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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論怎麼罵副人格, 如今大錯已經釀成。

原本韓未流還可以嚴詞拒絕,並大聲的譴責裴涼這種喪心病狂的羞辱之舉。

可讓副人格一摻和,仿佛他成了一听好事就迫不及待的小白臉一般, 下次見到裴涼, 反倒是他抬不起頭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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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回去解釋一切, 可保不準關鍵時刻副人格又跑出來搗亂,讓事態更加混亂。

韓未流只能咽下這番苦果, 選擇暫時遠離,把副人格徹底壓制下去再說。

至于經裴涼提起, 此時顯得越發可疑的老僕, 韓未流並沒有打算現在就去質問。

畢竟若真如她猜想那樣, 一個能在他韓家隱忍數十年的人,不見得就比曹江兩家的那些凶手好應付。

且對方年紀是他數倍,對于韓家,或許比他還要了解得多,單這麼問是問不出所以然的。

還是裴涼的說法,唯有由明轉暗, 突然消失, 那些原本想利用他促成什麼的人才會著急, 才會按捺不住, 進而露出破綻。

韓未流出了斬月山莊後, 沒有跟任何人聯系接觸。

借著裴涼給他開的方便,還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易容術, 幾次變化, 轉變路線,徹底杜絕被跟蹤的可能。

