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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吧, 去下一關了。」孟柒說著邁步朝草地邊緣走去,「一會兒還要在這里等嗎?」

她說著站在邊緣,回頭看向眾人。

「等……吧……」司空星怔怔看著孟柒。

「好。」孟柒點點頭。

她一腳踏出, 青衣身影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剩下幾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楚天風臉色不太好看, 看看秦修墨又去看司空星, 目光最後在裴牧風和黎澈臉上轉了圈。

秦修墨沉默著,眼瞼微微垂下,遮住他眼中的光。

黎澈茫然地站在原地, 看看孟柒消失的地方, 又看看司空星︰「什麼意思?」

只有裴牧風, 神色沒什麼變化, 只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但也沒立刻離開。

好一會兒後,司空星忍不住先開了口︰「有道侶了?孟柒柒什麼時候有道侶的?」

她還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道侶……」楚天風呆呆看著孟柒消失的地方, 突然跳了起來,「她有道侶了?!什麼時候的事?那家伙是誰?!難道……」

他臉色陰晴不定, 轉頭看向秦修墨︰「後面她一直和姬無炅在一起,難道是這個家伙?」

楚天風的神色瞬間變得難看極了。

「不可能吧!」司空星說︰「那個姬無炅,不是一直想要孟柒柒做他的徒弟嗎?」

「呵, 天真!」楚天風冷哼一聲,「那個姬無炅身上的靈氣雖然是我三千世界修者一脈,但他行事作風, 卻頗像魔界那些肆無忌憚的家伙。徒弟什麼的,你覺得他會在意嗎?」

他頓了頓,沒好氣的說道︰「而且你們也看到了,離開墜星海之後,他顯然知道了什麼, 孟柒柒突然和他就走得近了,還答應叫他師父。說不定這個卑鄙無恥的家伙,又用同樣的手段要挾孟柒柒了!」

楚天風越說越覺得自己想得沒錯︰「這家伙一直糾纏著孟柒柒,誰知道他有什麼目的,從來都不是個好人!」

司空星︰「……」

她妙目一轉,看著秦修墨︰「你怎麼說?」

「你們忘了,墜星海中,孟柒柒手里可是拿著一樣東西。」秦修墨語氣淡淡,「是那個人的可能更大吧。」

他沒說是誰,但是這里的幾個人,除了黎澈的兩個同門,幾乎都是墜星海並肩戰斗過的,大家一下就反應過來。

「可是……」司空星震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可是」了半天也沒接下去。

好一會兒,她才拼命搖頭︰「可若是那位大人的話,那是……」

她舌忝了舌忝有些發干的嘴唇,明明是自己在說話,聲音听起來卻是那樣遙遠︰「若是那位大人的話,那孟柒柒就是……就是我們的……」

司空星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話沒說完就自己搖了搖頭。

妖界妖君令百年一現,大天妖們需要重新爭奪妖君令以定妖君位。

所以天妖白虎一族雖然天才頗多,常常有妖君出現,但也不是佔據了絕對的統治地位。

不然的話,也不會每當妖君令要現世的時候,一些有野心的強大天妖們就會蠢蠢欲動。

就像這次,因為有傳言時任妖君的大天妖雲青彥練逆天大陣,被三界意志共同降下大劫,渡劫失敗,重傷後不知去向。

那些有能力一爭妖君令的人,全都狂喜。

妖界風雲變幻,各大勢力紛紛出動。

妖界的主要勢力其實一直都分為三派。

一派是親人族,願意和三千世界修者聯手對付魔界的,願意和他們來往交好,甚至有正常的商貿往來。

一派妖修們保持中立,對三千世界修者沒有喜惡,但也不會去傷害人族。

還有一派則覺得妖修們才是天地之主,從來瞧不上三千世界的修者,當然,他們也瞧不上魔修。

雲青彥雖然沒有直接表現出是親三千世界修者的,但是他的親信下屬蘇君墨常年待在三千世界,他對三千世界也還算頗為友好。

他在做妖君期間,頗為率性,向來無為而治。對妖界各族事務很少約束,任他們自由發展。

所以大多數大天妖族裔,都是將他劃分為第一派。

那些一心想要發展壯大妖界,讓妖修們成為天地共主的妖族自然看不慣他這樣的做派。

只是雲青彥實在太強大了。

司空星從未見過雲青彥動手,但是她曾無數次听族中長輩們提起,雲青彥的天才和強大。

這個妖界歷史上最年輕的妖君,強大到那些即使反對他的妖修們,也不得不承認,如果妖界萬年來能出一個踏破虛空,飛升證道的大天妖,那一定就是雲青彥。

司空星听到的關于雲青彥的事,數百年來全是光輝燦爛的傳說。

據說他和人動手未嘗一敗。

從三百年前第一奪下妖君令之後,那些對妖君令本來還有野心的大天妖們,就再也不敢妄動。

妖界愛慕他的妖修如天上星辰一樣多,可以從妖界第一重天排到第九重天。

等等等等……

可是這樣強大的雲青彥,居然也會受傷。

而且還是重傷。

一年前妖界剛剛有這樣的留言傳出時,沒有一個妖修相信。

司空星當時也是听說過的,她父親雖然不參與赤狐一族的族中事務管理,但是好歹也是赤狐貴族。

只是那時候,連赤狐一族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在他們眼中,雲青彥會受傷,那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和謊言。

