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個從天而降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鬼魅的身影,從樓頂的欄桿處彈射了出來,並翻上了天台。
是陸平。
而且他來的正是時候。
若是再晚到一秒鐘,那男孩兒便已經被酷奇抹脖了。
酷奇見到來人後,頓時猛地一怔。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果然沒死。
這是酷奇狙殺生涯中唯一走火的一次,但詭異的是,他居然還想不通到底是怎麼走的火?明明剛才瞄的很準,他難道有子彈快?
人生中第一次輕敵。
男孩兒听到天台上又有人來,便猛地睜開了眼楮。
這時,黑叔叔已經不再是黑叔叔,他正拿刀卡在自己脖子上。
男孩兒頓時嚇哭了。
「你能躲開我的子彈?你很……厲害。」酷奇仔細地打量了陸平幾眼,強調道︰「但是你不要過來,我手里有人質,你往前一步,我就……就會殺了他。」
男孩兒一听,哭的更凶了。
酷奇一把捂住了男孩兒的嘴巴。
「挾持小孩兒算什麼本事?我把他放了,我給你當人質。」陸平商量了一句。
「你?不行不行。」酷奇劇烈地搖了搖頭,說道︰「你能躲開我的子彈,而且還能飛檐走壁翻上天台,你的實力……想必已經不在我可控制的範圍內。我承認我小瞧了你,所以我不可能答應你的條件。」
陸平反問︰「那你想怎樣?」
「你……你把你自己的兩只眼楮挖掉,我就可以跟你交換。」酷奇想到了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
陸平翻了翻手掌︰「我又沒帶刀,怎麼挖?」
「別看我!那不可能!」酷奇緊了緊手上的軍刺,強調道︰「別忽悠我讓我把刀給你,我還沒這麼傻。沒有刀,你可以這樣,用手。這樣摳。」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兩指放在眼前,做起了示範。
「這樣摳會很疼。」陸平說道。
酷奇冷笑道︰「當然疼,本來我是想殺掉你以後再摳掉你的眼球,但是那顆子彈卻沒打中你,所以我只能顛倒一下順序,先摳眼楮,再殺了你。」
陸平說道︰「但是這一切跟這孩子無關,你先放了他,咱們再商量。」
「看來你並沒有打算听我的話。」酷奇警惕著陸平的同時,低頭看了一眼那嚇的身體直哆嗦的男孩兒,輕聲說道︰「孩子別怕,叔叔說了,從現在開始,你再也不會尿床了,你媽媽也不會再打你**了……」
他下了殺心。
再次握緊手中軍刺,就要動手。
「好吧我答應你……我把眼楮摳了。」陸平趕快喊了一句。
酷奇松了一下手腕兒,臉上展露出一絲得意。
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哼,這種同情心爆棚的人,永遠沒資格當殺手。
當殺手的第一要素,就是無情。
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孩兒,關他屁事啊,他竟然要為了保他性命,挖掉自己的眼楮。悲哀,簡直是悲哀!
「好,我給你這個機會,你摳掉眼楮,我放人。」酷奇扶住了男孩兒的肩膀,心想你還真信了嗎?就算你親手摳掉自己的眼楮,我酷奇也不可能放了這男孩兒。你們這一大一小,都得死。
殺手有殺手的規則。
殺手有殺手的鐵律。
想當年北美那些混蛋拿著我的親姐姐作要挾,逼我酷奇現身。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用刀,一刀一刀地割掉了姐姐的腦袋,扔在地上當球踢。
面對這一幕,我酷奇連心跳都沒有加快,心理素質可想而知。
所以我才成了一名出色的殺手。
眼見著陸平果然緩緩地抬起手來,酷奇雖然如了願,但卻從內心深處鄙視于他。
陸平把手抬到月復部處,突然抖了一下。
至少在這抖手的一瞬間,那酷奇竟還天真地以為,他這是在摳眼楮之前的生理反應,是緊張,是恐懼,是害怕。
直到。
他握軍刺的那只手,跟著一疼,一抖。
沒等酷奇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呢,就見陸平旋身掠過,以驚人的速度從自己眼皮子底下,將那男孩兒抱離,並放到了安全位置。
啊?
