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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鄴城的夜晚靜悄悄

負責監察鄴城各級官僚,給高洋打小報告的單位叫「內務司」,雖然是獨立的行政單位,但卻是「掛靠」在兵部的,明面上的職務非常小,只是一個正五品的散騎常侍。

理論上,中樞朝堂上的大官,誰都能來欺負一下張晏之。只不過,政權的運作,有時候不光是看明面上、理論上的場面,還要看台下不能說、不方便說的局面。

內務司有越過楊愔給高洋通報消息的權力,這也意味著,它的獨立性,不容朝堂中樞染指,這也無形中讓內務司的腰桿硬了起來。

畢竟,只要不是被逼快死的人,沒有誰會想跟內務司打官司打到高洋那邊。

經過幾年的布局,如今內務司對鄴城內外的情報掌控,已經非常驚人,並多次發揮極為重要的耳目作用!

這天夜里,內務司的頭頭張晏之,正在查看魚贊送來的絕密情報。

「這些,可靠嗎?你怎麼得到的消息?」

張晏之沉聲問站在面前吊兒郎當的魚贊道。

孤證不舉,魚贊送來的消息,跟自己之前得到的消息頗有一些出入,所以張晏之也非常小心,要反復確認情報來源。

「長廣王高湛的人,非常活躍,在四處打听皇帝的生死,他想做什麼,我想張大人應該是心知肚明的。」

魚贊說的這句,是正確的廢話,如果僅僅只有這些,張晏之又怎麼會問他呢?

「但是你送來的東西,並不是要說這個。」

張晏之拍了拍手邊厚厚的一疊紙說道。

「張大人,你別急嘛,听我慢慢的說。」

魚贊身上散發著一股邪氣,還有那種別樣的自信,一時間竟然也有幾分令人信服的錯覺。

雖然張晏之很看不起他的出身就是了。

魚贊和魚俱羅雖然是親兄弟,但兩人的性格非常不一樣。

一個做什麼都是「別出心裁」,另一個則是循規蹈矩非常踏實。所以張晏之很懷疑魚贊是他們老家「隔壁老王」的產物。

「判斷情報呢,不能光看一個人做什麼,那樣只會被人牽著鼻子走。而破局的關鍵,就要思考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這樣就能提前預判他的行為,張大人以為是不是這樣?」

張晏之點點頭,魚贊文不成武不就,看上去像是個渣渣,然而在揣摩人心方面,卻是很有天賦。

「那麼問題來了,長山王高演,長廣王高湛,他們的處境都差不多,都對立太子的聖旨不滿和懷疑。為什麼長廣王高湛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長山王高演卻是穩坐釣魚台呢?」

魚贊侃侃而談的問道。

「那你說說看嘛。」

張晏之抱起雙臂,洗耳恭听。

「二王乃是嫡親兄弟,又遭遇類似,他們抱團取暖是必然的。那麼,按道理說,高演現在也應該派人到處打听消息。

只不過,我們派了很多人監視高演,發現他只跟自家長史王晞形影不離,卻並未跟其他人有過什麼密切接觸。

他真的不慌麼?」

魚贊像是在自言自語,然而張晏之卻沒有打斷他。

「高演繼位的可能性極大,因為當今皇帝的兒子都很小,嫡出的兒子更是只有高潛一人而已,主少國疑之下,人們更願意相信素有賢名的高演,而不是荒唐透頂的高湛。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都被抓,有一個人必須被殺的話,那個人絕對是高演,而不是高湛。

所以,高湛到底在著急什麼呢?」

張晏之收起輕視的心思,因為魚贊的分析雖然還沒說完,但已經有那麼幾分味道,不像是在瞎掰。

「所以我猜測,第一個,高演有退路,他或許已經想跑路了,現在的安靜,都是做給我們看的。第二個,高演跟高湛抱團取暖不假,只是當皇帝的人只有一個,很多話不說清楚,內訌是必然。

我大膽猜測,高演應該是跟高湛達成了約定,立捧高湛上位當皇帝,然後自己躲在背後,看高湛怎麼跟主公斗,怎麼跟高洋斗。

如果贏了,暗中積蓄力量的高演,可以很輕松的廢掉高湛。

如果輸了,跳得不高,不引人注目的高演,會在關鍵時刻跑路去晉陽,然後讓向來就寵愛他的婁太後為其站台,取得晉陽六鎮鮮卑的支持!

那樣,他就可以帶著晉陽的兵馬,南下鄴城逼宮,逼迫高潛退位讓賢!

張大人覺得,我分析的結果有沒有合理的地方?現在你手邊所有的情報,都能證明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跟高歸彥聯系的人是高湛的狗腿,跟斛律光聯系的人是高湛的狗腿,跟高睿聯系的人還是高湛的狗腿!

所以我認為,暫時可以撤去對長山王的監視,然後把注意力放在長廣王高湛身上!畢竟,我們的人手也是有限的。」

精彩!

抓住主要矛盾,其他的次要矛盾,常常也會迎刃而解。所以呢,在現在這個敏感時刻,只要抓住了關鍵人物和關鍵線索,那麼對手無論做什麼,也會在自己的全力掌控之中。

不得不說,魚贊的話說到了點子上。

「啪!」「啪!」「啪!」「啪!」「啪!」

張晏之笑著給魚贊鼓掌,隨即微笑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那麼,從現在開始,改變監視的策略,把監控重點放在長廣王高湛身上。

正好,你來負責這個,如何?

這次若是能把高湛收拾了,我給你記首功。」

張晏之興奮的說道。

沒想到魚贊只是淡淡的拱手行了一禮說道︰「那屬下就去辦事了,告辭。」

氣焰非常囂張,完全沒把張晏之放在眼里。魚贊天不怕地不怕,眼高于頂。只有他大哥的話,他才會心甘情願的听一下。

嗯,或許崔泌的話,他有時候也會听,高伯逸的話他是不得不听。至于其他人說的事情,听不听全看他那時候的心情。

那麼拿著刀跟高洋對砍,逼急了魚贊也是敢的。

魚贊走後,內務司的簽押房里又只有張晏之一人了。

「神策軍已經到了定陶,再往西就是濮陽,從濮陽過黃河到枋頭入白溝,往西北就是鄴城了。風暴就要來臨,到時候少不得一番腥風血雨啊。」

張晏之幽幽一嘆說道。

長久以來的矛盾,就像是不斷被激活的火山,早已按耐不住,快要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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