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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州。

朱九拎著一只大公雞,慢慢走向城門,如今他已經因功升任定遠軍的百人長,他這樣結婚的軍官,若是沒有戰事,每月有四天的探親假。

他的家就安在總管起名的榮軍莊子上,妻子帶著丈人一家,伺候二十多畝地,一家人的辛勞,讓那個家越來越像家。

一想到家,他憨厚的臉上滿是笑容。妻子利索能干,家里家外干干淨淨,還燒得一手好茶飯。

丈人丈母娘也當他親兒子似的,這個從小沒爹娘的孩子,遺恨傷痕之後,終于有了自己的親人。

還是得謝謝總管!

丈人念過私塾,知書達理,高速他人得報恩,亂世中人都不是人了,當兵都也不過是別人都炮灰。

哪有總管這樣,給錢給地給老婆,還不收糧的!

想動總管,朱九掂量了下手里的公雞,自己家養的還小,這是丈人用自己帶回去的鹽,跟被人換的。

丈人說,給總管帶去,禮輕情意重!

啥意思朱九也不懂,反正丈人讀過書,他說啥都對。

剛走到城門口,守門的定遠軍軍官就笑著和他打招呼,倆人一塊在濠州投的軍,老兄弟了。

「回來了,九!你小子回家幾天,胖了!」

朱九得意的笑笑,「媳婦和丈母娘天天換著樣做,能不胖嗎?」

守城門軍官臉色變變,這不是飽滿子笑話餓漢子嗎?

于是,壞笑道,「九,你媳婦不出血了?」

「扯恁娘的臊!」朱九臉上掛不住,洞房那天鬧出個天大的笑話,現在他還記得大營里,成千的兄弟笑得滿地打滾。

「誒!」軍官又問道,「九,你媳婦肚子有動靜沒有?」

朱九撓撓頭,皺眉道,「沒有!俺也納悶,咋就沒有呢!」

「你小子肯定沒下功夫!」那軍官又笑道。

事關男人臉面,朱九急了,「咋沒下功夫?俺回家開始就抱著媳婦日,一日日一晚上,俺媳婦都日急了!」

「俺跟你說,你那是姿勢不對•••••」

啪!

正說著,腦袋後面結結實實的,挨了個巴掌。

回頭,剛要罵馬上蔫了,常遇春統領瞪著牛眼,一副很不的踢死他的架勢。

「你小子是不是吃飽了撐了,小九剛成親一個來月,哪來的動靜?」常遇春罵道。

罵著,看看朱九,變成一副笑臉,「九啊,不著急,下回探親回去接著日,早早晚晚!」

朱九臉上一紅,「統領,俺媳婦說了,這事只能晚上干,早上不行!」

轟!

城門口,又笑倒一大片。

朱九不明所以,也跟著傻樂。

隨後,朱九進城,沒急著回營,先去了總管大營。

到了營門口,發現倆面坐著許多生面孔,各個都是孔武有力,一看就是吃兵飯的老手。

正納悶警惕的時候,藍玉從里面出來。

「朱九!有事兒?」

新婚之夜朱九成了定遠軍的名人,藍玉一只跟在朱五身邊,所以也認識他。

「藍千戶!」

藍玉是朱五的親衛千戶,朱九只是個百人隊長,恭敬的說道,「俺想見總管!」

「啥事?」藍玉笑道,「五哥,見客呢!」

朱九笑道,「也沒啥事,丈人給俺只雞,讓俺給總管送來,嘗嘗鮮!要是總管忙,俺就先回去,過會再來!」

藍玉想想,笑道,「你還是進來等吧,五哥要是知道不讓你進門,回頭就得踹俺!」

說完,讓衛兵打開大門,朱九拎著雞進來。

「那些人哪的?」朱九瞅瞅那些漢子,笑聲問道。

「劉福通的人,給五哥送禮的!」

一大早,朱五剛起來就收到一個想不到的消息,劉福通的特使關先生,已經在城外了。

雖說當初郭子興是響應劉福通起兵,但是現在朱五跟他劉大帥,是八桿子打不著的關系。

他們,送的哪門子禮呢!