只要曾經見過他出手的人就不會相信這樣的謊言,那些不敢和雲青彥爭奪妖君之位,但還是對這個位置懷有野心的妖修們甚至已經開始警惕起來。

他們覺得這應該是雲青彥故意放出的謠言,這是為了引蛇出洞,是要將他們這些野心不死的大天妖們一網打盡。

那段時間,他們愈發恭謹,行事小心翼翼,甚至連在睡夢中都不敢將自己的野心放出來看看。

但是慢慢的,這個傳言愈演愈烈。

雲青彥再未出現在大家面前,一些必須要妖君主持的儀式,也交由他的下屬或是天妖白虎一族的長老們完成。

直到大約一年前,天妖鳳凰一族年齡最長的長老,成功八次涅槃,一只手已經觸模到天道邊緣,再一次涅槃就能踏入大乘境。

在他一千六百歲的壽宴上,也是他八次涅槃成功的當日,雲青彥再次缺席。

這一下,妖界的聲音開始發生了一些細微的改變。

雲青彥身為妖君,妖界真正的萬妖王者,是可以不用參與他不願意參與的所有宴席。

可是這位天妖鳳凰的長老,也是妖界最長壽的老者。

雲青彥還沒做妖君的時候,曾經找上鳳凰一族和他齊名的年輕天才,兩人在鳳凰樹下大戰七天七夜,最後他不僅勝過了那人,還摘了一枝鳳凰樹的樹枝離開。

那一戰,讓雲青彥徹底成名,也讓鳳凰一族的族長有些惱火。

但正是這位長老,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眯眯地讓人送去了鳳凰一族用鳳凰樹枝煉制法寶的陣法。

也就是世間赫赫有名的離火大陣的真陣。

只有這足以焚燒萬物的強大離火,才能將這世間最堅硬的鳳凰木煉化成修者們需要的形狀。

外界雖然一直也都有離火大陣,但是真陣卻一直只有鳳凰一族才會。

那位大天妖長老說,妖界各族之間的爭斗自古就有,但是這些爭斗並不是為了讓妖修們斗得你死我活,而是為了讓妖界更加繁榮強盛。

所以他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兩大天妖王族的年輕人直接有了什麼罅隙。

雲青彥知道後,親自登門致謝。

兩人就在鳳凰樹下把酒言歡。

後來這位鳳凰長老十年一過的壽辰盛宴,雲青彥一定會到。

即便後來他奪下妖君令成了妖君,也從未改變過。

所以這一次鳳凰長老的一千六百歲大壽,又是八次涅槃成功,雲青彥竟然沒來,大家已經覺得有點不對。

天妖白虎一族倒是送來了禮物,還特地說明其中一部分是妖君讓他們送來,雲青彥剛好閉關未出,實在無法前來。

但是那鳳凰長老的壽宴之後,一些妖修壓制了幾百年的野心,突然又如遇到春雨的種子般,悄悄萌芽,破土而出了。

他們不敢立刻就對雲青彥做什麼,為了謹慎起見,一些大天妖試探著利用三千世界和妖界之間的結界裂隙,送了些窮凶極惡的妖修過去。

雲青彥雖然不怎麼管妖界各族在妖界的發展,但卻從不允許他們越過結界去侵犯三千世界的修者。

特別是那些越界的妖修傷害的,往往是普通的,或是練氣築基期的小修。

以往發生這樣的事,這些被抓住越界的妖修們全都只有一個字︰死!

可是這一次,他又沒管。

那些試探的大天妖們,甚至故意將他們送過去的妖修在三千世界做出一些過分的事,比如傷害幾個十大宗門的弟子。

他們也知道雲青彥信任的下屬之一,白狐蘇君墨常年就在三千世界,這些事肯定會傳到他耳中。

沒想到,雲青彥仍然沒有管。

妖君受傷的傳聞,再次喧囂于塵上。

越來越多的野心家變得蠢蠢欲動起來,當初妖君受傷的傳聞被他們翻來覆去的研究,最後得出結論,雲青彥可能真的是被三界意志降下劫數所以重傷,很有可能再也好不了了。

那些對妖君位置有野心的大天妖們欣喜若狂,眼看不到一年,妖君令又要重新現世,他們開始瘋狂地準備起來。

一開始,大家還擔心雲青彥會不會突然就出現,然後將他們這些人一網打盡。

但是隨著時間過去,雲青彥不僅沒有出現,連天妖白虎一族都沉寂了下來。

那些大天妖們愈發狂妄,這一年來,妖界風雲變幻,連司空星的父親都感受到了一些緊迫的壓力。

司空星的母親,可是三千世界的修者。

她父親之所以不參與族中事務管理,甚至也不是長老會中一員,他們一家一直在族中有些受排擠,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赤狐一族是絕對的第三派,是打從心眼里瞧不上人族的。

後來司空星跟著她不喜歡的族兄來到三千世界,也是為了尋找自己素未蒙面的母親。

她沒有想過和族兄他們一起為非作歹,傷害人族。

所以後來踫到孟柒他們,就心甘情願和她走了。

沒想到,竟然一走就走到今天。

這些事情在她腦海中飛快閃過,這都是她離開妖界的前一晚,父親告訴她的。

並且他還告訴她,如果真的妖君換了別人,那麼司空星就不要回妖界了。

能找到她母親,她就留在母親身邊。

找不到的話,他給了她很多靈石,也足夠她在三千世界過著不錯的生活。

司空星想到離開時父親臉上那嚴肅又有些惆悵的神色。

她當然不會拋下父親獨自在妖界,但是她還是來到了三千世界。

她也想找到自己從未見過的母親,問她願不願意和自己,還有父親在一起。

如果不願意,她就回妖界去。

即使那邊天翻地覆,她也要陪在父親身邊。

「司空星!司空?!」一只手在司空星面前晃了晃。

她回過神來,就對上楚天風微微皺起的眉頭︰「啊?什麼?」

「你想什麼呢?」楚天風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司空星張了張口。

她身邊的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集中在了她身上。

這些人確實是她生死與共的朋友,可他們也只是三千世界的修者啊。

司空星躊躇著,妖界關于妖君之爭的事,連她都是只能听別人說起,告訴他們也是沒什麼用的吧?

