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壁之上。
兩位穿著道袍的清修面面相覷。
「剛才咱們貌似還在下面吧,咱們忽然就到山上來了?」存風山人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瞅了瞅眼前的道廟,又轉頭看了眼身後的陡峭山壁,語氣有些恍惚,「其余幾位小年輕呢?」
翛塵山人听到好友的詢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此時的大腦也有些發懵。
即便兩人的閱歷都很豐富,但面對這種離奇的事情,此刻也難以迅速做出正確的反應。
「嘎吱——」忽然,一道聲響在兩人耳畔響起。
翛塵山人和存風山人俱是一驚,在他們的共同注視下,道廟木門無風自動,緩緩地向兩旁打開。
頓時,道廟內部的場景顯露出來。
里面的擺設近乎于無,除了正中央立有一塊石碑,道廟別無他物。
此刻,一位女冠正盤膝坐在石碑之前,背對著二人,口中還頌念著不知名的寶誥。
「嗯,感覺空氣突然清新了好多!」存風山人忽然輕咦一句。
翛塵山人不用對方提醒,同樣也感到了相同的感受,甚至尤有甚之——隨著道廟木門的開啟,他不僅覺得周圍的空氣變得更加清新,更覺得那股若有若無的物質猛地增多了不少。
「你們應當就是第一批受召者吧?」在兩人驚異于附近環境的變化時,女冠也緩緩站起來,轉身看向二人,並說出這樣一句話。
雖然是一個疑問句,但其語氣卻是很篤定。
翛塵山人有些搞不明白對方的來歷︰「請問道友是」
女冠向前一步︰「道號秋水,是龍庭石碑的看管者之一,你們心中感受到的召喚之意,便是由我身後的這枚石碑散發而出。」
此話一出,翛塵山人和存風山人神色一變。
毫無疑問,秋水女冠的話戳中了他們捂在心底的秘密——在最近幾天,始終有一股莫名的呼喚,在他們二人的心中若隱若現。
因為過于離奇,他們起初都沒有將其當做一回事。
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存風山人第一個憋不住,滿臉崩潰地跑到好友,即翛塵山人的家中,向對方傾訴心中的古怪感受。
不說還好,一說出來,交換情報的二人立馬發現這件事的不同凡響之處。
于是,經過商議,兩人決定遵從心中的那股呼喚,向遠方動身而去,並最終來到了這處道廟所在的地點。
秋水女冠能看出這兩位道人心中的緊張與驚訝,但她沒有出言解釋,而是以另外一種方式給予對方答案。
她打算直接向對方揭示這個世界隱藏的另外一面。
「北方淨域,玄龜靈斗;天門昶放,後靠壬方;恩賜淨水三界,滋生潤靈,驅邪除祟,居立後」
隨著女冠那輕柔的聲音緩緩頌念而出,虛幻的靈龜之影在空中漸漸成型,縷縷白色的水霧環繞在其周身,看上去頗為瑰麗,自有一番神奇韻律。
翛塵山人和存風山人看呆了眼。
秋水女冠沒有因為對方的反應而停下動作,手中掐著的法印一變,頓時靈龜虛影圍著二人轉了一圈,並煥發出絲絲神光。
而沐浴在神光的兩位山人,均感覺到因跋涉而略感疲勞的身體,明顯變得輕松許多。
約莫三秒過後。
秋水女冠撤走術法,稍稍等待跟前二人回神,這才再次出聲。
「正如你們剛才所見到的那樣,道門術法真實存在于這個世界,而龍庭便是道法的源頭之一。」
「如今,龍庭正式入世,向天下所有道門清修發出請帖,意欲傳揚萬法,護衛山河社稷。」
「而你們便是應召之人,也是我這一處龍碑道廟所接待的道門清修。」
兩位道人听著秋水女冠的言辭,努力消化著其中意味,眼楮里漸漸放出光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倆有機會修習你剛才那種道法?」存風山人忍不住說道。