而且送的還不輕,金銀珍寶滿滿幾口箱子。

關先生還是老樣子,一副文人書生的打扮,說起話來斯斯文文,挑不出什麼毛病。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濠州一別不過大半年的光景,朱總管已經是淮西霸主,和州總管了!」

關先生笑道,「和州月兌月兌一戰,更是揚名四海,大漲咱們漢家男兒的微風,劉大帥听了,直呼少年英雄!」

「運氣,命大而已!」朱五笑道,「倒是劉大帥在中原屢敗朝廷大軍,才是真英雄。」

這不是假話,目前這個天下能稱得上英雄的,只有劉福通一人。

獨抗蒙元大軍,打得官軍聞風喪膽。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

說出此話的人不是英雄,誰能算得上英雄。

關先生笑道,「在我等看來,只要是敢于反抗蒙元,提刀上陣的,就都是英雄。我漢家男兒千千萬,如果都有朱總管這樣的氣魄,何愁天下不定!」

調子有點高啊,說話听音兒朱五感覺關先生的來意,恐怕沒有送禮這麼簡單。

于是,朱五直接問道,「先生此次來和州,有事吧?」

關先生笑笑,隨後看著朱五,「天下紅巾是一家,劉大帥讓在下問問朱總管,願不願意結個善緣!」

「怎麼個結法?」朱五笑問。

「北方紅巾以劉大帥為首,要是嚴格說來,朱總管與我等一脈相承,只是••••••」

說到這關先生停頓一下,朱五稍一思索,就知道他言外之意,自己和郭子興決裂。

看朱五臉色並未惱怒,關先生又道,「劉大帥奉的是大宋皇室後裔為主,早晚是要擁立皇宋後人重建大宋。朱總管淮西豪杰,若是肯和大帥聯手,恢復大宋指日可待。」

此時的朱五已經不是剛來這個時代,兩眼一抹黑的朱五了。耳目渲染之下,天下大事不說了然于胸,也是八九不離十。

劉福通以明教起家,但是在明教信徒中,威望最高的卻是已經被官府殺害的教主,韓山童。

此人自稱宋徽宗的八世孫,大宋嫡系後裔。天下苦蒙元暴政久矣,這個說法很有市場,深得人心。

可是現在,劉福通大概正在苦苦抵抗察罕帖木兒的大軍,建國的事,猴年馬月。

聯手?

誰願意給自己頭上找個爹!