「你剛剛怎麼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楚天風皺眉,大大咧咧問道︰「孟柒柒就是你們的什麼?」

「……妖後啊。」司空星小小聲地說道。

楚天風︰「???」

楚天風︰「什麼?!」

「如果是那位大人的話,孟柒柒就該是我們的妖後大人了。」司空星深吸口氣,「妖界妖君令百年一現,恰好是現在,該是妖君令重現,重現爭奪妖君之位的時候。」

她還是決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這些好友,畢竟事關孟柒柒。

而且……

司空星目光在這些好友臉上掃過。

其實像是裴牧風,黎澈這些,他們說過的話並不大。

但是大概一起經歷過生死,墜星海中並肩浴血奮戰闖了出來,他們又都是孟柒柒的朋友,她也願意相信他們。

「在新的妖君出現之前,孟柒柒如果真的和那位大人結位道侶,那麼她就是我們的妖……妖後大人了。」

司空星還是覺得這樣叫孟柒有點小別扭。

楚天風︰「……」

他倒吸一口冷氣,他突然問道︰「但是你們那位妖君,不是已經做了三百年的妖君了嗎?他難道沒有別的女人嗎?不是說你們那的大天妖們,就和魔界魔府主人以及那些魔界大界主一樣,可以有很多女人嗎?」

楚天風說到後面語氣都著急起來︰「我們這里,可是結了道侶,就只能有一個道侶的。」

「沒有。」司空星臉一沉,「現任妖君是天妖白虎一族。」

「那又怎樣?」楚天風怔了怔,不懂。

「天妖白虎出了很多任妖君,他們都從來沒有過別的妃子,只有妖後一人。」司空星說道。

她說著輕哼了一聲,忍不住又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雖然三千世界道侶確實是只能有一個,可是不少修者還是有妾的,甚至他們的道侶都不一定是他們的正妻,不過一起修行罷了。」

司空星頓了頓,又說︰「我們妖修才是,道侶就是妻。妖君大人的道侶那就肯定是妖後。哎……」

她擺了擺手︰「你剛才干嘛打斷我?!我要說的是,如果孟柒柒真的是和妖君大人結了道侶,那現在妖界就該有妖後大人了。我即使在三千世界,也不可能完全不知道這事,這可是僅次于妖君登位的大事。即便我不知道,蘇君墨也肯定知道,也會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楚天風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你覺得,不是那位?」

「應該不是吧……」司空星說。

「所以難道真的是姬無炅那個混蛋嗎?!」楚天風又要抓狂了,「我絕不接受!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行事太邪了,孟柒柒和他一起,還不如和那個虛偽的薛城宣!」

司空星︰「……」

「星星的說法也有道理,況且妖君現在應該在妖界,孟柒柒應該也很久沒見過他了。」秦修墨語氣依然沉穩。

他說著轉頭,若有所思地看了裴牧風一眼。

楚天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呆︰「難道是你?!」

「不是我。」裴牧風淡淡說道。

楚天風索性又看站在裴牧風身邊的許子君。

「不是我。」許子君連連搖頭,「怎麼可能是我?!」

楚天風又看黎澈!

「不是我不是我。」黎澈頭搖得飛快。

「那會是誰呢?」楚天風皺眉,最後看向了大家都不怎麼熟悉的顏軒。

這位鏡月天的少門主,一開始就沒怎麼說過話,孟柒離開之後更是一直沉默著,站在他們幾人最邊緣的位置。

但是孟柒和他的關系顯然還不錯。

「難道是你?」楚天風看著顏軒,問道。

他語氣到沒有不客氣,畢竟他們都知道,顏軒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樣,全是為了阻止魔界入侵,力竭重傷。

「不是。」顏軒冷冷說道︰「不過你們知道斷空門嗎?」

「斷空門?」楚天風一愣,回頭和秦修墨對視一眼,「當然知道。」

但是斷空門又和孟柒有什麼關系呢?!

「在我們進入十絕山之前,斷空門選出了新門主,凌霽。」顏軒說道︰「他親自來見過孟柒。」

楚天風︰「!!!」

他張口結舌︰「但是凌霽比孟柒柒大了有二十多歲吧。」

「他是斷空門門主,洞真強者,說是當世第一劍都不夸張。」顏軒說道︰「你如果見過他,就會知道,二十多歲的年齡差距,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我想起來了!」楚天風突然說道︰「斷空門還讓人找過孟柒柒,所以……」

他張口結舌︰「不、不會吧!難道真的是這家伙?!」

「誰知道呢?」顏軒說著朝草原邊緣走去,「與其在這里想,不如等孟柒出來直接問她。我們再不去下一關,她都該出來了吧。」

他說著踏前一步,消失在了草原邊緣。

「還真是……」楚天風盯著他消失的地方,「有點狂啊!」

「他本來也是個天才,有這樣的資格。」裴牧風語氣依然淡淡,「我們也走吧。」

他說著邁步向前,也消失在了草原邊緣。

「我也去了!」司空星說道︰「孟柒柒似乎十分看重這次十絕山之行,我得盡量幫她。」

紅衣少女說完身形一閃,晃身出了草原。

「孟柒柒幫了我不少,這次又救了我,我也要盡量去幫她。」黎澈也匆匆跟了上去。

很快,滄浪書院和星落閣另兩名弟子也離開了草原。

只剩下楚天風和秦修墨還留在原地。

「你怎麼看?」楚天風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秦修墨語氣有點冷︰「如果真是姬無炅,你現在打得過他嗎?你不同意,又有何用?」

「所以過了這十絕山,你我修為都能直接提高一個大境界。」他說道︰「到時候我們才有怎麼看的資格。」

「走走走!」楚天風也不糾結了,邁步就朝草原邊緣大步走去。

秦修墨目送他離開,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過了片刻,兩名和他一樣,身穿黑袍的男子朝他走了過來︰「秦師弟。」