秋水女冠頷首︰「確實如此,但就看你們願不願意。」
「願意!當然願意!」存風山人直接給出答案。
「我必須先說明,凡入龍庭者,即便未曾得到真正的授,也要承擔重任,必身負國運,必心系民心,必保一國平安,必衛萬民福祉,而一旦你們做不到,那麼將無法獲得龍庭賜法。」秋水女冠搖了搖頭,「所以,即便是這樣的條件,你們也願意嗎?」
十分鐘後。
翛塵山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孤高山壁之下。
他神情默然,腦海里仍舊縈繞著秋水女冠在剛才對自己所說的話語。
「你的資質很好,即便不入龍庭,也有極大的可能自行生出氣感,踏入修行之道。」
「但你是一位純粹的清修,資質堪稱上乘,且最重要的是你心中所求不在此處,歸入龍庭並非最佳選擇——事實上,適合歸入龍庭的人,應當是我這種資質不上不下、卻又一心求道之人。」
「你若有意,可前往晴川谷的易淵觀,向駐守在那里的沖微觀主求上一副生生流息散;又或者,你可以趕赴琉山,我還听說那里存在一樁機緣,你可以試上一試。」
「如果足夠幸運,你或許能提前推開修行大門。」
「當然,你要是願意歸入龍庭,我自然非常歡迎。」
「龍庭其實也有它的好處,雖有枷鎖,但只要能積累足夠的萬民福報、國運龍氣,就能在財侶法地等方面獲得極大的便利。」
「相比其余同道,我們在修行一途的初期,確實要走得迅速得多。」
「所以你考慮得如何?」
「既然你沒有頭緒,這樣吧,你先去親眼看一看我所指的另外兩條道路,然後再做權衡。」
「我身為授天師,雖然肩負壯大龍庭的任務,但從不強迫于人,也不會故意誘導,更不願意誤人子弟。」
「與其讓你听信我的一面之詞而草率做出決定,倒不如讓你自個兒親自權衡,免得日後後悔,這既會對我造成損失,更會對你造成損失。」
不得不說,女冠的語氣很誠懇。
盡管翛塵山人對她所言的信息不甚了解,但還是選擇遵從對方的建議.
但和他一同來到這里好友卻做出留下的決定。
翛塵山人理解他的做法。
畢竟,無論是哪位道門中人,在見識到女冠所演示的真正道法後,都很難鎮定下來——說實話,若非有著必要的原因,恐怕翛塵山人也很難出聲拒絕。
他之所以能拒絕這份誘惑,一是因為女冠告知他有更優選擇,二則是因為對龍庭職責的抗拒。
他出生富貴,少年時期家道中落,創業之後再攀高峰,本以為人生圓滿,卻又在而立之年痛失親人,至此看破世俗**、從此隱居竹林小院,不再過問任何身外之事。
翛塵,翛然塵外,這是他在隱居後為自己所取道號的含義,也是他此生的唯一追求,而歸入龍庭所附帶的職責,實在與他的理念追求大相徑庭。
想到這里,翛塵山人有些慨嘆。
那位女冠說他的心中所求不在于此,倒是一語成讖。
就在他暗自沉吟的時候,旁邊忽然跑出三個人,即存風山人在剛到到廟門口時所提及的小年輕們。
他們都是翛塵山人和存風山人偶然遇到的路人,自稱是背包客,在遇見兩位山人之後,始終跟在後面,就像三條小尾巴一樣。
翛塵山人和存風山人曾詢問對方為何跟在後面,他們總是以同路的理由搪塞過去,
「道長?我們總算是找到你了,明明是一起來的這兒,但轉眼間怎麼就不見人影兒了。」其中一位矮黑男子快步靠近翛塵山人,一邊走一邊迫切地發出詢問,眼楮滴溜溜地四下亂轉,「咦,另外那位道長呢?」
翛塵山看不慣對方的鬼祟神情,皺了皺眉頭︰「他有事,已經先行離開。」
「有啥事?」矮黑男子的身形一頓。
而旁邊幾位小年輕也紛紛出聲詢問相同的問題。
翛塵山人實在不耐,
這群人一路跟過來也就罷了,到了現在更是明目張膽地打探隱私,簡直就是得寸進尺!
不過
等等,話說回來,這群人為什麼要盯著我倆不放?