最後韓未流來到了一座孤島,這座島不在任何地圖上, 周圍海水暗流涌動,如果不借助特殊的渠道和身法,縱使進入這片海域,也無法靠近。

韓家的武功心法還有藏寶圖秘密只是其次,這才是韓家真正的,用于東山再起的資本,以及家族遭遇覆滅危難之際的避難所。

整個家族只有代代繼承人以暗語口口相傳,到需要時才可解析,絕不留任何把柄。

只可惜的是,天災戰亂沒有用到這里,一家人卻在太平年間,根本來不及撤離便盡數而亡。

韓未流準備了一條船,購置了一批簡單的生存物資,還有暗語里交代可以存活的種子上了島。

一夜之間仿佛消失在天地,暗中對他有所關注的人,原本猜測他近幾日躲在斬月山莊。

可江曹兩家吊唁回來都好一段時間了,斬月山莊無事發生,也沒有可疑人從那出來。

甚至冒著暴露探子的風險,細細查探,仍然找不到對方的蹤跡了。

明明一開始多少還能掌握他易容身份的。

如今倒好,不但丟了韓未流的行蹤,藏在斬月山莊暗處的人,也讓裴涼借著這機會,給連根拔起了。

裴涼看著被押解到她面前,並不面生的幾個人。

笑了笑︰「倒是根深蒂固,能坐到這個位置,還對那原主子忠貞不二的,對方馭人之術怕是一絕。」

眼前這幾人的身份,與裴涼的猜測出入不大。

在斬月山莊各個地方不是身居要職,便是干的重要微妙的職能。

就比如斬月山莊地牢內,一眾獄卒中,便有兩個人是內鬼。

一個是地位不高不低的小牢頭,另一個是把控出入口的監視。

職能不多重要,有了這兩個的方便,卻足以保證在地牢之中自由行走。

那麼這樣一來,原著中夏雲紗怎麼以弱雞之力,反殺裴掌門就破案了。

在韓未流危難之際,這二人借著能在地牢自由行走之便,偷偷將催.情.迷藥從地牢門縫中注入。

裴家父子離門口最近,先後中招。二人本就是色中餓鬼,以往出門在外,也不是沒有路上看到貌美婦人性起便行奸.污之事的,所以對自己的色.欲並不多起疑。

裴涼趁著韓未流消失之際,設計將這些人逮出來的時候,遭到了強烈的抵抗。

以這些人的武功本事,不少待在他們原本的位置根本是屈才了。

可這些人,甚至不少是裴家的家生子,從父母那一代便開始在裴家伺候。

裴涼看著那視死如歸的幾人,笑道︰「你們倒是忠心,不過放心,我不會殺你們的。」

區區商業間諜而已,在裴涼看來罪不至死。

幾人一驚,就听裴涼接著道︰「能在四門八派之一的裴家安插這麼多人,且數十年來仍舊保證忠誠的,怕是區區錢財利益無法驅動。」

說到底這里面能人輩出,他們的任務可以說從他們父母那一輩便開始了,再如韓家那位老僕一般,幾乎是要奉獻出自己的一生。

這一生如果是身居高位還好,但不少人明明本事不錯,卻得按照計劃待在那些低賤的位置里。

就比如逮到的其中一個倒夜香的,負責處理整個斬月山莊人口還有牲畜的污穢之物,從偏僻小路運送出去,然後送到佃農那邊。

這個職位污穢低賤,又髒又累,但作為傳遞信息或者特殊時間合理正常進出的便利,卻有著無可替代的價值。

而那個倒夜香的,身負武功,居然不弱于門內精英弟子。這本事如果暴露出來,怎麼也能混個吃香喝辣的主事當當。

對方卻安于低賤,一干就是好幾十年。

如果韓家也有相當數量的這種人,那麼他們滅門之夜毫無反抗之力真的不冤。

按理說即便三家聯手,韓家從家主到家族核心成員,均是武功絕頂之輩,手下門人也是精英輩出。

三家偷襲或許能給他們帶來無可挽回的損失沖擊,但一夜被滅還神不知鬼不覺,這是真的可疑。

這也是江湖中很多門派沒有站出來以行動幫助韓未流的原因,在所有人看來,能輕易滅掉韓家的,該是何等龐然大物。

于是在不明就里的情況下,選擇了暫時明哲保身。

有個人听了裴涼的諷刺,悍不畏死的冷笑道︰「區區斬月山莊,本是二流庸俗之輩,藏污納垢之地,卻腆居名門之列,也配?」

裴涼就笑了︰「看起來你們對自己效力的集團很有優越感?」

「讓我猜一猜,如今江湖門派中,以四門八派為首,排名雖有先後,但數十年間都各有起落。」

「哪怕是天下第一的少林派,期間也因先帝厭惡佛教而陷入過低谷。倒真不知道江湖哪個門派敢如此大言不慚,藐視一眾名門世家。」

幾人臉色一變,頓時驚覺說錯了話。也是,這位可是在靈堂前把江家的陰私丑事扒得連褻褲都不剩的人物。

那些陰私可是他們藏在江家的人都不定全知道的,而這位大小姐卻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鬧鬼,那這位大小姐對于情報的探知分析力,怕是他們生平僅見,所以最聰明的是在她面前一句話都不要說。

然而已經晚了,方才的區區一句話已經足夠讓她推測出不少要命信息了。

只听她接著道︰「你等最早的來歷可追溯到幾十年前的父祖輩,這期間整個江湖有哪些足以徹底傲視群雄的存在,範圍也就縮小了。」

豈止是縮小,簡直已經確定了。

幾人冷汗直流,便听裴涼慢悠悠的說出了最要命的答案︰「數十年前,四門八派在某個門派面前,確實只稱得上是二流門派。」

「那個門派獨步天下,甚至能與皇權抗衡,武林中毫無疑問的龍頭,無奈勢頭太盛,掌門目下無塵,野心盲目膨脹,竟不顧百姓民生妄圖改朝換代,最後遭到朝廷和各大門派聯合圍剿。」

「那個門派叫什麼來著?」裴涼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時間太久有點忘了,焚書派?」

「是焚天派!」有個人怒吼道,眼神里帶著狂熱,看裴涼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異教徒,想將她生吞活剝。

裴涼無所謂道︰「不重要,王朝顛覆尚且不是每一個都能讓人銘記的,更何況區區一武林門派。」

「我焚天派奪天道氣運而生,門下眾人皆受聖火庇佑,焚盡天下不平,不公。豈是那庸碌王朝能比?」

裴涼笑了︰「果然我就喜歡這種□□模式的經營理念,真好懂。」

也真好激!