走在左邊那人微微笑著和他打著招呼︰「先前你突然消失,我還以為你……啊啊啊!」

那人一句話沒說完,突然朝後急退好幾步,臉上閃過一絲怒色︰「秦師弟,你做什麼?」

他說著喘了口氣,看著秦修墨的目光閃動,臉上也飛快閃過一抹驚惶。

他身邊另一名男子,赫然就是孟柒那天在鏡月天見過的衛元忠。

「秦師弟。」衛元忠也皺了皺眉,「你這是做什麼?趙師弟也是關心你。」

「關心?」秦修墨右手食指中指並攏,輕輕一彈。

他們闇雲巔是比較少見的劍法雙修的宗門,總的來說還是以劍為主,術法為輔。

他的本命長劍靜靜懸浮空中,劍尖閃爍著一點寒芒,直指那一開始和自己說話的趙嘉年。

「說起來,我是應該感激趙師兄。」秦修墨唇角微微揚起,臉上卻是一點笑意也沒有。

他目光極冷,就像他那柄鋒銳無比的本命長劍一般,閃爍著點點冷光。

他就這樣看著趙嘉年,冷冷說道︰「不然的話,也不會有這般……」

秦修墨最後兩個字說得極是含糊,聲音壓得低低的,衛元忠下意識就問道︰「什麼?」

「……際遇。」他緩緩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慢。

本命長劍挾裹著一股銳氣,迅捷如閃電一般,朝著趙嘉年急刺而去。

趙嘉年大驚失色,這一劍實在太快太快,快到他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好像連秦修墨那兩個字都還沒听到,寒氣撲面的長劍已經到了他面前。

他本來就知道自己的天賦是不如秦修墨的,也知道秦師弟才是師尊真正看重的,師尊心目中未來的宗門之主。

可是憑什麼?!

秦師弟明明入門比他晚,在他入門之前,他才是門中年輕一代弟子中最優秀,最受師尊器重的那個。

而去他已經足夠努力!

他只是天賦差一點而已,他也已經是門中第二了不是嗎?!

趙嘉年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就是輸給這個秦師弟一點點,兩人之間的差距也不至于太大。

也就是師尊偏心,才會說什麼秦師弟前途不可限量,他們會被他遠遠拋在身後這樣的話來。

趙嘉年一邊喚出本命長劍準備反擊,一邊大聲說道︰「大師兄你看到了,是他……」

他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完,「叮——」的一聲長響,兩人的本命長劍已經在剎那間相交數十下。

只是因為秦修墨的劍實在太快太恐怖,如同閃電一般,所以听起來像是一聲長響。

趙嘉年哪里還敢說話,咬緊牙關拼命開始抵擋。

好快!

秦師弟的劍,真的好快!

也……好強!

不過片刻,趙嘉年長袍背上已經濕透。

本命長劍本就和主人心念相通,秦修墨一劍一劍攻擊著他的本命長劍,也像是每一劍都攻擊在他神識上。

好強!

他要輸了!

趙嘉年臉色鐵青,也就是一年時間而已,秦師弟怎麼就變得這般強大?!

他不相信!

他不可能這麼強,進步這麼快!

「秦師弟!」衛元忠終于發現不對勁,這個消失了一年的師弟,竟然是真的要趙嘉年師弟的性命。

他連忙並指一晃,本命長劍已經出現在身畔︰「你先住手,否則我就要出手了!」

衛元忠說道︰「我數到三,秦師弟,你若是不撤劍,我就出手!」

「一。」他說著著急地看了眼秦修墨,又擔心地看看趙嘉年。

趙嘉年突然一聲悶哼,秦修墨的劍從他左邊胳膊劃過,他雖然擋得很快,但還是有一串鮮血從胳膊滾落。

「二。」衛元忠連忙大聲又數,「秦師弟,大家都是同門,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呢?你先住手!」

「唔——」趙嘉年又是一聲悶哼,這次秦修墨的肩從他左腿橫過,留下了兩道又窄又深的傷口。

好快!

趙嘉年臉色慘白,他發現自己已經快要看不清秦師弟的劍了。

對方的本命長劍仿佛化作一道道的劍影,上面還帶著凌冽的寒氣。

他的傷口不僅很痛,而且還很冷,就連血液都像是要被他凍結成冰。

大師兄在搞什麼?!怎麼還不數三?!

趙嘉年心中焦躁起來,自己肯定不是秦師弟的對手,可是大師兄如果和他聯手,那他就有機會了。

就算秦修墨這一年來進步再大,也不可能比自己和師兄聯手更厲害。

到時候他就可以等秦師弟被壓制住之後,假裝收劍不急,反正這里是十絕山,不管發生了什麼,也不會有人知道。

「……三。」衛元忠大聲數道︰「秦師弟,你住手吧。」

「好。」秦修墨突然干脆利落地應道。

這一下,趙嘉年和衛元忠都愣住了。

秦修墨的本命長劍都已經撤回,趙嘉年一下壓力大減,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衛元忠的本命長劍都已經要出手,這時候連忙喚回。

他臉露微笑,看著自己的兩個師弟,說道︰「對嘛,同門直接有什麼誤會是不能說開的呢?」

趙嘉年冷哼一聲。

他身上三道傷口都還在流血,傷口那里的寒意越來越濃,讓他非常難受。

不過他就知道,秦師弟是不敢和自己還有大師兄同時動手的。

哼!

他心中冷哼一聲,本命長劍仍然懸在自己身邊,有大師兄在,他也不擔心秦修墨會再做什麼。

趙嘉年一邊想著,一邊已經從自己的儲物錦囊取出外傷藥,準備先包扎一下傷口。

「秦師弟。」衛元忠溫聲說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這一年又去了哪里?我們找不到你,師尊特別擔心。後來听說你和那個醫修小姑娘在一起,大家還去星落城找過你。」

「對了……」衛元忠說著看了看趙嘉年,「你和趙師弟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們以前關系不是最好的嗎?」

「師弟可能誤會我了。」趙嘉年一邊處理自己傷口,一邊看了秦修墨一眼,說道︰「當時師弟渡劫,我說好為師弟護法,結果那日我被師尊派去辦一件事,本來想著能在師弟渡劫前趕回,誰知道……」

他嘆了口氣,眼楮看著秦修墨的眼楮,誠懇地說道︰「這件事確實是師兄不對,後來師弟失蹤,師尊也狠狠罰了師兄。師弟,你現在已經……」

他微微偏頭,神色一凜,短短一年時間,秦修墨竟然已經分神境了。

而且看起來,似乎已經不是剛入分神境!