如果他們對道廟一事早已知情,那麼一路跟蹤過來的反常行為給,也就能解釋得通。
翛塵山人心中一沉。
其實早在此之前,他與存風山人就對這群人的行為表示過懷疑,猜測這群人與二人心中的莫名呼喚有一定得了聯系,但始終沒有確鑿的證據。
如今,他已經弄清楚了呼喚的由來,已經沒有了多余的顧慮,也不再願意裝聾作啞下去︰「你們從之前就一直跟在後面,到現在還要詢問我們的隱私行程,說吧,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三人微愣。
在過去幾天,道長們始終是淡然溫和的形象。
這忽然之間變得嚴肅而冷漠,著實讓人有些不適應。
最先湊上前的黑矮男子訕訕一笑,悄悄地往後靠了靠。
一位穿著牛仔外衣的男生站了出來︰「那個,對不起道長,我們就是有點好奇,說實話本來也不想跟在您後面這麼久,畢竟在這片山里東奔西走,真的很累人,只不過」
翛塵山人依舊冷眼相看︰「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最近做出來的視頻,效果實在太好,我們短短幾天就漲了八十多萬的粉絲,太牛了!」牛仔外衣男語氣有些古怪,將個中原因娓娓道來。
「我們其實都是一個自媒體工作室的成員,最近為了蹭上熱點、收割粉絲,就開始打算做與道門相關的視頻,比如接受道門聖地、道教人物等。」
「恰好這段時間,網上出現了一個‘尋訪深山道長’的爆款系列視頻,于是我們尋思了一下,打算跟風做一個‘偶遇路邊道士’的系列視頻。」
「喏,人員我都安排好了,我和他是出鏡演員,另外那位比較矮比較黑的大哥是攝像師。」
「只不過,我們沒想到能在路邊遇見您——我剛才不是說制作過介紹道門人物的視頻嗎,其中就有您的身影,畢竟您的一生著實有些傳奇。」
「總而言之,我覺得您是一個很好的噱頭,所以干脆不演戲,直接跟在你們後面記錄,然後然後效果其實還蠻好,這幾天漲了不少粉,就是在這片山里東奔西走,感覺累了一點。」
對方的回答出人意料。
翛然山人皺眉梳理一遍,抓住其中的關鍵信息︰「道門是熱點詞匯,這是怎麼回事?」
「您不上網的嗎?」牛仔外衣男啞然。
翛然山人搖頭。
他在為自己取下道號過後,便決心不再過身外之事。
畢竟他已經實現了經濟獨立,光靠前幾十年積累的財富就能過好下半生,完全可以實現自己自足。
除了幾位好友,他在日常生活中,很少與外界打交道——這也是秋水女冠稱他為純粹清修的根本原因。
牛仔外衣男與同伴面面相覷,心中頗感意外,但同時又有種情理之中的感覺。
他掏出手機,輕點幾下,劃出收藏的幾道新聞,隨後將手機遞給翛塵山人︰「這是我整理的道門新聞大全。」
翛塵山人接過手機。
他看著前幾天的新聞,不由得睜大眼楮。
11月14日,琉山發出異光,根據現場游客表示,他們均看到了模糊的山丘虛影。
11月15日,位于流明市郊區的晴川谷,忽然在夜晚綻放金光,有目睹者聲稱金光最終落入易淵觀,值得一提的是,當天有人拍下了當代龍虎山天師進入易淵觀的照片。
11月6日,上午,龍虎山宣布封山。
11月16日下午,落霞湖閃爍金光,並伴有轟鳴之聲傳出。
11月16日下午,龍虎山宣布封山停止,並派出門下弟子前往易淵觀交流學習。
11月17日至18日,數名知名道士出入易淵觀。
11月21日上午,元國發布《弘揚傳統文化的有關通知》,其中大部分內容與推動道門有關。
11月21日下午,曾經在落霞湖事件中露面的溫教授,再次出現在易淵觀附近,並且當晚未曾出門,一直待到了翌日清晨。
11月22日,曾經進入過易淵觀的各位道士,紛紛宣布開山招收道童,包括但不限于于遠觀、長雲宮、青羊宮、白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