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柒似懂非懂地看著那老者, 不知道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看對方也不是特別擔心的模樣，也知道雲青彥就算有危險，應該也不會危及性命。
她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當下開始閱讀記載著十絕山的那書。
上古十絕山, 很多修者可能從來沒有听說過。
據說在數萬年前, 上古各位大能們之間曾經爆發過一場大戰，大戰之後，不少大能就此隕落, 傳承斷絕, 當年曾經百花齊放的一些修者流派就此消失。
還有一些傳說中的修煉古地和絕地, 在那些大能們足以毀天滅地的威能之下, 夷為平地, 就此成為絕響。
這十絕山就是其中之一。
從此以後，三界再無十絕山。取而代之的, 是越來越深不可測的那片墜星海。
這是孟柒從前在一本書上看到過的記載。
只是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畢竟時間太過久遠, 那本書也是數千年前的一名修者前輩，根據他知道的一些關于十絕山的事做出的推測。
其實十絕山之名，還是有不少修者知道的。
那些自萬年前傳承下的宗門里, 肯定有著十絕山的記載。
妖修和魔修中，肯定也是有關于十絕山的傳說的。
孟柒此時手中的，就是妖界的一卷記錄十絕山的書。
她看得很快。
那天在鏡月天的時候, 听顏舜北說起過，進入小十絕山中後，沒人會知道在里面發生了什麼。
在小十絕山外的人，哪怕你是大乘修者，也無法知道小十絕山中發生了什麼。
上古那十絕山也是如此。
簡單說, 就是即便是進入過十絕山，並且能活著出來的人，也是不知道在十絕山中發生了什麼，經歷過什麼。
顏舜北不敢讓門下弟子陪自己兒子進入，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沒人知道在十絕山中會發生什麼。
沒有了宗門規矩，甚至沒有了道德的約束，一個現在只相當于練氣修者的人進入十絕山這樣的地方，基本上就是去送死的。
顏舜北不敢賭。
他只有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還那樣天才優秀，讓他無比驕傲。
孟柒已經看完整個書簡。
她握著那竹簡，其實這書簡對她的幫助十分有限，因為上面也沒有記錄任何怎樣才能在十絕山走得更高的內容。
孟柒沉吟片刻，抬眸看去。
天地書屋那老者正倚站在一排書架旁，手里握著一個玉簡，也是在看書。
他注意到孟柒的目光，含笑看了過來︰「小友可有什麼疑惑？」
他對孟柒一向很好，又說道︰「老朽年長小友不少，見過世間之事也該比小友多些。小友若是有什麼不明之處，不妨說出來和老朽討論一二。」
「多謝前輩。」孟柒走到他身邊，「前輩覺得，十絕山中發生的事，當真離開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她站在老者身邊，問道。
這是孟柒最好奇的地方。
她是醫修，現在也在學習法陣，可是據她所知，不論是藥物還是法陣，亦或是法訣，其實都無法做到，可以讓人只忘記那段時間發生的事。
當然，上古大能們有著通天徹地之能，他們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孟柒無法想象的。
「唔。」老者笑了笑，「老朽從未入過十絕山，鏡月天的小十絕山據傳是上古十絕山的支脈，或者，也是可以的吧。」
他這樣說，實際上並沒直接回答孟柒的問題。
老者頓了頓，突然伸手一抓，一個竹簡凌空飛向他手中。
他將那竹簡遞給孟柒，說道︰「關于上古末期那場大戰，這里面的記載更加詳細。」
孟柒點點頭，接過那竹簡認真閱讀起來。
其實關于那場大戰，她在不少書上都見過記載，老者給她的這本書里面，詳細記錄了這場大戰持續的時間，參與的宗門和妖修魔修們。
孟柒看得心潮起伏。
曠古一戰，三千世界幾乎所有大宗門都牽涉其中。
那時候還能和法修、劍修們分庭抗禮的醫修、陣修自然也牽連其中。
天妖王族也全部參戰。
魔界各大魔府的主人和他們的下屬，各個悍勇無畏，戰死不計其數。
……
但是那書里記載的，多是這些上古大能們的隕落。
戰斗的詳情，始終未曾提起。
孟柒很快看完，納悶地問道︰「前輩，為何沒有戰斗過程的記錄。」