這家伙,是瘋子嗎?!

他當時離開的時候,明明連元嬰都還不是!

「是啊是啊。」衛元忠也附和著,「師尊確實狠狠懲罰了趙師弟,讓他面壁八個月,後來更是派他到處找你。秦師弟,這件事就過去了吧,你師兄也知道他錯了。你們從前關系那般要好,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秦師弟你當時金丹到元嬰,大家也都以為這對你來說是小事一件。」

衛元忠是真的覺得秦修墨小題大做了。

雖然這件事確實趙嘉年做得不太對,可是金丹到元嬰渡劫而已,秦修墨又是門中出了名的天才弟子,大家都以為這對他來說是很容易的事。

就算沒有人護法,也沒什麼啊。

後來秦修墨當真渡劫失敗,還走火入魔下落不明,他們闇雲巔的同門都驚呆了。

這個最受師尊寵愛器重的弟子,原來……不過如此?!

所以後來趙嘉年哭著跪在師尊面前請求他懲罰自己,因為他答應了幫師弟護法,結果因為去辦師尊交待的事,而耽誤了一點時間,沒能及時回來。

老實說,包括衛元忠在內,大家都有點不以為然。

就算趙嘉年及時趕回,渡劫這樣的事,你失敗了就是失敗了,同門師兄弟能幫的太有限了。

大家還紛紛安慰自責痛苦不已的趙嘉年,勸他不要難過。

只要他們能將秦修墨找到帶回來,師尊總是有辦法救他的吧。

衛元忠也是這樣想的,他真不覺得這事趙嘉年師弟有太大的錯誤。

而且秦修墨失蹤後,他的自責和痛苦衛元忠也是看在眼里。

他知道兩位師弟關系甚好,還常常安慰趙嘉年,讓他盡快振作起來。

衛元忠是萬萬沒想到,就為這麼一點事,秦修墨一見面竟然話也不說便直接出手,一出手眨眼間還傷了趙嘉年。

「听說趙師兄已經大婚?」秦修墨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淡淡瞥了趙嘉年一眼,目光仍然很冷。

「是。」趙嘉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只好說道︰「這一杯喜酒師弟沒能趕上,等出了十絕山,師兄請客,咱們不醉不歸。」

衛元忠也露出笑容︰「趙師弟的道侶可是南界出了名的美人,秦師弟應該也是知道的。」

他頓了頓,見氣氛已經比剛才和諧不少,也放松了些︰「說起來,秦師弟若是遇到心儀的女修,也可以尋一個道侶。」

衛元忠看著秦修墨,笑得有些揶揄︰「剛才那小醫修,看起來就還不錯哦。心地也好,呃……」

他說到這里,突然想起後面自己這位素來驕傲的師弟,竟然幫著那醫修姑娘收靈石的事,稍稍有些尷尬。

不過也能看出來,這位秦師弟,對人家也是真的好。

「她是不錯。」秦修墨笑了笑。

見他也笑了,衛元忠更加放松。

就連趙嘉年都稍稍松了口氣,看起來,秦師弟並不知道那件事是自己做的,他剛才也就是生氣自己沒有按照約定回來而已。

他這樣一想,連傷口都沒那麼疼了,應該是傷藥起了作用。

「哈哈哈。」趙嘉年笑出了聲︰「師弟若是真的喜歡那姑娘,等我們出了這十絕山,可以帶她回南界去啊。她不是南界的修者吧?哪個宗門的?」

他想起孟柒剛才和薛城宣似乎挺熟悉,又是醫修,問道︰「是風盟的弟子嗎?」

「不是。」秦修墨說。

「師弟你這樣可不行,你在咱們面前冷一點,話少一點,都沒關系。可是在人家姑娘面前,可得主動一些。」趙嘉年大笑著說道︰「回頭師兄慢慢教你。」

「呵呵。」秦修墨輕笑一聲。

趙嘉年見狀更是高興,雖然知道秦修墨是渡劫失敗走火入魔,可是一直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他總是很害怕。

害怕哪一天這個秦師弟就突然從哪里鑽出來,然後殺了自己。

現在看秦修墨還願意和自己說話,也願意對自己笑,雖然他沒死,還變得更強了讓趙嘉年很不爽。

可是總比死在他劍下要好一些。

而且他既然不知道是自己做的,那麼他就可以……

「差不多了。」趙嘉年還沒想完,突然听秦修墨說道。

「什麼?」他下意識問道。

迎接他的,是比剛才更快,更加鋒銳的劍光。

這一次,連衛元忠都來不及反應,秦修墨的本命長劍就已經從趙嘉年的頸項對穿而過。

這一劍實在是太快太突然!

趙嘉年的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楮,這位秦師弟竟然真的當著他們大師兄的面殺了自己。

他怎麼敢?!