要想保證人數十年的忠誠,如裴涼所說,身外錢財是不夠的,畢竟暗地里給的補貼再多,一生沒法花用,那也等于白給。

這樣一來,宗教信仰類似的信念崇拜就是必須的了。

這種人雖然狂熱忠誠,有組織有紀律,在一般人看來難以應付,可裴涼應對的經驗可就豐富了。

並且有一點好處就是,這種人將自己的信仰視為神明,不許任何人玷污,只要戳中對方的痛處,很少有人能維持冷靜,繼續不動聲色——

話又說回來,要是能有這份隱忍的,便說明是心性堅韌之人,又不是那麼容易被洗腦了。

就比如這幾個,明明理智上明白裴涼的厲害的之處,知道不能在她面前多說話,卻仍然被輕易激怒。

言語中透露了更多的信息。

裴涼最後拍了拍手,站起來仿佛收獲頗豐道︰「將他們扔進地牢,嚴加看管,不讓他們睡覺,找出焚書門往日線索,用來佐以拷問。」

「對話一字不差的記錄下來,每日夜晚交與我。」

「是焚天門!」有人仍然怒吼道。

「是是是,焚書門。」裴涼點頭︰「給四門八派送去消息,嚴查六十年前府中買的家生子或突然拜入的門內弟子及其後代,尤其無購買意向,卻因種種原因混進去的。」

「還有幾十年內這些人的直系親屬,通過相關關系進入各大門派的人,尤其這幾個職位必得嚴密排查。」

說著回頭看了那幾個狂教徒一眼︰「哎呀,這點信息是不是有點少?干脆我還是將排查技巧寫下來,各家發去一份吧。」

幾人目眥欲裂,眼里幾乎要流下鮮血。

便是四門八派其他人沒那本事跟裴涼一樣,幾乎把斬月山莊的所有內線連根拔起,但經此一遭,他們焚天門數十年的安排布置,也幾乎會毀于一旦。

這女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斷人活路啊。

嘴上說著不殺他們,一副偽善的嘴臉,可還有什麼比自己倒出了門派秘密,害得無數門眾受牽連更生不如死?

有兩個人當場就想咬舌自盡,可裴涼早有交代,押送他們的人眼疾手快的一把卸下他們的下巴。

將人給帶了下去。

各方忙碌開來,以裴涼交代的方法,用無數幌子避開真正要命的信息,確保第一時間這些信息準確並安全的傳到各大門派。

此時裴大伯從內室中出來,手里拿著一副畫。

他以往不擅此道,現在卻願意靜下心來細心打磨基礎,每日里除了練功畫畫,倒是萬事不管。

不過裴涼辦事情並不瞞著他,且很多在他面前,這也讓裴大伯被動的對如今的裴家了如指掌。

他打量著畫上裴涼給他布置的任務,今天還是畫雞蛋,對于最後一幅頗為滿意。

這才收起畫道︰「你這般斷然出手,那幕後勢力數十年布局毀于一旦,定不會饒了你。」

「那時候便是我,怕也不一定能保你周全。」

「我倒覺得恰恰相反。」裴涼笑了笑。

「哦?」裴大伯來了興致。

「四門八派的爪牙被拔除大半,相當于斷了他們在江湖中的耳目爪牙。但這些門派豈能容忍數十年來被一深淵巨物窺探。」

「若一家吃虧,或許會優先選擇自保,先按兵不動。可全員如此的話,那所有人在此事面前都是同一條繩上的螞蚱。」

「四門八派會聯合起來,掘地三尺也要將那藏于暗處,竟能隱忍數十年的,讓人坐立不安的存在給揪出來。」

「所以接下來暗地那些人,面臨的是整個江湖的挖掘,這仇已經結下了,如果不想被連根拔起,他們就得拼命隱忍逃竄。」

「一開始他們或許有殺我之心,畢竟父兄死後,整個事件節奏徹底被打亂。他們得排除我這個不確定因素。」

「但現在嘛!他們反倒是不敢輕舉妄動。因為我既能把這條線揪出來,卻又不說消息來源何處,四門八派只會認為我知道更多。」

「只是將秘密待價而沽,他們迫切想從我這里知道更多,我處于最顯眼的風口浪尖,反而是最安全的。我一死,事情反而會失控。」

「再說幕後黑手,從我透露的信息,他們便知道我所知只是靠誤打誤撞,還有刻意釣魚得到的消息,便可以明白,這個時候不動才是最佳選擇。」

如裴涼所料,當四門八派收到消息,震怒之余之只覺得脊背發涼,這里面也不乏聰明人。

韓家那般龐然大物一夜被滅,如果結合這條線索,其中的操作難度便迎刃而解。

這是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脅?于是各大門派一時間動作頻頻,每一家幾乎都要把自己門派掘土一樣翻上好幾翻,梳理那耐心好得讓人恐懼的內線。

