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罰整改書上其他的字王彪都沒有細瞅。
也沒心思瞅。
只因上邊兩個明晃晃刺眼至極的阿拉伯數字和一個萬字在刺激著撩撥著他的神經。
50萬。
「五十萬?打劫啊?他媽的那些工廠化工廠污染水源也沒罰這麼多啊?我草」
一串飽含憤怒和怨氣的芬芳言語從王彪兩片大嘴唇子中間飛了出去。
五十萬罰款這已經是頂格處罰了。
「這太不講理了,你那又沒有直接還田,不堆放在地頭,往哪堆?」金銘也跟著憤憤不羞。
劉美麗跟著劉柏芳也在一旁打抱不平。
「這事你得上訴,必須得找,五十萬啊,這叫錢啊。」
「王書記你得去鎮上找領導去。」劉美麗道。
劉柏芳道︰「這是區里的,得去區政府找領導反映,找鎮上有什麼用,再說又不是同一部門,好像找也沒什麼用啊。」
王彪沒搭幾人話茬,心煩意亂的在地上來回踱步。
腦子里思量著干怎麼辦,思量著要不要去法院起訴這種亂扣屎盆子的行為。
秦鐵錚接到了一個區里的電話,
被區里的人含沙射影的批評了幾句,還通知他,紅旗村的下半年衛生治理費沒有了,一切自己想辦法,如果回頭衛生整治還不合格,明年的衛生治理費也不批了。
不僅如此,還要削減大華鎮的衛生治理費。
「冼主任,這事其中有原因,咱們區里的工作人員不了解怎麼回事。」秦鐵錚道。
換成別人冼主任人早就翻了。
但是,面對秦鐵錚不行,這可是高干子弟。
他語氣緩和幾近討好的道︰「鐵錚啊,這里邊有啥內情原因啊?」
秦鐵錚道︰「冼主任,紅旗村在修混凝土路面,這水泥路您知道,這玩意有養護期的,養護期不過就上車,很容易壓壞路面。以前沒修路的時候,各家的牛糞什麼的都有專車每天去上門收取。」
「你說的這個情況都是真實的嗎?」冼主任問道。
秦鐵錚保證道︰「當然是真實的,紅旗村是我親自抓的村,也是我扶貧定點村,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去紅旗村抓篩查貧困戶,做精準扶貧的工作。」
「啊?這是你親自抓的村子啊,那一定是我們的工作人員弄錯了,沒有了解實情,一會我和大家反應一下,把這個處分取消。「
「您受累了冼主任,真是太感謝你了。」秦鐵錚客氣道。
冼主任笑道︰「這你客氣什麼,這本就是我們辦公人員工作馬虎,鐵錚啊,回頭替我給你爸帶個好。」
「一定,一定!」
官場上就是如此。
虛偽客套,人情往來。
就在這時,門 的一聲開了,隨後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他下意識的看去,見是王彪紅眼漲臉的走了進來。
臥槽!
這貨這是咋了?
咋這個德性?
「冼主任我先掛了啊,往這邊有點事。」
那邊冼主任方才也听到了門響,沒在說什麼,掛了電話。
「你這」秦鐵錚。
「我不他媽干了我,這什麼啊,啊?干不了,以後村里衛生愛他媽誰管誰管,雜種草的,明天我就去省里舉報去,我就拿以前拍的各村屯往大坑里堆大糞的照片去給省環保領導和農業部的領導看,我在他媽在抖音上曝光在找媒體曝光,我看到時候誰他媽難受」王彪的嘴如同機關槍一般一陣突突。
把秦鐵錚突突的又懵逼又氣憤。
「你這跟這說啥呢?發什麼瘋啊,跟怨婦是的,事我都給你解決了,你別罵罵咧咧的,這是鎮政府,你好歹也是黨員是村官,這麼大嚷大罵的什麼影響啊?」秦鐵錚批評道。
王彪愣住了,「你說啥?你給我解決了?」