他……

趙嘉年喉頭「格格」作響,卻再也無法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其實就算受了這樣重的傷,他也不一定會死。他的儲物錦囊里,還有在進入十絕山之前,師尊給他們的保命丹藥。

只要他能……

趙嘉年一動手指,突然發現自己全身都僵住了。

就連靈海和靈氣,都被凍結成冰,別說是去儲物錦囊取藥,他連彎曲手指都做不到。

「格格」他喉頭依然響著,拼命想要發出聲音。

「秦師弟你?!」衛元忠驚怒莫名,「你竟然這樣對自己的師兄?!自己的同門!」

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從自己的儲物錦囊取出一個小瓷瓶,將里面的藥倒出來,想要塞到趙嘉年的口中。

「唔。」衛元忠突然悶哼一聲,身體一軟,倒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藥丸滾到草地上,滴溜溜滾向一旁。

秦修墨緩步上前,撿起那顆藥丸。

他湊到鼻端聞了聞︰「九還陽丹。」

秦修墨彈指一拋,將它扔到了衛元忠的身邊,冷冷說道︰「現在就是有涅槃丹,也救不了他性命了。」

「你……」衛元忠只是渾身沒了力氣,但是神志還是清醒的,也還能說話,「你為何要……要這樣對我們?」

秦修墨沒有說話,只是站直了身邊,冷冷看著臉色慘白一片的趙嘉年。

「想殺,就殺了。」他淡淡說道︰「免得他礙事。」

「礙事?!」衛元忠怔了下,突然暴怒,「你為了登頂十絕山,所以就殺了自己的師兄?!你這個惡魔!」

他完全不敢相信。

就算秦師弟從前也比較冷傲,總宗門里又有天才之名,素來獨來獨往,朋友很少。

可是他總是覺得,自己這個師弟不是狠心絕情的人。

「你為何不連我也殺了?」衛元忠厲聲問道︰「秦修墨,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會殺了你為宗門除害!」

秦修墨冷冷瞥他一眼。

他的本命長劍依然懸在空中,卻並沒有朝衛元忠刺去。

「呵——」衛元忠冷笑,「那個醫修姑娘,她可是不問來歷,沒問身份,一口氣救了我們所有人。」

秦修墨听他說到孟柒,唇角幾不可見地揚起一個柔和的弧度︰「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魔鬼,她怎麼可能會看得上你?!她如果知道你做了怎樣的事,一定會……」

衛元忠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

他睜大了眼楮,看著青衣女子從秦修墨身後緩緩走了過來。

那人正是孟柒。

「這就是那個人嗎?」孟柒已經從第二關出來,如薛城宣所說,確實非常簡單,就是考察他們對靈藥靈花的認識。

第二關里面,鋪著很多方形格子地板。

每個地板上,都畫著一株靈草或是靈花。

畫筆生動,惟妙惟肖。

孟柒每走一步,眼前天幕上,就會有新的問題出現。

她只需要根據那些問題,選出畫著正確靈草和靈花的個子地板,就沒有絲毫危險。

孟柒一路暢通無阻,飛快就通過了第二關。

她一出來,正好就看到衛元忠倒下。

兩人後面的對話,她也都听到了。

孟柒再看看渾身已經僵硬的趙嘉年,雖然對方神色看起來有些可怖,可是看看他身上和衛元忠一樣的長袍,她自然也就懂了。

她看了衛元忠一眼,知道秦修墨並沒有要殺他,只是讓他暫時無法動彈而已。

「是。」秦修墨听到孟柒的問題,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哦。」孟柒走近幾步,俯身輕輕按在趙嘉年的手腕上。

「孟道友!」衛元忠見狀,連忙說道︰「你救救他吧!你一定可以救他的。」

「他已經死了。」孟柒站了起來。

衛元忠︰「!!!」

這麼快?!

「中了毒,又傷到要害。」孟柒說著瞥了一眼那九還陽丹,說道︰「有九還陽丹也是無用。」

她俯身撿起那丹藥,裝入瓷瓶放在衛元忠身上,說道︰「這是風盟煉制的丹藥,藥效頗為不錯。」

「孟道友!」衛元忠這口氣才順過來。

才入十絕山而已,第二關都還沒過,山腳也沒到,自己的師弟就已經死了,還是死在另一個師弟手中。

衛元忠只覺得欲哭無淚,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向師尊交待。

「你……」他艱難張了張嘴,看看孟柒,又看看秦修墨,深吸一口氣道︰「我這師弟,是被秦師弟所殺。孟道友,剛才解毒相救之恩無以為報,不過你還是莫要和這樣喜怒無常的小人走得太近。」

衛元忠咬牙切齒地說︰「畢竟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覺得你礙事,想殺了。」

他現在還不能動彈,也知道自己的性命還在秦修墨手中。

可是一來孟柒剛才雖然要了他們一顆玄靈石,但確確實實救了他性命。

二來衛元忠只覺得要憋得爆炸,不過不這樣說,他都擔心自己會受內傷,道心有損。

孟柒點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頓,又說︰「先前秦修墨渡劫時,這位……」

孟柒不知道趙嘉年的名字,轉頭看了秦修墨一眼,問︰「他叫什麼?」

「……趙嘉年。」

「這位趙嘉年道友,不顧同門之誼,在最凶險的時候,在他背後刺了一刀。」孟柒繼續說道。

「誒?」衛元忠愣住了。

「你們闇雲巔劍法雙修。」孟柒繼續說︰「術法偏水系一脈,渡劫時別說火毒入體,即便是在身邊隨意擺幾盆炭火,也會凶險不少。他估計還怕秦修墨不死,在他受傷後又補了一掌,亂了他的靈氣,讓他無法自救。」

她為秦修墨治過傷,知道當時對方傷得多重。

如果不是剛好有清風谷寒潭在,秦修墨又命好到了那里,估計現在早已尸骨無存。

「所以他殺他報仇,不是應該的嗎?」孟柒說。

衛元忠怔怔看著孟柒,他其實已經差不多信了。

孟柒剛才救過他們,而且現在三千世界不少關于這個醫修的傳聞,還真沒人說過她不好。

「可是……」衛元忠張了張嘴,「可是這也許是他的片面之詞……」

「他什麼都沒說過啊。」孟柒說︰「他的傷是我治好的,我自己看到的。」

秦修墨垂在身側的左手緊握成拳,然後緩緩松開。

「可是……」衛元忠張了張嘴。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他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說服的究竟是誰。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良久,衛元忠突然喃喃問道。

孟柒微微皺眉,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在她身邊不遠處的草原邊緣,又是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那里。