軍刺落地,酷奇握著自己的手腕兒一看,一陣失魂落魄。
肌肉和骨頭幾乎全被割斷,小臂上,只剩下一小點肉皮和一根筋,與手相連。
更像是一只連著雞腿差點兒被剁掉的雞爪。
而凶器。
凶器竟然是一張……撲克牌。
而且是普通的撲克牌。
「啊……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酷奇一時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原地跌撞著喊叫了起來,像是瘋了一樣。
陸平模了一下那男孩兒的腦袋,見他仍然在不停地淌著流淚,雙腿還打著哆嗦,于是蹲了一子,一臉親切地說道︰「小朋友別怕,你剛才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這屬于……特效。其實我們……我們是在拍一場電影,我是超人,他是壞人。你呢……你在里面扮演的是一個被壞人欺騙的小朋友,叔叔來救你……明白了沒有?」
是啊,這一招已經用過一次了。
不過上回是騙成年人,在蕭鼎山家里,費了不少勁,再加上宋二虎等人的配合,才讓那個女學生相信,現場是在錄制節目。
這回就騙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應該要容易的多。
「可我……可我沒看見攝相機。」男孩兒半信半疑地說道。
「攝相機……攝相機在哪兒呢?讓我想想……」陸平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開拓了一下思維,然後抬手指著天空說道︰「我們是航拍,攝相叔叔在空中拍攝呢。」
男孩兒抬起頭來看著天︰「那我……我怎麼看不見呀?」
「因為飛機飛的太高了呀,很高很高。」陸平笑道︰「所以要借助望遠鏡才能看到,你家里有望遠鏡吧?沒有的話,要不你回家跟你媽媽商量一下,讓她給你買台望遠鏡,這樣的話,你以後就能看到我們在空中拍攝了。」
男孩兒問道︰「真的嗎叔叔?望遠鏡能看到?」
陸平點了點頭︰「是的呀。快回家吧,听話,來,這邊。」
男孩兒被陸平牽著手,來到了那個方形開口處。
下面是一個斜搭著的梯子。
這家的父母也真能放心,讓孩子一個人爬到樓頂上曬毯子……失職!
那酷奇恢復了一些理智後,第一時間感受到了對方的強大。是人嗎?這家伙還是人類嗎?
恐怖。
太恐怖了。
他伸手托住那只快要斷掉的手,想逃跑。
但都傷成這樣了,怎麼逃?
無路可逃。
陸平待那男孩兒下了樓梯後,用蓋子把開口封住了。
點燃一支煙,倚在一個白色的信號器上。
「不是要殺我嗎?拿上你的槍過來,我面對面讓你殺。」陸平看了一眼護欄處那支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狙擊步槍,沖酷奇說道。
「我……我……我現在只剩下了一只手,我怎麼殺你?」酷奇驚恐地倒退了一步。
陸平朝他身前一指︰「胡說,那只手明明還在。」
「在?是在……是在……可……」酷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吊在手臂上晃晃悠悠,而且隨時有可能掉到地上的那只手,心里滋味可想而知。
這只手現在這副樣子,還不如沒有呢。
「我剛才答應過你,要挖掉一雙眼楮,所以我不會食言。」陸平彎腰從地上揀起那把軍刺,把它遞交到了酷奇那只完整的手中。
酷奇頓時一驚,與陸平對視了起來。
這人是不是傻啊?那孩子也得救了,自己也沒了還手之力,他居然還要固執地想挖掉他自己的眼楮……是不是傻?
莫非,這就是華夏自古以來那強大的歷史文化?
他是受了那俠義文化的燻陶。
是,應該是。
酷奇記得自己曾經看過華夏的一部武俠電影,上面講的一位俠客,為了替死去的父母報仇,拜了一位高深莫測的老俠客為師,苦練各種本領。但後來這俠客卻發現,當年殺死自己父母的凶手,竟然就是他現在的師父。
于是這俠客含淚殺死了自己的師父,在師父的尸體前叩拜三下,然後自盡了。
酷奇當時一直覺得看不懂,仇也報了人也殺了,他干嘛要自盡呢?