果然攻其不備之下,再以裴涼傳授的一些技巧,各門各派還真揪出來不少人,于是整個江湖仿佛一夜間都有了共同的敵人。

形勢陡然風聲鶴唳,原本還在鬧著丑聞日夜不寧的江家,也暫時按下了無關緊要的事。

惡心的是,裴涼將江家搞得名聲掃地,此時他們還得承對方的情。

江曹兩家也是心驚膽戰,即便他們就是滅門夜的凶手,可負責聯系內應的是裴家父子。

當初他們只以為裴家父子出價高昂,所以事半功倍,如今細細思索,怕裴家父子所謂的收買,也在某個勢力設計之內吧?

如若真是那樣,滅門之事便不再是三家內部嚴密死守的秘密,至少還有外面一股勢力知道。

這讓江曹江家如坐針氈,在這場浩浩蕩蕩的挖掘行動中,表現得比別的門派更加積極。

而望秋派簡直要恨毒了裴涼。

隱忍多年,無數籌備,等到有了重新登頂之機,一切計劃將將展開,就被一個小丫頭幾板斧給削得遍體鱗傷。

那最上面的人甚至不顧一切道︰「殺了她!不能再讓她活在世上,哪怕多活一天都是隱患。」

「教主三思,此時殺她風險極大,觀她透露的消息,多半只是誤打誤撞,甚至是我們行事倉促造成的後果。」

「如貿然行動,能一舉殺掉她自然好,可她身邊有裴業相護。那裴業當年便是名震江湖的絕頂高手,如今十幾年過去,心無旁騖精修武藝,怕整個江湖也少有能敵。」

「再者裴家暗線差不多盡數被拔除,我們的人遠遠打探過,如今斬月山莊布局奇怪,聞所未聞,被那丫頭治理得鐵桶一般,怕是很難成事。」

「成功概率不高不說,還可能被她抓住端倪,進而直接確定我望秋派便是焚天門的新身。這個風險咱們冒不得啊教主。」

「那便讓那丫頭肆無忌憚的壞我們好事,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得我們措手不及?」教主震怒道。

「卻也不到無計可施的地步。」下面的人道︰「既然整個江湖都在找焚天門,便給他們一個焚天門便是。」

「二十年前,魔教與武林盟一戰後潰敗,退出中原,遠走西域。如今休養生息這般久,也該重出江湖了。」

「正好,也是將四門八派整合起來的機會。」

數十年的布局,遠比常人想象的要扎根深厚,即便遇到這等毀滅性的挫敗,仍然能夠馬上啟動備用計劃。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焚天門當初的掌舵人雖然狂傲,卻也真的有那資本,不愧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朝廷軍隊還有四門八派聯合的龐然大物。