「孟師妹?」那人穿了一身粉色長裙,縴腰不盈一握,五官精致,烏黑的長發挽起,被一根玉簪別住。

大概是最近比較辛苦,她看起來瘦了些,卻越發顯得楚楚可愛。

那人正是陸清然。

「秦、秦……」陸清然叫了一聲孟柒後,目光已經飛快轉到秦修墨身上。

想到秦修墨對自己的不假辭色,她臉一紅,連忙別開了眼。

「嘉年哥哥!」陸清然突然看到了死在地上的趙嘉年,慘叫一聲,跌跌撞撞地朝他的尸體跑了過去。

「嘉年哥哥!」她跪坐在趙嘉年的身邊,抓住他的肩搖晃了幾下,不敢置信地叫道︰「嘉年哥哥你怎麼了?!」

她好像這才反應過來,伸手按在趙嘉年的手腕上。

「嗚——」陸清然的眼淚一下跌落下來,「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嘉年哥哥會死在這里?!」

「嘉年哥哥——」她哽咽著叫道,一邊轉頭看向躺在一旁的衛元忠。

陸清然似乎有些怕衛元忠,雖然對方躺著沒動,她的身體還是下意識縮了縮。

衛元忠嘆了口氣,沒說話。

「嘉年哥哥他……他怎麼會?!」陸清然喃喃說著,「他這麼厲害……怎麼會?!」

「這件事說來話長。」衛元忠已經信了孟柒大半。

其實更主要的原因,是秦修墨沒有殺他。

如果他真的是因為十絕山而對同門起了殺心,那麼就算不殺掉自己,也可以讓自己重傷。

可是現在,衛元忠已經明顯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靈氣運轉毫無停滯,估計再等一會兒,就可以動了。

「可是……可是……」陸清然眼淚順著她姣好的臉頰滾滾滑落,「嘉年哥哥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會有人殺了他?!為什麼會有這麼殘忍的人?!」

她滿臉不敢相信,突然轉頭看向孟柒和秦修墨。

「是誰殺了嘉年哥哥?」陸清然問道。

孟柒︰「……」

她其實還挺服氣的,不久前她踫到她,她不是還和衛元忠在酒樓嗎?

現在一口一個嘉年哥哥。

這個趙嘉年什麼的,他是有道侶的吧,孟柒是記得的,她還去為他懷孕待產中毒的夫人診治過,然後還倒霉地遇上了秦修墨上門報仇。

孟柒記得,趙夫人告訴過她,說她和趙嘉年青梅竹馬,一起修行,感情甚篤。

她甚至還記得,趙夫人說話時候臉上的光芒。

明明因為中毒,又懷孕了,所以膚色暗青,有些可怕。

但是只要提到趙嘉年,她的眼楮里的真的有光。

神色也是,溫柔又幸福,孟柒這個旁觀者都能感受到她的甜蜜。

所以她印象也頗為深刻。

陸清然見孟柒兩人都不理她,她緩緩站了起來,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淚。

只是她睫毛還是濕濕的,剛剛哭過,眼眶也紅紅的,就連鼻尖也紅彤彤的。

加上陸清然本就生得甚美,這樣一來,更是如梨花帶淚,我見猶憐。

這時候已經有一些通過第二關回到草原的修者。

他們都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下意識朝這邊圍了過來。

「是你們殺了嘉年哥哥?」陸清然問道。

她一邊說著,手一張,一柄藥刀出現在她手中。

「陸道友。」衛元忠還躺著不能動,連忙勸阻,「這件事很復雜,你先別沖動。」

他也看到那些圍過來的修者們,家丑不可外揚,總不能當著這些人的面說自己師弟的丑事。

就算他們離開十絕山後什麼也不記得,衛元忠也說不出口。

「我要為嘉年哥哥報仇。」陸清然倔強地說道︰「他不能就這樣無辜枉死。」

衛元忠︰「……」

「是你們?對不對?」陸清然咬著牙,恨恨看著孟柒,「為什麼?孟師妹,你為什麼要殺了他?是不是……」

她說到這里突然哽咽一聲︰「是不是所有對我好的人,你都要搶走,搶不走你就要殺了他們,你才滿意?!」

孟柒︰「???」

「人是我殺的。」秦修墨上前一步,冷冷說道︰「你要報仇是嗎?」

他手指一彈,本命長劍瞬間出現在身邊。

劍尖寒意點點,陸清然見狀,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身體。

她很快重新站直身體,大聲說道︰「就算你殺了我,我也要問,你為什麼要殺了嘉年哥哥?他不是你的師兄嗎?他究竟做了什麼,你能對同門下此毒手?」

秦修墨冷冷看著陸清然,也不開口解釋。

但就被他這樣注視著,陸清然忍不住又朝後退了兩步。

孟柒︰「陸道友,想必你還記得當日我們在哪里遇到秦修墨的。」

陸清然一怔,緩緩點了點頭。

「他當日那般情況,就是拜他所賜。」孟柒朝她身後揚了揚下頜,說道。

陸清然瞪大了眼楮,張了張嘴,喃喃說道︰「可是……」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秦道友他不是沒死嗎?」

陸清然連忙說︰「而且他是渡劫受傷,傷那麼重也是因為渡劫失敗走火入魔啊。」

孟柒︰「……」

所以那天在後山寒潭,陸清然明明還照顧過秦修墨,她自己也是醫修,就沒去看看他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嗎?