「因為這場曠古大戰，便是發生在十絕山中。」老者淡淡說道︰「所以大家只知道有誰進入那十絕山，然後再也沒出來。後來十絕山隱世，墜星海愈發廣袤，上古大能們就此消失，人們只好認定他們隕落了。」
孟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我們族中還有過傳說，十絕山並未消失，這些上古大能們也並未隕落。畢竟當時那些能進入十絕山的大能們，幾乎全都是大乘修者。他們通過了十絕山的歷練和考驗，終于踏破虛空，飛升而去。」老者又笑吟吟地說道︰「究竟是怎樣，誰都不清楚了。」
「嗯。」孟柒點點頭。
「要小心啊。」老者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孟柒低聲應道。
老者其實還是沒說，十絕山是不是真的如人們所說，離開那里之後，就再不記得發生在山中的事。
孟柒想了想，也是沒有答案。
「前輩。」她在天外天已經待了不短的時間。
顏舜北說過，十天之內小十絕山就會開放，孟柒還有很多準備要做。
她向老者告辭︰「多謝前輩，我該離開了。」
「有時間多來陪老朽說說話吧。」那老者說道。
「好。」孟柒點點頭。
她轉身朝天地書屋外走去，那老者一直沒有立刻，只是笑眯眯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老者有些漫不經心地一揮袍袖，天地書屋大門緩緩闔攏，他轉身負手而立，仰頭看向高處︰「出來吧。」
更高一層的書架後，白袍影子一動，雲青彥緩步走出。
老者對著孟柒的時候，臉上始終笑眯眯的，和藹可親，看起來再慈祥不過。
此時面對雲青彥，卻迅速沉下臉，冷哼一聲︰「她身上有我們一族的氣息。」
雲青彥原本神色淡淡，此時臉卻是驀然一紅，顯出幾分狼狽來︰「先前險些走火入魔……」
「哼。」那老者又是冷哼一聲，倒是沒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你怎麼看？」
「小十絕山嗎？」雲青彥仰頭看向高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可去。」
他想了片刻，緩緩說道︰「孟柒可去。」
「哦？」老者倒是好奇起來，「你不擔心嗎？她現下不過元嬰修者，這次能入小十絕山的，恐怕分神大圓滿的修者不少，她若是進去，危險得很。而且……」
他頓了頓，說道︰「天妖四王族不能去，其它天妖族裔能入的可是不少。魔界魔府那邊，此次恐怕也是會去爭一爭的。你當真放心？」
雲青彥︰「……」
「她修行天賦有限，進步卻快得出奇。跟在她身邊那小子，是魔界來人吧？」老者又說。
「嗯。」雲青彥神色微變。
老者提到別的，他都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現在听到老者提起姬無炅，他總算微微變色。
天地書屋中變得安靜下來，雲青彥伸手撿起一個玉簡，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玉簡上的花紋，目光微閃，心中顯然有什麼事無法決斷，
孟柒睜開眼楮，緩緩呼出口氣。
她盤膝坐在床上，這次去天外天收獲不小，買到了不少自己需要的東西，在小十絕山開放的之前，她可以好好為接下來的事做準備。
她正想去找姬無炅，既然對方此次就是沖著鏡月天的小十絕山來的，那他肯定知道更多的事。
孟柒也知道自己的修為在小十絕山中肯定是墊底的那種，那就只能在進去之前，準備得更加充分一些了。
她剛要去出門，那天外天的玉簡突然震動了一下。
「咦？」孟柒驚訝極了，「這麼快的嗎？」
天外天買的東西，是沒辦法直接帶走的。三千世界的每座城鎮，都有天外天的驛站。在天外天購買的東西到了驛站之後，就會通知買東西的人，可以去驛站拿自己買的東西了。
鏡月天城中自然也是有的。
孟柒本來以為要等個一兩天，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到了。
她也沒多想，也沒去叫姬無炅，在鏡月天中隨意找了個弟子。大一些的宗門，門中就有傳送法陣可以直接將他們送到城中。
鏡月天自然也不例外。
孟柒現在算是鏡月天門主留下來的客人，那弟子很快將她領到傳送法陣那里，說道︰「道友在城中處理完自己的事後，可以直接從那邊的傳送法陣回來。」
「好。」孟柒向他道謝，一腳踏入傳送法陣中。
不過一眨眼，她就已經出現在了鏡月天城中。
孟柒也沒多耽誤，徑直就朝天外天的驛站走去。
果然是她剛買的法寶和那些藥材到了，因為數量比較多，那些靈藥是直接放在一個儲物錦囊中。