但是,這聯手也不一定並肩作戰,天下這些軍頭其實互不統屬,聯手不過是一個名頭,起碼是友非敵。

劉福通那邊在釋放善意,自己和郭子興決裂,淮西正好在他的後背,要是沒有個聯手的名頭大意,自己隨時可以攻其後背,不用遭受天下英雄的指責。

朱五沉思不語,手指輕輕敲打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我•••••」

「姐夫好拳!」

就在朱五剛要說話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喝彩之聲,似乎有人在打斗一般。

「藍玉?」朱五听出是誰的聲音,頓時大怒,是不是自己平時太慣著他們了,有客人在這,他們居然在外面喧嘩。

當下,黑著臉走出去,剛走出門,喝彩聲豁然加大,好似有許多人圍觀一樣。

身後關先生也跟了出來,朱五臉色黑,快走幾步,只見院子里常遇春正和一個身材高大修長,面容俊朗,不似武人,倒像是書生的年輕男子斗在一起。

這男子招數大開大合,沉著穩健,常遇春是勇猛精進,有敵無我。

雙方棋逢對手,拳腳你來我往,一時間難分勝負。周圍的士卒看得歡呼連連,連朱五過來了都不知道。

朱五暗自稱奇,常遇春是定遠第一猛將,無論是兵器還是拳腳,軍中沒有對手,甚至他發性子的時候,在他手下走幾個回合的人都少。

可此時,對面的年輕人,面對常遇春搏命的打法,不但不落下風,反而時不時的反擊,讓常遇春有些狼狽。

「住手!」

朱五好沒怒,關先生先怒了。

朝場中喊道,「友德,休得無禮!」

那年輕人听到關先生的怒喝,連忙跳出戰圈,垂手不語。

常遇春看到朱五,也趕緊收了狠樣,臉上有些惶恐。

朱五瞪了一眼吐舌頭的藍玉,「怎麼回事?藍玉,你說!」

「五哥,是這麼回事•••••」

原來,無非就是眼神惹的禍。常遇春到朱五這稟報軍情,進了院子發現許多生面孔。

問清了是誰之後,他的眼神就帶上幾分挑釁。對方也不是好脾氣的,兩邊眼神就對立起來。

隨後,大概就是你瞅啥!

那邊,我瞅你咋地?

這邊,你再瞅一個試試?

那邊,試試就試試!

于是,打起來了。

「胡鬧!」

關先生再次搶在朱五前面,訓斥道,「總管府也死你撒野的地方,快,向朱總管賠禮。」

年輕人也不爭辯,畢恭畢敬的說道,「小人一時糊涂,沖撞了朱總管,罪該萬死!」

這幅彬彬有禮的模樣,更讓朱五高看幾分。

他如今是和州總管,手下的老兄弟們要麼怕他怕的要死,耗子見貓一樣。

要麼就是五哥長五哥短,厚著臉皮裝糊涂。哪有這麼知禮,看著這麼順眼的。

再說,常遇春那狗脾氣他還不知道?這場架,肯定是自常遇春先動的手。

于是,笑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回道,「回朱總管,小人傅友德!」

呵∼

朱五笑了,可憐的歷史知識中又一個熟人,真熟,傅友德他听過。

這時候一部分長的帥的書友,就會問了,你連湯和都不知道,怎麼會認識傅友德。

穿越的那場車禍的前幾天,朱五下班睡覺前,用手機刷小視屏。

著名非正式知識分子,矮的進老屎,坐在一張美利堅式的大沙發上,手拿一把折扇,搖頭尾巴晃,罪里唾沫星子橫飛,滔滔不絕。

「歷史上的今天,傅友德被朱元璋活活的逼死在酒宴上。

朱元璋啊,殺人無數,殘暴至極。一個臭屌事,一個不識字的臭屌事,一個全家都餓死的那麼一個和尚。

不識字的臭屌事當了皇帝痛恨知識分子,一個冤獄就殺一兩萬知識分子,不給知識分子放假,不給工資。

你殺知識分子也就算了,你的兄弟們啊,跟著你打天下的兄弟們啊,你著一個全家餓死的和尚,這麼多人跟著你,捧著你,你居然把弟兄們都殺了••••••

最後,一代名將傅友德,被朱元璋逼著把自己兒子殺了,提著頭站在朱元璋面前,自刎而死!」

〈有一說一,明太祖晚年是殺人太多,殺功臣實在沒得洗,但是就事論事,一個驅逐蒙元,一掃兩宋以來三百多年軟弱的雄主,對官員及其殘酷,對百姓極其關愛的皇帝,怎麼就成了臭屌事?他是獨夫,所有的皇帝都是獨夫,但是這些皇帝中僅有的幾個,不是民賊的皇帝,這是臭屌事?就因為你們讀書人不喜歡他,他就成了吊絲?治隆唐宋,康熙題詞,清代前幾位皇帝都對明太祖贊不絕口,到你這就成了屌絲?滑天下之大稽!明太祖對官員不好,對所謂知識分子不好,但是他所改革的科舉制度,創立的學校制度,讓天下的無數讀書人,當了半個世紀的人上人。〉

朱五不但听說過,還記住了,因為這人的死的太慘了。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傅友德,直到看得人家發慌,笑著問,「傅友德,宿州相城人?」

