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幸福叫重來。
江超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幸福的人。至少從這輩子開始是的。
江超停下演奏,音樂廳從安靜到掌聲雷動有一段真空期,或許是一兩秒,或許是三四秒,但不重要,因為這幾秒的沉寂時間,江超覺得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時間仿佛流動的很慢。江超想起了自己幼兒時被父親舉高高,想起小學時彈鋼琴手指累得抬不起來,想起爺爺教他練字時說,間架結構是書法里最重要的東西……
江超的眼淚已經滑到了下巴上。有人做過實驗,淚水如果用顯微鏡來觀察,像冰晶一般美麗……下巴的酥酥癢癢的感覺讓江超覺得真實,讓他覺得自己的存在,也在反復提醒他一切都不是個夢。
很多次,江超醒來時還是會懷疑自己的前世今生究竟是不是一個夢,所以每天的時光他都十分珍惜。他熱愛音樂,熱愛運動,熱愛生命,就是怕萬一一切的一切是鏡花水月,他至少享受過。
此時,現場已經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但江超已經听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來,如何對著觀眾鞠躬,如何走下台。
近藤優美看到江超,看到他臉頰上有淚痕,不知道為什麼她也有一種想哭的感覺,她認真地對江超說︰「您真的太棒了!」
江超笑了笑,輕輕點點頭。
結果沒有讓人感到意外,江超是第一名,他獲得了夏天去德州參加總決賽的資格。
比賽結束後,江超去找觀眾席的丁軒他們。這時,一個小女孩跑了過來。
「大哥哥……」劉詩涵站在江超面前,水汪汪的大眼楮望著江超,雙手背在後面,羞澀地抬頭仰望江超,小臉紅撲撲的。
江超微微一愣,隨後蹲了下來,「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小女孩想了想,害羞地說︰「大哥哥,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江超臉上一絲錯愕的表情,隨後他看到了小女孩的媽媽。
「涵涵!」小女孩的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了邊上,然後對江超抱歉︰「女兒不懂事……」
江超笑笑,「沒關系的。」說完,江超看到小女孩表情有些失落,心里微微一動,笑著問她媽媽︰「您的女兒很可愛,我可以抱一下她嗎?」
劉詩涵的媽媽一愣,「啊?可……可以。」
然後,江超江超輕輕地抱了抱小女孩,模模她的頭︰「謝謝你啊。」
劉詩涵笑起來,「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江超。」
這時候,江超听到丁軒在叫他,于是站起來對小女孩揮手告別。
待江超走後,劉詩涵拉了拉媽媽的衣角︰「媽媽媽媽,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再听這個哥哥彈鋼琴?」
劉詩涵的媽媽望著江超離去的背影,沉默了一下,隨後笑起來,蹲下來幫女兒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模著女兒的頭發說︰「只要這個哥哥將來舉辦音樂會,我們就去好不好?」
劉詩涵高興地點點頭︰「好!」
……
回到丁軒家里時,江超的情緒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怪不得朗朗說有機會一定要和交響樂隊一起演奏一首協奏曲。這種感覺怎麼說呢,真的很奇妙。
江超現在的水平已經可以演奏出腦海中的天籟之音25%左右的效果,但這首曲子卻不是這這樣。
這首《e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突破了那25%的限制,這首曲子和江超的經歷與感情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毫不客氣地說,江超演奏這首曲子已經完全可以媲美世界級大師!
每個大師往往都有其獨到的演奏技巧或者特別拿手的曲子,同樣,鋼琴大師也不是每一首曲子都能完美地詮釋。比如李雲迪就對肖邦的理解特別深,就算像朗朗這樣比較全面的鋼琴大師,也會在一兩首曲子上分外出眾。
江超或許其他曲子還達不到大師的水平,但這首曲子已經能讓人們看到他的潛力。今天以後,江超對《e小調第一鋼琴協奏曲》的詮釋,必將成為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標志。
蘇妍和李恩珠已經回韓國了。她們買的是晚上的機票,她們要連夜趕回住的地方。
走的時候,蘇妍說︰「這次我來看你了,下次我上台的時候你也一定要來看我哦!」
江超忍不住笑了起來︰「一定!」
「還有你,國寶!謝謝你請我們吃飯哦!」蘇妍又對丁軒說。她們住在這里的幾天時間,丁軒作為向導一般的人物,帶著他們三個人逛了京都許多有特色的地方,還請他們吃了全聚德,糖葫蘆、豆汁……
丁軒模模後腦勺︰「啊……我這次請你了,下次你也要請我哦!」這句話是丁軒听到蘇妍對江超說的話,現學現用說的。
蘇妍听到後皺了皺眉頭︰「啊?你請我們吃飯就是為了讓我請你啊?」
丁軒一愣,連忙想要解釋︰「不是……」
蘇妍看到丁軒緊張的樣子一下子就笑了起來︰「哈哈,你緊張的樣子!我逗你玩兒呢!」
丁軒就跟著嘿嘿一笑。
丁軒和江超一直送蘇妍和李恩珠到登機口,她們進去,站在安檢門回頭對江超和丁軒揮揮手。
「再見了!」
「再見!」
每次和朋友分別,江超都有一種復雜的情緒在蔓延,酸酸澀澀的。唉,我是不是太矯情了?
丁軒拉了拉江超︰「兄弟,謝謝你啊。」
江超奇怪地看了丁軒一眼,仿佛在問,什麼意思?
丁軒嘿嘿笑了起來︰「她真是個好姑娘啊!」
江超眨眨眼,笑了起來。
她當然是個好姑娘啊。
……
又過了兩天,江超也要走了。
男生之間沒有那麼多矯情的道別。丁軒送江超到高鐵站,然後嘆了口氣︰「真是不懂你,有飛機不坐要坐高鐵。」
江超笑笑︰「嘿嘿。我就是想體驗一下。」
「那行。路上慢點,到一個地方就給我發條消息!」
江超點點頭︰「回去再幫我向丁爺爺他老人家問個好,謝謝老爺子這段時間的照顧!」
丁軒點點頭︰「好的好的。那就這樣吧!下次過來我希望你已經有摩托駕照了,到時候我老子的那台給你騎!」
「一定!」
兩人道別後,江超獨自一人坐上了列車。
選擇坐高鐵回去其實原因簡單,僅僅是因為江超想好好逛逛,從列車上好好看一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江超很喜歡那句廣告詞︰
人生就像一次旅行,在乎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風景,以及看風景的心情。
坐在商務車廂,江超要了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風景,他輕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