她將東西收好，雖然還是詫異這次怎麼這麼快就收到了，不過這對她來說也是好事，孟柒也沒多想，將東西收好之後就準備回鏡月天。
鏡月天在城中也有一處別苑，那傳送法陣就設在別苑中。
此外這三千世界第一法修宗門守護的城市，自然是比大多數城市都要繁華熱鬧一些。
孟柒之前已經在這里逛過，此時穿街過巷，身邊的街道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和房屋，還有川流不息的人群。
有普通人，也有修者，一切都顯得是那樣和諧。
天外天的驛站在西城，鏡月天的別苑在南邊。
孟柒從驛站回別苑，是要穿過城池中央最繁華的地段。
那里也有鏡月天城中最大的酒樓，酒樓足有七層樓高，當然是比不上天外天樓的，但也已經頗為奢華大氣。
就連孟柒，在路過那里的時候，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她到不算是標準的吃貨，不過有條件的話，路過的城池還是會去當地最有特色的酒樓嘗試一下那里的特色。
尤其是孟柒現在真的超有錢。
經過這次天外天之後，她對自己的財富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其實先前也不能怪她，她和姬無炅一起的時間太多了，這家伙是自己沒錢，但是連玄靈石都不當回事，用起來好不手軟和心疼的人。
久而久之，孟柒好像也對玄靈石的價值有了錯誤的感覺。
明明就在不到一年前，她還是個連二十顆八品靈石都拿不出來，為了買一株寒鴉草都得拼命的小修者。
孟柒腳步不停，就鏡月天城中最大的酒樓，一顆九品靈石就足夠吃到這里最好的菜肴，喝到最好的陳釀。
等從小十絕山出來，也來試試吧。
樓里傳來一陣酒香菜香，孟柒唇角也跟著微微揚起。
如果，她能活著出來的話。
就在這時，酒樓三層突然傳來一陣喧囂聲，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孟柒沒有停留，哪知她才走了一步，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
四周傳來一陣人們的驚呼聲，中間還夾雜著幾聲不懷好意的喝罵聲。
有人在她身後大聲提醒道︰「姑娘小心！」
孟柒連忙抬頭，就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男子，狼狽無比地被人從酒樓三層窗戶扔了下來。
那被扔下來的男子也是一名修者，只是身上靈氣波動頗為弱小，就連孟柒也能感覺到他應該只是練氣修為。
扔他下來的人顯然知道是摔不死他的，存心想看他出丑，強行禁錮了他的靈海。
不然的話，哪怕只是個練氣期修者，從三層樓上摔下來，也是一點傷都不會受的。
孟柒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年輕男子在空中不自在地掙扎著。
扔他下來的人存了心戲耍他，並沒有讓他直接落地，反而故意讓對方慢悠悠地墜落。
那男子狼狽不堪，卻始終無法掙月兌的狼狽模樣，不僅酒樓里的人，包括周圍圍觀的人們都看得分明。
「哈哈哈哈哈哈……」酒樓上傳來一陣得意的大笑聲，「你叫一聲爺爺，好好求饒，我便繞了你。」
「哼。」半空中的男子雖然看起來狼狽無比，卻只是冷哼一聲。
孟柒退開幾步，仰頭看向對方。
酒樓三樓說話的男子看起來也挺年輕，只是修為遠比她高，應該是分神修者。
那半空中的男子不過練氣期，是無論如何也掙不開對方的禁錮的。
孟柒本來看那三樓的分神修者也沒真要傷了這男子，也沒打算多管閑事。
她邁步剛要離開這里，酒樓三樓那男子突然輕輕一揚手。
原本就掙扎得頗為狼狽的男子一下被倒吊起來，頭朝下，腳朝上，一張臉陡然變得通紅。
他本就離孟柒挺近，此時那張臉正對著孟柒。
雖然是倒著，可也能看出那是一張頗為年輕，而且十分好看的臉。
孟柒卻是一怔。
這個人，她是認識的。
或者說，她上輩子是認識的。
不會那麼巧吧？
已經有一陣沒有遇到和陸清然相關的人，孟柒最近又滿腦袋都是雲青彥，都快忘記這些事了。
此時猝不及防當街對上這個青年，她心中一時百味雜陳，頓時怔住了。
「小子。」此時那戲耍青年的分神修者又開口了，「下次再想玩英雄救美，也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今天給你一個小教訓，只要你的左邊胳膊。下一次，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那人說完，手又是一揚，原本倒吊的著的青年突然橫了過來。