直到現在,酷奇才明白。
這是一種文化。
一種言而有信說到做到的俠義文化。
其實在酷奇看來,就是一種純粹的傻逼文化。
「你做的對,我很欣賞你……你這種講究信用的做法,那我……我開始了。」酷奇把軍刺握在手上,盯著陸平的雙目,思量著從哪下刀。他實在沒想到在這已經無力還擊的情況下,對方能給自己這樣一個驚喜。
橫向對比,自己這次刺殺是挫敗了。但是縱向對比,自己卻是贏了。
贏在智商。
一只手換一雙眼楮,也值了。
「你這家伙想什麼呢?以為是讓你挖我眼楮呢,你的你的你的!」陸平見這酷奇老盯著自己的眼楮看,覺得他應該是誤會了。
啊?酷奇猛地一怔︰「我……我……我的?」
「是啊你的,沒錯。」陸平強調道︰「讓你自己親自動手,是我怕髒了我的手。抓緊動手吧,還愣著干什麼?完了我還有話要問你。」
「這……」
酷奇腦袋一陣嗡嗡的叫喚。
鬧了半天,敢情是自己空歡喜一場?
「不不不,不要。」酷奇手上一陣顫抖,搖頭晃腦地說道︰「你不能……不能這樣對我,我……我是個職業殺手,我……我也是受人雇佣。所以,你的仇人不是我!你已經斷了我一只手,不要再……再想拿去我的眼楮。」
「先別激動,你的手快掉下來了……」陸平朝他右手處看了一眼。
酷奇又是一陣驚瑟。
長痛不如短痛,他突然一咬牙,用手中的那把軍刺,砍了過去。
皮斷,手落。
「現在你滿意了吧?手,我不要了,不要了。」酷奇晃蕩了幾體,借勢朝陸平胸口處刺了過來。
陸平早有防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後便又松開。
酷奇感覺手腕很疼,像是被一把大鉗子鉗過一樣。
「你放心,你這只手是安全的,至少暫時是。」陸平看了他一眼,催促道︰「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做無用功,而是抓緊照我說的做。」
酷奇情急之下試探地說道︰「你……你能放過我嗎?也許……你應該能看出來,我是職業殺手,我是替別人消災。我們不認識,所以我跟你之前沒有什麼仇恨。你……你應該放了我,放了我……」
「放過你?」陸平冷哼了一聲,反問︰「當你拿狙擊槍鎖定我腦袋的時候,你有想過放過我嗎?剛才你要殺掉那個孩子的時候,你有想過放過
他嗎?還職業殺手!為了錢,你拿別人的性命當兒戲,用毀滅無數個家庭的代價,成全你一個人,你這種人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酷奇禁不住嘆了一口氣。
是啊,他說的對。
「但……但這就是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它的生存法則,我……我只能說,任何一個職業的存在,也是有它的意義的。包括……職業殺手。」酷奇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那支狙擊步槍,接著說道︰「我殺人也是有風險的,雖然它的收入很高。但是你不能否認,我們這些職業殺手,確實也幫助了很多人,幫助他們消滅了仇家,報了仇。這……這就是我們為這個世界做出的……貢獻。」
幫助?
貢獻?
用這兩個詞來形容殺手?