「就算他真的一時大意,做錯了什麼,秦道友沒死,他後來還被他們師尊懲罰,面壁思過八個月,也已經受到了懲罰了。你們也不該殺了他。」陸清然說到這里,又是泫然欲泣,眼淚掛在長長的睫毛上,隨時都能落下來。

陸清然轉頭看了一圈,見已經圍過來不少修者,心中底氣更足了。

「孟師妹,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她柔聲開口說道。

孟柒︰「我確實不喜歡你,但也不至于因為不喜歡你,所以殺人。」

陸清然珠淚盈盈︰「就算你已經叛出宗門,不再是我清風谷弟子,總該記得,當初拜入宗門的時候,師尊諄諄教誨,不能見死不救。」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嘉年哥哥死去,如果你願意救,是可以救他的啊。」陸清然哽咽著說道︰「就算你不喜歡他,可是你是個醫修啊,你當真已經完全忘了師尊的話了嗎?」

孟柒眉頭微皺,有點暴躁了。

陸清然好煩啊,怎麼會那麼多男修們可以為她生為她死,還能為她打得頭破血流的。

她忍不住看了秦修墨一眼,眼前的黑袍男子,從前也是其中一員。

「陸清然。」孟柒冷冷開口。

「我來說。」秦修墨說。

他目光環視一圈,朗聲說道︰「我是闇雲巔秦修墨,他是我師兄,人是我殺的,和別人無關。」

秦修墨頓了頓,他目光很冷地看了陸清然一眼。

雖然大仇得報,但是于他而言,這樣的往事並不想,也不屑當眾說出。

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也不需要別人的認可。

該死之人,殺掉便是!

秦修墨的目光,又嚇得陸清然退了一步。

他這才繼續說道︰「我殺他的原因,是因為這位師兄,我從前的摯友,在我晉階元嬰渡劫的關鍵時候,用淬毒匕首在我背上刺了一刀,還打了我一掌,讓我不僅渡劫失敗,而且走火入魔險些死掉。幸好……」

秦修墨說到這里,語氣溫和了些︰「幸好遇到孟柒道友,才撿回一條命。所以殺他,就是為報仇而已。就算今日沒踫上,我也會去南界一趟,取他狗命。」

他冷冷看向陸清然︰「我不該殺他?」

陸清然身體又縮了縮,眼淚在眼眶里拼命打轉,然後說道︰「我不信!嘉年哥哥任俠仗義,在三界世界都有不少人知道他的俠命,這不過是你……」

她看看孟柒,又大聲說︰「你的一面之詞,我不會信,你問問大家,有人信你嗎?」

「我信啊。」孟柒說︰「陸清然,當日你也在的,普通渡劫失敗走火入魔會傷成那樣?

她頓了頓,又說︰「你說師尊教誨我不記得了,那麼師尊是醫修,你也是醫修。師尊教你一身醫術,告訴你不可見死不救,那日我去水底采藥,你難道沒替秦修墨診治下?你不用一身醫術來治病救人,卻在這里和我胡攪蠻纏,完全感情用事。忘了她教誨的究竟是誰?」

陸清然咬著下唇,眼底深處突然閃過一絲冷光。

又是這樣!

她不要這樣!

她眼中依然淚光盈盈,大聲說道︰「除了你,還有別人會信嗎?!嘉年哥哥比秦修墨入門早,修為更是在他之上,又是他師兄,他們還是摯友,為何要害他?渡劫時本就凶險無比,也許是秦修墨當時出現幻覺了呢。」

陸清然喘了口氣,她不要這樣,明明她才是受歡迎,更有天賦,一入門就更得師尊寵愛的那個!

她環顧一圈,大聲問︰「各位道友,你們信嗎?他們……他們明明就是為了十絕山,找借口殺了嘉年哥哥!你們真的信一個可以隨手殺死自己師兄的人的話嗎?信一個見死不救地醫修的話嗎?」

陸清然說完,冷冷瞪著孟柒。

她不相信,這時候會有人站在她那邊!

陌生人第一次見到她和孟柒,都是願意相信她的。

「我信啊。」突然有個陌生的修者開口說道︰「這位道友,你剛才不在吧?」

那人臉上掛著一絲戲謔的笑容,看著陸清然。

「誒?」陸清然怔了下。

「我也信啊。」站那人旁邊的一名修者也說道。

「我們信啊。」又有人說。

「對啊,我們相信孟道友啊。」另一人也說。

這時候通過第二關考驗的修者越來越多,不少後面出來的修者雖然沒听到幾人剛才的對話,但是也很快從同門那里听到了整件事。

很快,更多的人大聲說道︰「我們相信啊。」

「孟道友說什麼,我信什麼。」

「對,我們信孟道友!」

有人見陸清然美貌又眼中含淚,語氣還算溫和︰「闇雲巔宗門內部的事在下不好多說,但是說孟道友見死不救的,這位道友,你恐怕搞錯了吧?你剛才是不是不在?」

也有修者比較直來直往︰「孟道友如果真的是為了十絕山,剛才只需要袖手旁觀,我們這些人估計現在已經死傷大半。」

那人冷笑道︰「要說威脅,我們加起來,總比一個死去的趙嘉年要大吧?但她想都沒想,還是解了我們的毒。」

陸清然整個都糊涂了。

究竟……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孟柒突然之間,竟然有了這樣的號召力?!

這時,又有一人說道︰「我其實覺得我自己算不上什麼好人,孟道友還是什麼都沒問就救了我,沒有見死不救。由此可知,孟道友並不是個見死不救的人,我甚至會覺得她善良過頭了,可能有些人不是那麼值得她救。」

那人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所以如果真的有一天,她竟然沒有出手救人,那我只能相信,那個人就是該死。那沒,如果那人沒死,在下也願意敬綿薄之力,出手殺掉那人。」

說話那人目光冷冷掃向陸清然。

他是一名劍修,本命長劍就懸在身邊。

比起秦修墨的長劍,那劍更窄,也更鋒銳。

他明明是在說另一個人,可是目光卻像是在告訴陸清然︰小心點,不然長劍不長眼!

陸清然徹底呆滯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些人是瘋了嗎?!

孟柒!

孟柒孟柒孟柒!

陸清然深吸口氣,眼淚撲簌簌滾落下來。

「我……」她哽咽,「我一定會為嘉年哥哥報仇的。」

她話音剛落,頸項兩側突然寒氣森森,一下多了四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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