端看覆滅之後做的部署,只要子孫按部就班的執行,重建偉業的希望便近在眼前。

客觀的說裴涼挺佩服當初那個門主的,若現在繼承焚天門勢力遺產的人有當初那人的一半,怕也不會輕易的就被裴涼拽出來。

面都沒露就被砍去數雙手腳了。

不過裴涼也明白,對方的忌憚只是一時而已,等風頭一過,第一個便會琢磨怎麼宰了她。

于是裴涼並沒有浪費這些時間。

在爆出那般驚天大料之後,裴涼便沒有出過斬月山莊一步。

除了斬月門必要的管理擴張外,所有的時間都在與裴大伯互相教學。

裴涼教對方畫畫,裴大伯則教裴涼習武。

斬月門的絕世秘籍也不少,其實根本不用眼紅別的門派。

裴大伯便道︰「武學一道,庸才便是掌握了絕頂秘籍心法,成就也不過寥寥。」

「奇才即便手持普通經書,也能從里面窺出奧妙。」

這倒是,據說好幾大名門的開山先祖,原本根本不是武林中人,卻在聖人書經之中領悟玄機,從而創下秘籍,自成一派。

功法秘籍自然有優劣之分,絕頂功法就好比一個學神留下的讀書筆記,自然比一般應屆生的更清晰管用且準確。

但也得看自身處于哪個維度。

像裴大伯,他身為斬月門繼承人,從小接觸的功法秘籍便是一流,基礎不偏的前提下,再加上絕佳的悟性,那麼之後功法對于他的影響便約等于無了。

原主從小習武,基本功也算是扎實,天資不算低,至少比原主那傻逼哥哥要好得多。

不過因為是女流,門中最高秘籍傳男不傳女,防止外嫁女泄露出去,所以修習的大部分是邊緣功法。

再者原主本身對打打殺殺也沒什麼興趣,習武除了家學淵源,更多選擇的也是身形輕盈敏捷的輕功之類。

看起來整個人確實縹緲如仙子,那月下西子的稱號怎麼來的,除了原主本身的美貌,自然也有這如夢似幻的輕功造詣了。

原主天賦就不差,裴涼自然自負不會輸給對方。

前段時間已經將斬月劍法的心法熟記于心,在正式開始之前,細細的咀嚼過里面的一字一句,試圖還原先祖創下秘籍時的心境感悟。

自以為還是受益匪淺的,果然開始之後進益之快,連裴大伯都頗為吃驚。

也多虧原主的基礎,雖然不算深厚,倒也不拉垮,其實到了這個地步,招式動作倒是其次,內力運行才是核心。

庸人每天內力運轉,要想擴充丹田,使內勁更加渾厚,經脈越發堅韌完美,很難。

越到後面越難,這也就是所謂的瓶頸。

跟打游戲練級不一樣,只要經驗值不斷上漲,足夠努力,總會突破。

武功不會,如果無法延綿凝實,突破屏障,維持現狀是不會產生質的變化的。

但裴涼卻很少發生這樣的情況,甚至給裴大伯的感覺,她仿佛原本就是個絕頂高手,只是一夜之間內力全部消失,然後滿不在乎的重新練回來而已。

這讓裴大伯匪夷所思,尤其看到裴涼用兵刃的時候。

裴家祖傳,只有掌門才能佩戴的神兵‘斬月刀’,到了裴涼手里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一樣,裴大伯自問當初就馭刀這一點,便沒法跟裴涼相提並論。

但裴涼心里卻很清楚,這便是受益于第一個世界了。

她當初潛心磨煉廚藝,尤其刀工還有巔鍋,有時候便會進入那種玄妙的境界。

當時裴涼便覺得,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可能不是在修煉廚藝了,而是超月兌于技藝之外,某種殊途同歸的東西。

果然武俠世界讓她確定了,一些絕藝如果真進入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殿堂,此間便能一通百通。

