中,砸入魚群,掀起大片水花的同時,使魚群變得更加驚慌,在水中擠壓踫撞,都想先一步逃向上游,擺月兌身後的水母。為了逃命,不同種群之間甚至彼此攻擊,互相撕咬。
在魚群的混亂和恐慌中,水母群越來越近。
透明的傘蓋不斷開合,長長的觸手在水下搖曳,觸手中隱藏著駭人的口-器,以及不該在這種生物身上出現的利齒。
有受傷的變異魚速度減慢,魚鰭被撕掉,魚鰓受傷,身上的鱗片大片缺損,無法跟上族群,逐漸被落在身後。
水母群盯上了它們。
第一批水母抵達,聚在一起的白鏈忽然散開,大小不同的水母充斥河道,帶著尖刺的觸手鎖定目標,迅速纏繞上去,將體型大過自己數倍的變異魚牢牢纏住。
變異魚驚恐萬狀,拼命擺動身體,奮力在水中掙扎。
水母越纏越緊,以觸手困住獵物,再用藏在觸手間的利齒咬穿堅硬的鱗片,將-毒-素注入獵物體內。
水母的種類不同,毒-素也不同。有的能瞬間讓獵物失去反抗能力,有的卻要等候一段時間才能發揮效力。
蕭站在河岸邊,目睹水母群捕食的場景。
水面狀入沸騰,魚群被水母蠶食,像是被鋼刀刮過,一片接一片消失。
「頭兒!」
杰森再次揮舞手臂,希望蕭能快點過來。
雨越下越大,河中水位不斷上漲,隨時都可能沒過河岸。萬一遇到洪水泛濫,他們恐怕會被困在這里。何況水母群大批出現,他們必須盡早趕回城內,組織起人手早做防備。
有幾種水母的-毒-素相當特殊,不僅能殺死獵物,還能腐蝕建築城池的磚石。
遇到大洪水,獵人城四周被淹,這種水母很可能被沖到城牆外。不提前做好布置,恐怕會有大——麻煩。
蕭沒有在原地久留,也沒有再結成冰橋,而是-抽-出長刀,將半截刀身探入水中。
以刀身為中心,河面迅速結冰,將靠近淺層的水母全部凍住。有些水母體型龐大,僅有上傘蓋被凍在冰中,下傘蓋和觸手仍在水下活動,還牢牢抓著奮力掙扎的變異魚。
這種水母-毒-性一般,又在捕食過程中被打擾,它們的獵物不顧一切掙扎,咬斷帶刺的觸手,終于活得一命,帶著滿身傷痕向前方游去。
蕭收回長刀,沿著冰面走上對岸,在杰森為他打開車門時,又忽然轉過身,從水中切下一塊包裹水母的堅冰。
獵人們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帶這東西回城做什麼。
「吃。」蕭言簡意賅。
「吃?」杰森愕然。
「用特殊辦法處理一下,據說味道很不錯。」蕭托起冰塊,冰塊中心沒有完全凍住,還殘留著少量河水,困在其中的幾個小水母奮力擺動觸手,因之前捕食過魚類,透明的傘蓋染上淡紅色澤。
車內的獵人面面相覷。
他們知道這東西能吃,但能吃和好吃是兩回事。
這種東西不能火烤,也不能炖湯,加熱之後就會化成水,沒法填飽肚子,對習慣大口吃肉的獵人們來說,真沒什麼可吃的。
不過想歸想,城主想吃,他們不會自找沒趣。
在獵人城內,城主的話就是規矩。城主說味道不錯就是不錯,誰敢提出異議,拳頭砸下去,很快就會轉變思想,做出正確的回答。
車隊在雨中加速,車輪兩側飛濺起大片濕泥,碾壓出兩條並排的車痕。
獵人們離開後,河中水位快速上漲,冰層被沖到岸上,一塊塊龜裂。
冰中的水母群終于月兌困,在雨水的澆灌下,順著水流向前翻滾,暫時藏在水窪和泥坑中,等待河流進一步泛濫,再群體向前推進。
三角洲內的水域暫時沒有水母出現,但因洪水泛濫,生活在這里的變異動物不斷向高處遷徙,使得孤島越來越熱鬧。
葉安和鈴蘭返回岩洞,利落收拾好東西,帶著王伯和幾個孩子搬到岩山,進到之前曾居住過的岩洞。
木棉帶領族人加固營地,用木頭和石塊將帳篷不斷加高,並制作出大量的木筏和小船。借由這些手段,即使營地被淹沒,帳篷也能安然無事,還能利用制成的小船木筏出入捕魚。只要做好防水工作,對尋常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葉安曾向木棉提議,她可以帶族人搬到岩山。
木棉考慮之後,婉拒了葉安的提議,決定留在島嶼邊緣。
「我們留在這里能觀察水位,真遇到危險再向您求助。」
木棉向葉安表示,他們既然投靠葉安,就會幫葉安守護孤島。現在不過是遇到一點麻煩,沒理由攤開手,將事情全壓到葉安肩上。
況且在來到孤島之前,他們的生活條件更加糟糕,那時候遇到洪水,可沒有岩山給他們躲藏,更沒有如今的營地。
木棉定下主意,並將自己的決定告知族人。眾人都沒有提出異議,反而覺得她的做法十分妥當。
自從投靠葉安,他們能做的十分有限,雨季不能開礦,要想體現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對葉安有用,凡是能做的一定要做,沒理由躲懶退避。
葉安回到岩山,鈴蘭已經點燃地爐,幾個孩子各持一枚火把,烤干岩壁和石床上的水汽。
雀鳥群在密林中築巢,沒有搬入岩山。魚鷹始終跟著葉安,在他去往島嶼邊緣時,結伴外出捕獵,還給葉安帶回兩個有些特殊的戰利品。
葉安坐在地爐邊,看著兩只巴掌大的海龜,手指點點魚鷹的腦袋,奇怪道︰「哪來的?」
魚鷹展開翅膀,昂起脖子,朝葉安發出叫聲。
「從水里撿的?」
葉安挑眉,托起一只明顯剛出生不久的海龜。手里的小東西十分害怕,拍打著前肢,大眼楮濕漉漉地看著他,意外的,竟有幾分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