他就像是案板上的魚一般，完全沒辦法掙扎，整個身體一顫，眼看就要被摔下來，按照那人的說法，他左邊胳膊肯定是會被摔斷的。
孟柒心中還在掙扎，身體卻先一步動了。
讓她眼睜睜看著別人在她面前被摔斷胳膊，她還是有些于心不忍……
「孟師妹！」
就在這時，酒樓三層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驚呼聲︰「孟師妹！是你嗎？！」
那人尖叫著︰「你快救救他！求求你快救救他！」
孟柒︰「……」
她的左手已經悄悄抬起，那尖銳的女子聲音卻一下讓她僵了一下。
「哦？」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酒樓三層那分神修者又是一揚手，被他懸在半空的青年本來恰好擋住了孟柒，此時橫向一旁，讓她暴露在了三樓眾人面前。
「孟柒？」那酒樓三樓的窗戶是可以完全推開的，那修者就坐在窗戶旁，滿臉興味盎然地俯視著孟柒。
在他身邊，陸清然淚流滿面坐在那里，臉色慘白，頭發也有些散亂，正滿臉哀求地看著孟柒︰「孟師妹，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了！」
陸清然一疊聲地說道︰「他是為了救我才會這樣，孟師妹……」
她說著看看孟柒，又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你……」
她想起那人剛才叫的一聲「孟柒」，有些詫異，又說︰「你認識他嗎？那求求你，讓他放了他吧！求求你了！」
孟柒︰「……閉嘴。」
如果陸清然不多嘴，那男子被摔下來時她已經準備悄悄出手，可以讓男子看起來摔得挺狼狽，但是不至于真的被摔斷胳膊。
畢竟出手的人修為比她要高，孟柒現在完全不想為了救人，又把自己繞進去。
「孟師妹……」陸清然怯怯地看了孟柒一眼，小小聲地叫了她一聲，不敢再說話了。
「真是孟柒啊。」坐在陸清然身邊的男子微微一笑。
他揚了揚手，那懸在半空的男子一下被放了下去。
孟柒看得分明，對方這次的動作和剛才不同，果然那男子也就是摔得滾到在地，但是並沒真正受傷。
「既然是孟柒道友，我給你這個面子。」那男子長聲大笑出聲，身形微晃，已經從三樓一閃而出，站到了孟柒面前。
「孟師妹。」陸清然不敢置信地看著孟柒，剛才那人說什麼？
說因為是孟柒，所以他給她這個面子。
明明她哭著哭哭哀求，對方也絲毫不為所動，鐵石心腸一樣的人，為什麼就會給孟柒面子？
這樣一個分神九境的修者，可以說一只腳已經踏入洞虛的準強者，為什麼會給孟柒面子？
……
陸清然滿腦袋都是疑惑，她實在是不懂，孟柒師妹為什麼現在，走到哪里不僅有一群擁簇者，而且連面子都這樣大了？！
孟柒戒備地看著那輕飄飄落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左手已經模到了自己的儲物錦囊上。
她剛剛才去過天外天的驛站，現在錦囊里有著她剛買到的六境法寶。
這個人口中說是給自己面子，誰知道是敵是友。
「孟道友無需害怕。」那人朝孟柒拱手行禮，態度比剛才要友善許多。
他微微一笑，說道︰「在下來自南界，孟道友或許，和我師弟更熟悉一些。」
「嗯？」孟柒怔了下。
「秦修墨。」那人微笑著又說︰「正是在下師弟。」
那人也不等孟柒開口，又說道︰「在下此次是奉師命來鏡月天，也是為了尋找師弟。孟道友若是知道他在哪里，可否告訴在下？」
孟柒不認識這人，但是她知道秦修墨師門那些恩怨。
他是門中最受器重的弟子，但是被摯友背叛，走火入魔險些死在東界。
孟柒倒是知道，這個自稱是秦修墨師兄的人，不是在背後捅他刀子的那人。那個人她上輩子是見過的，後來被秦修墨屠滅滿門。當時孟柒就在南界，還在那人府上為他懷孕即將臨盆，卻中了奇毒的夫人診治。
所以她可以確定，這個師兄，並不是背叛秦修墨的他的摯友。
但是孟柒有點印象，秦修墨後來為奪回宗門門主之位，武力震懾宗門上下，這個師兄，應該也是被他鎮壓的對象之一。
這件事傳遍三千世界，秦修墨小魔君之名也是那時傳出來的。
所以這個師兄是不是好人，孟柒就不清楚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孟柒淡淡說道︰「離開東界之後，我們就分開了。」
「哦？」那人一揚眉，含笑說道︰「那可能要麻煩孟道友先和我們待在一起了。想來我那為了孟道友連門都不回的師弟，知道孟道友和我們在一起，一定會著急來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