秦鐵錚沒好氣的瞥了王彪一眼,「你們村里下半年的衛生治理費不會被砍了,區里冼主任已經跟我了解情況了,你就別跟這發火了。」
「區里?衛生治理費,你跟這說」王彪眼楮忽地一睜︰「你意思區里把我們村下半年衛生治理費給也砍了?」
秦鐵錚也听出了別樣的意思,他們哥倆現在聊的問題好似有些岔劈。
「你來找我要跟我說的是啥事?」
王彪此刻也沒心思扯那個衛生治理費的小事,掏出那個罰款的單子拍在秦鐵錚的桌子上,「你自己看。」
秦鐵錚疑惑的望了王彪一眼,隨後拿起桌上的紙。
「這什麼啊?」
他展開一看,幾秒鐘後瞳孔瞬間縮成一個點︰「五十萬,怎麼罰款這麼高,這什麼情況?」
「什麼情況?說我在地頭堆放的那幾個糞堆牲畜糞便直接還田了,違反國家規定污染了環境。」王彪氣憤的道︰「你說這不是扯呢嗎?我那只不過是堆在哪里發酵,怎麼就直接還田了,他媽一群什麼都不懂的教條者跑下邊來指手畫腳。」
秦鐵錚一听也來氣了,這事確實是太過分了。
簡直是瞎胡鬧。
「這不是瞎扯嗎,不了解詳情就開罰單,這事你放心,鎮政府不會不管的。」
王彪道︰「不用鎮政府管,我過來也不是找你和馬書記出頭的,我就是來通知你們一聲,我要去省里實名舉報,討還公道去,搞他媽什麼?以前各村把大糞垃圾胡亂的堆在大坑里沒人管,咱們鎮里那幾個養豬場,隨便排放豬屎豬尿不污染環境,老百姓舉報都沒人管。「
隔壁副鎮長李永海開始還幸災樂禍的滋滋有味的听著熱鬧,可當王彪說道大華幾個養豬場的事,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老李,那小子點你名呢。」另一人萬味道。
李永海罵道︰「這小子這不是屬狗的嗎,亂咬什麼?我們家的養豬場一向是合法經營。」
王彪越說越氣,幾乎大吼道︰「就咱們鎮上糧庫旁邊那個集資被抓的化肥場,一兩個億沒收了,一兩千噸化肥卻就那麼露天堆放在院子里任由風雨沖刷污染地下水,沒人管,老子這他媽的為了保護地下水,自己掏腰包,又花錢買車又雇人工的去每天清理收集大糞,專門院里一里多地存放發酵,等以後還田到他媽的是污染了?還踏馬的講不講理?我還就不信這世道沒有說理的地方。」
秦鐵錚一個頭兩個大,「你注意點言辭,有事說事,罵罵吵吵的像什麼樣子,跟個潑婦是的,能不能好好說事。」
「好不了!我怎麼好好說事?「王彪瞪著眼珠子嚷道。
秦鐵錚這個氣︰「你跟我喊什麼啊?這是鎮政府,你瞅瞅你彪的乎這個樣,你要干啥啊?老太女乃真沒白給你取個彪,你是真彪,你當這什麼地方啊?由的你大呼小叫的。」
「我」
「你什麼你,閉嘴,把你能的,咋的?現在有錢了,臭脾氣也拱起來了?有什麼事,可以反映,解決不了在往上逐級反映,你身為黨員身為村政府書記村長你不了解這一點?你村長書記怎麼干的?」秦鐵錚喝道。
「還要去省里,你咋不去北京,咋不去聯合國反映呢?把你能的,有幾百萬粉絲了不起啊你?」
王彪被秦鐵錚一連串的話把自己肚子里的話都堵在了脖子處,這個憋的個難受勁。
「來,你牛逼你現在就去,我給你出飛機票錢,走,你現在去就去」
王彪的氣息越來越粗,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啪的一拍桌子。
「秦鐵錚你夠了,你別再剛我。」
「我剛你?」秦鐵錚欻的倒出錢包拍在桌上,「給你,你王彪不是理直氣壯嗎,你現在就去中南海。」
王彪為之一滯,腦袋得多大的坑去中南海反應問題?