陸平實在是听不下去了,伸手一把摁住酷奇的腦袋,硬生生地將他摁跪在了地上。
「誰雇你來的?」陸平問了一句。
酷奇疼痛難忍之下,月兌口而出︰「藍……藍冰冰。」
「又是藍冰冰?她的步子,邁的越來越大了。」陸平皺了一下眉頭,本想給這個惡心的女人留條生路,但現在看來,她並不珍惜。
「她恨你……她……她讓我在殺死你以後,挖掉你的眼楮帶回去給她。」酷奇解釋了一句︰「這就是我剛才讓你主動挖掉眼楮的……原因。所以說,殺了人以後,我從來不會再去踫尸體,是這個女人心腸太惡毒,我只是受她雇用。」
陸平罵道︰「手上沾了那麼多鮮血,你還好意思把責任全推給雇主。我曾經殺過很多殺手,但你絕對是其中最沒有原則,最不要臉的殺手之一。」
「啊?你……你要殺我?你真要殺我?」酷奇這回變聰明了一些,從陸平的話中,听出了這個重要的信息。
「這很值得驚訝嗎?」陸平反問道︰「你殺我沒殺成,我能留你嗎?」
酷奇來了句︰「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殺你了,我保證。」
「你沒機會了。」陸平往嘴里塞了一支香煙,淡淡地說道︰「殺手,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最無恥的一個職業,它甚至不能稱之為職業,頂多叫‘劊子手’。但是這里面也不缺乏有血性的殺手,就像史密夫,他雖然同樣也讓人發指,但他卻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殺手。至少,在他臨死的時候,也始終不肯出賣雇主的任何信息,來換取自己一條命。可你呢?你算什麼東西啊?」
酷奇頓時瞪大了眼楮︰「誰?你說誰?史密夫?你說是的那個……美國的史密夫?」
陸平道︰「殺手界難道還有第二個史密夫?」
酷奇驚呼道︰「殺手界的傳奇,被公認為……公認為‘美狙魔手’的殺手之王史密夫,親手狙殺掉4名國家元首,28名國家級重要領導人,還有500多名各國政要,社會名流不計其數的……那個史密夫?讓世界各國政界听了他的名字都會膽戰心驚的那個……史密夫……不不不,他是殺手之王,他……他怎麼會死?沒有人能殺的了他,沒有人。業內一直流傳,說他金盆洗手了,在北美洲買了一個島,在……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就一個死人的名字,看把你嚇的。」陸平撇了一下嘴,說道︰「我想你應該不只听了這些個版本吧?還有個版本,你沒听說過?」
「還有……還有就是……」酷奇思量了片刻後,臉上更是驚恐萬狀︰「有人說,史密夫死于龍魂戰隊首領……龍……龍刺之手。」
陸平點了點頭︰「這個版本,才是對的。」
「你……你怎麼這麼確定……」酷奇置疑了一下,隨即腦袋便又是一陣嗡嗡直響︰「難道……難道你……你和龍魂小組有關系?你……你……你見過龍刺?」
陸平說道︰「照鏡子的時候,天天見。」
「照……照鏡子……啊?你……你……你是龍刺?陸天齊龍刺?你……你……你怎麼會在華夏?」酷奇滿頭的卷發,像是受到了一陣強磁作用似的,全都爭先恐後地豎了起來,他的腦袋頓時變成了一個黑刺蝟。
陸平反問︰「我是華夏人,回一趟老家這很奇怪嗎?」
「真……真是你?陸……陸天齊,龍……龍刺……我的天……我的天……不不不……我……我不要踫到你,我不要踫到你……為什麼要讓我踫到你……」酷奇像是中邪了一樣,眼楮發直,身體發僵,嘴唇發紫。
他感到渾身開始冷冰,骨頭像是要被融化掉。
他的心理開始崩塌,眼楮開始凸出,喉嚨開始哽咽,聲音開始麻木……
緊接著是全身抽搐,打顫,癱倒在了地上。
死了。
嚇死了。
死相,很猙獰。
這就死了?
我陸平有這麼可怕嗎?
可惜了,就這麼讓他死了,便宜他了。
這時候,陸平的手機鈴聲響了。
來電者︰白可心。
「陸……陸平你在哪兒呢?我問你,我……我怎麼會在你家里?你……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麼?我怎麼感覺……身上不對勁……你……你快給我回來!你……你……你要對我負責任!」
電話里,白可心如是這番懵懂的拷問。
語氣越來越犀利。
啊?
剛摁下葫蘆,又起了瓢。
陸平心里甚是苦惱,敢情我招誰惹誰了啊?
有人殺我也就罷了。
根本殺不了。
怎麼這白娘子還賴上我了?
明明是她昨天晚上喝多了,賴在我家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