學廚時的艱辛,痛苦,專注,還有與手里的刀,鍋,勺,甚至灶下的火相互理解融入的經驗,讓她在這個世界受益無窮。

卻說到底,原本學武需要的,也是和這些相當的要素。

裴大伯一開始同意教裴涼,原本只是念在她教自己畫畫,還有她的長相與早逝的女兒相似,就像是她女兒長大了一般。

雖對異母弟弟沒有好感,對于這個佷女卻回下意識回護遷就。

但越到後面,裴大伯倒是真的有種撿到絕世璞玉的欣喜若狂,他本就是個武痴,如今不問世事,只管畫畫和培養佷女。

幾年下來日子輕松自在,倒是已經很少發病了。

等三年之約到來之時,裴涼雖然沒有與裴大伯之外的人正式切磋過。

但據裴大伯的說法,她現在已經可以躋身江湖上游,擔任一派之主,絕不會因武功淺薄,而難以服眾了。

裴涼便假定自己現在跟原主她爹,被她燒成灰撒糞坑里的原裴掌門相當了。

雖然離目標還有不小的距離,倒也暫時夠用。

不過三年之約那天,裴涼沒等到找回來的韓未流,倒是接到了由江家牽頭發出的英雄帖。

說是魔教已經卷土重來,在各地犯下駭人听聞的殘忍重罪,號召天下英雄共商大計,以找出應對之法。

按理說這種事應該由威望最高的少林派牽頭,不過江家離魔教教址最近,由他們發出來,也不算逾越。

江家當初一夜間名聲掃地後,江湖影響力直線下降,以往江家門人在外,各大門派甚至官府都會給幾分薄面,行事也就順暢得多。

如今不同了,在知道他江家人前的風光霽月都是假的,不少耿直的江湖中人便不吃這套了,且江家子弟出門去哪兒都被指指點點,自然辦事比以往艱難。

這里面直接間接損失的利益不算少。

好在後來有各家暗藏數十年的內應之事轉移了注意力,讓他們喘了口氣。

這三年苦心經營,恢復了不少名望,但他們卻希望重回當初說一不二的巔峰。

如今魔教之事,正是展示實力的好時機。

即便是恨毒了裴涼,可裴涼如今是斬月門的掌門,自然不可能略過她去。

裴涼收到英雄帖,倒也並不意外。

魔教自然只是江湖正道的稱呼,人家正經教名叫聖焰教,如今江湖傳聞,這聖焰教就是當初焚天門的余孽。

別說,根據種種跡象對標,還真讓人找出不少證據,江湖大部分門派對此深信不疑。

前有安插內應數十年如芒在背之仇,後有疑似滅韓家滿門之罪,再加上二十年的韜光養晦,足以讓聖焰教重新恢復當初氣焰,讓各大門派如何能安心?

尤其是江曹兩家,更是巴不得把韓家滅門的嫌疑直接按死在了聖焰教身上。

可以說聖焰教的重現,一舉吸引了整個武林的注意,自然也讓不少人趁機渾水模魚,轉移視線。

裴涼嘆了一聲︰「帶不動啊帶不動,這點障眼法就耍的一幫人團團轉,我要是幕後黑手,睡著了都得笑醒。」

紅袖給她推拿後背,面團一樣馨香柔軟的手,卻不乏力道和技巧,舒服得裴涼想升天。

聞言紅袖笑問道︰「小姐可要啟程去江家。」

「必是得去的。」裴涼模了模她的小手︰「可惜路途顛簸,就不帶你和青衣了。」

二人臉上頓時露出黯然︰「小姐三年前已是花容月貌,如今越發標致風流,今次現身,定引得無數英雄折腰。」

「不論別人,便是那色中餓鬼一般的江公子,便對小姐執著不已,當初那般丑事,首先想的還是求小姐繼續履行婚約。」

「我二人終歸只是內宅丫鬟,體弱累贅,甚至不能陪著小姐叱 江湖,萬般累贅。」

「只盼小姐出門在外,好歹惦記著我倆,莫要忘了房中始終有我二人等著。」

裴涼連忙哄道︰「怎會?若不是從小教養你們的老鴇喪了良心,一味雕琢身段,下猛藥絕了孕育能力,你二人豈會這般體弱?」

「但凡有一絲習武的可能,我也讓你二人學些拳腳功夫強身健體,也好日日帶在身邊。我可離不了你們。」

「放心,此次去去便回,這幾日沒有你們,定是夜不能寐。」

好歹將兩位美人哄好了,不過裴涼覺著這怎麼有立fg之嫌?