八個荷槍實彈的武警站崗,還有一群穿著襯衫或是老式休閑裝的大內高手。
二人正吵著呢,門打開了。
「秦鎮長、王村長,書記讓你們二人過去一下。」
王彪、秦鐵錚相互瞪了一眼,回應道︰「嗷,知道了,這就過去!」
鎮高官辦公室。
馬永波恨鐵不成鋼的來回跺著步,氣呼呼的瞪著眼珠子來回在王彪和秦鐵錚二人的臉上不斷轉移。
「你瞅瞅你們倆,讓我說你們什麼好?一個鎮長,一個村書記,這都是什麼覺悟?辦公室大嚷大叫,大吵大罵,這是什麼影響,啊?」
「你瞪什麼眼?不服氣啊?沒吵夠啊?那繼續,正好我也听听。」馬永波瞪著王彪喝道。
王彪運了幾口氣,隨後低下了驕傲的頭顱,方才在秦鐵錚那屋氣已經撒的差不多了,在被一身正氣,官名向來很好的馬永波一喝,也不敢放肆了。
他可以和秦鐵錚喊叫,那是因為二人私交在那塊。
秦鐵錚深吸了一口氣,道︰」馬書記他這是又犯那個彪的乎的勁兒了,過那勁兒就好了。「」不罵了?」馬永波沖著地頭悶著氣的王彪又一次問道。
王彪語氣幽怨又不自然的道︰「在你面前我哪敢放肆。」
「你小子知道就好!」馬永波道︰「你們兩個都坐吧,說說到底因為啥事。」
「馬書記環保的人罰我款說我污染環境,罰我五十萬,干啥玩意這個事,又什麼我們村村衛生弄的不好扣我們衛生治理費」
王彪覺得他說的很清楚,但是語速太快了,禿嚕禿嚕的馬永波沒听清楚。
秦鐵錚嫌棄的瞥了王彪一眼,還作家呢,一著急口條都不行了,大舌頭啷嘰的,還變得吐字不清。」行了,你閉嘴吧,我說,馬書記是這麼一回事」秦鐵錚把區里的處罰覺得和環保下達的處罰給馬永波說了一遍,又把那張單子放在馬永波面前。
「這確實,確實」馬永波一看也很生氣,想說瞎胡鬧,但為了影響硬生生把話憋回去了。
紅旗村的事他都青儲了解,他以前還特意跟秦鐵錚下村視察過王家屯往後的那個大糞坑,小馬棚子屯西幾百米的那個大沙坑等等都看過。
這些沙坑是都是村里以前蓋房子在這挖土挖沙子,幾十年上百年下來形成的大坑,都八九米深,十幾米深,離地下頭層水很近。
如今自打全國號召整理農村衛生後,各村屯里不再允許農戶房後有糞坑,大糞就都拉到了這些大坑了堆放。
雖然他也知道污染,但是沒辦法,不放這些大坑里堆放,那麼多糞污垃圾往哪整?只能就方便倒大坑里。
一邊是國家政策,各人政治前途,一邊是地下水污染和百姓的飲水安全。
大家只能選著前者!
想顧著後者,也心有余力不足。
去年王彪提出他出錢出車安排專人收拾大糞,讓他看到了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還想著日後再個行政村都推廣這種辦法。
可這還沒等付出行動呢,就讓人當頭毫無道理的給了一棒子。
「這估計那些工作人員也不懂得種地的這些事,所以才會這樣。」馬永波說道。
「這樣,我這也沒什麼事,咱們三個一起去區里一趟把這事解決一下。」
秦鐵錚道︰「行,正好順便在把他們村里衛生治理不合格的事解釋一下。」
「怎麼?還來別的人查他們村里衛生了?」馬永波意外道。
「嗯,他這是被人有心舉報了,不然環保和區里的檢查組不會一起過來的。」
王彪一听,眼楮一瞪︰「誰他媽這麼無聊。」
「你得罪誰,影響誰利益了?」秦鐵錚哼哼道。
王彪抿著眼楮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可能的人。
「行了,別跟這想那些沒用的了,你身正不怕影子歪。」
由于王彪騎著摩托。
秦鐵錚開著車拉著王彪和馬永波一起去了區政府。
讓王彪很欣慰的是,區里的領導很公正講理,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之後,區長和區高官還口頭表揚了王彪幾句。
環境治理與保護已經成為了國家的政策方針,是各級政府及產業中的重中之重。
馬永波見區領導肯定了王彪處理糞污的辦法,借機提議道︰「徐書記,旁區長,我看紅旗村王彪村長這種辦法就很好,讓各村把牲畜糞便收集起來,囤積一處,發酵好了後直接還田,不僅保護了環境還能改良土壤。」
「這些得需要不少錢啊,無形中衛生治理費每個村每個月就多出好幾千,甚至是一兩萬,整個松江區那麼多行政村,一個月開銷就得多出近千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徐書記道。
他沒有直接否定,而是指出了問題的結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