傅友德面露詫異,不解道,「朱總管如何知道?」

也就知道這點兒了,朱五又是一陣大笑,再看看常遇春,腦子中有了一個主意。

順手解下腰間的佩刀,此刀是席應真,專門讓工匠打造的刀百煉鋼刀,寒氣逼人。

「你來接著打。」朱五笑道,「我用這把刀做彩頭,贏的人拿走!」

常遇春眼楮一亮,頓時摩拳擦掌。

而傅友德則是依舊恭敬,「小人已是錯了一次,豈可一錯再錯。」

「軍中兄弟,切磋武藝這有什麼錯?」朱五正色道,「另外,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稱小人,你不是小人,你就是你,傅友德。」

傅友德抬頭,不知為何,朱五這話,讓他的心里暖呼呼的。

「藍玉,給我搬個凳子!」

••••••

一番看似激烈的打斗之後,傅友德被常遇一個跟頭摔在地上。

這倆人的身手比朱五高明多了,但是他知道,傅友德沒出全力。

因為在比試前,朱五的余光瞄到,傅友德的眼神往關先生那邊飄了飄。

「朱總管,小∼∼俺輸了!」

不等朱五說話,常遇春擼著袖子,罵罵咧咧。

「你著兄弟真不痛快,虧你一身武藝,磨磨唧唧像個娘們,你分明就是沒用全力。是爺們的,再來,別讓俺看不起你!」

「罷了,罷了!」關先生笑道,「點到為止,莫傷了和氣!」

朱五也覺得沒啥意思了,可是越看傅友德越喜歡,哪哥軍頭不喜歡好漢呢?

于是,單手托著腰刀,走到傅友德面前,「這刀,你的了!」

「總管,使不得∼∼∼」

「有什事使不得?這刀配不上你?」

朱五開了玩笑,隨後正色道,「自古寶刀送英雄,這刀不啥寶刀,但是跟著我沒少喝官軍的血,我定遠軍與月兌月兌一戰,我用它殺出一條血路!」

瞎話張口就來,當時那把刀早就回爐了,這把是新的。

但是傅友德不知道,年輕的面孔上泛起一陣潮紅,似乎心潮澎湃,感動得無以復加。

「拿著!」朱五把刀塞到他的手里,轉頭對關先生說道,「先生,我有個不情之請!」

關先生似乎猜到了什麼,笑而不語。

朱五看著傅友德繼續數道,「讓這位兄弟跟著我吧,絕不會虧待他。」

關先生看出了朱五的愛才之心,傅友德在他們那也是青年才俊,不然也不會選他隨從。

可是,面上故作為難道,「小傅是大帥的愛將,恐怕∼∼∼」

「我跟你換,你給我一個傅友德,我給你五千士卒。」朱五說話,霸氣十足。

傅友德激動的抬頭,雙眼中隱含著淚水。什麼青年才俊,他在那邊不過是個武藝好的普通士卒,得不到重用。

而關先生似乎也呆了一下,五千士卒,這可是大手筆,朱五竟然為了一個人,寧願放棄這麼多人。

常遇春也想不通,這小子身手是不錯,可也沒道要用五千人換的地步?

只有朱五心中暗樂,關先生你快帶你答應,正好燙手山芋可以甩給你。

定遠軍如今兵力暴增,突破五萬大關,這還是淘汰了官軍和橫山澗的老弱之後的數字。

那些老弱正好是五千人,當慣了兵,就不想種地干活,養著費糧食,干脆接著機會甩出去。

誰知關先生不買賬,笑道,「既然朱總管看上他,就是他的造化,留下遍是了。五千士卒,總管休要再提!」

「關先生,我是真心的,不開玩笑!」

「關某算得清賬,你朱總管的人情,勝過那五千士卒!」

不上當,沒辦法!

朱五笑笑,看向呆住的傅友德,「兄弟,以後你就是我定遠軍的人了!」

傅友德已經懵了,沒想到他一個普通士卒,竟然能得到名震天下朱總管的賞識。

士為知己者死!

知遇之恩。

「俺,傅友德,願為總管效犬馬之勞!」

他的聲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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