一門之主的儀仗是不能少的,裴涼足足帶了上百號人,不過她這也不算多。

只不過各大門派聚集在江家之時,裴涼的存在感確實是最顯眼的。

她也不是在場唯一一個女俠,如峨眉派便滿門皆是女子,更不消說其他門派的俠女。

但一身白衣的裴涼領著上百高手從遠處走來,斬月山莊的子弟服飾是嚴肅冷酷的玄黑,也不知道是不是裴涼這個新掌門調.教有方。

斬月山莊的弟子比起先前裴掌門執掌之時,看著更加精神明朗,氣宇軒昂。

一個個面色肅穆,排列整齊的跟在裴涼後面,全部都身材勁瘦結實,在玄色勁裝的包裹下,更顯體態風流且精神。

所有人昂首挺胸,英姿勃發,沒有一般人弓腰含胸的毛病,便是最年輕的子弟也風骨天成,精神抖擻。

人雖然不多,卻看著跟周圍全然不同,有種直擊人心的痛快利落感,也讓人不敢小瞧。

就更不要說走在最前面的裴掌門,花容月貌卻氣場十足,不是性情火辣的女俠那般外放的張揚。

而是讓人感到十足壓迫力的氣場,與幾年前喪禮上看起來又有不同。

當初雖則也厲害,只是讓人敬佩和不可小覷的,更多的是她的心智計謀。如今卻多了股別樣的底氣。

在場的高手自然看得出來,對方如今功力深厚,早不是當初可比。

少林寺的方丈便了然一笑︰「裴掌門功力精進,如今斬月門也算真正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其他人卻不像少林寺的大和尚一般心如止水,尤其是各大門派的年輕子弟。

在裴掌門走過來的時候都看直了眼——

「這便是裴掌門?素有‘月下西子’美譽的裴掌門?」

「雖早知斬月山莊現任掌門是原少掌門胞妹,定然年輕,可若不親眼看見,也難以置信。」

「四門八派當中,倒是裴掌門最賞心悅目。」

「豈止四門八派,便是在場所有人,也無人能及。」

「只是裴掌門這般年輕,執掌斬月門必定艱辛吧?」

「嘿嘿!年輕人剛剛出入江湖吧?人裴掌門可能功夫不濟,手腕可是一等一的。當日江曹兩家想趁著人家父兄新喪佔點便宜,後來這幾年如何你們也知道了?」

「正是,還有各大門派被人安插數十年的內應,也是裴掌門憑借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

「雖為年輕女子,可論智計謀略,在場各大門派的掌門之中,裴掌門也毫無疑問屬于上流。」

四門八派也不是沒有別的與裴涼出身相當的閨秀俠女,原本看裴涼未成婚便喪父喪兄,對這位‘月下西子’同情唏噓又多少帶點幸災樂禍的。

卻不料當年短短數日,人就從嫡出大小姐搖身一變成為一派掌門。

只是當時喪禮,且事出突然路程緊急,大多女眷沒有到場,雖則听說但卻毫無實感。

如今再見,當初同一梯隊的裴涼,如今統領一派,好不威風,且容貌風流更勝從前,成了眾人遙不可及的存在。

這讓其中一部分人如何不心底泛酸?

尤其是曹卉,非但本身的競爭之心,還有裴涼做了她心上人未婚妻的嫉妒,更有當初葬禮上對方戳破自己與江師兄私情,害她被迫與江師兄分別之恨。

這三年來父親不是沒有想過與裴家解除婚約,可都被她給駁了回來,甚至有次過後,父親只唉聲嘆氣,讓她認命,等待嫁入裴家。

可以說曹卉與裴涼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如今見她風光,哪里能好受。

尤其被她搞的狼狽至此的江師兄,此時見了她居然還是帶著滿臉討好和笑意迎上去——

「師妹,你閉關數年,如今神功大成,師兄倍感欣慰。」

裴涼看了江遜一眼,三年過去了,這家伙還是一派風流。他一沖自己搭話,在場不少女俠便看了過來,露出妒恨眼神。

顯然如他當初所說,名聲掃地後,反倒越發肆無忌憚了。確實以江遜這條件,便是那樣,真正接觸的時候,還是很少有女人能抵擋他的魅力。

尤其那些涉世未深的女俠,還有那些看透世事,只圖他身子的年長女性。

不過突然,裴涼在人群中看到一個人,對方與三年前變化很大。

那時候她一身紅衣,張揚爽利,如今卻陰沉低調得多。

「火石榴?」裴涼有些遲疑,她居然還在江家?

火石榴抬眼看過來,眼里對裴涼是不加掩飾的恨意。

而一旁江遜突然湊近,在她耳邊低聲道︰「現在應該叫火姨娘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時間快進**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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