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萬俟林木叨念了一聲, 將背影甩給那個美女。
施施然往吧台去結賬。
「先生,8號台和9號台一起結賬, 你用了一張價值699元的霸王餐優惠, 那麼剩下一共是……」
「2797元。」
「請問是怎麼支付呢?微信支付寶刷卡現金,都是可以的。」
萬俟林木︰「……」
默默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心口。
肝疼!
剛才為什麼要充大半蒜,就不應該圖一時爽快, 說這頓飯自己請……
萬俟林木緩慢的, 像是一只蝸牛,慢慢的把銀行卡遞過去。
這張銀行卡沒有連支付寶,沒有連微信,也沒有任何銀聯快捷支付,只能刷卡。
為的就是不方便,這樣才可以克制亂花錢。
萬俟林木把自己大部分的錢,全都存在這張卡里。
「好的, 先生。」
吧台的服務員雙手接過萬俟林木的銀行卡。
服務員︰「……」
銀行卡牢牢的握在萬俟林木手中, 服務員沒拽動。
再用力。
拔河一樣, 稍微拽動了一點兒。
但是萬俟林木根本沒有松手,用緬懷英靈一般的目光, 注視著即將犧牲的銀行卡……
服務員︰「先、先生?」
萬俟林木這才松開手。
服務員︰「先生,請輸入密碼。」
還要親手斷送這些金錢的性命!
萬俟林木「爽快」的輸入了銀行卡密碼, 簽字, 把銀行卡拿回來,揣回兜里,仍然在不停的心疼。
讓你再充大半蒜, 讓你再充大半蒜!
美女目瞪口呆的看著萬俟林木爽快的離開,嘲諷的一笑,然後去吧台買單。
「不好意思。」
一個聲音從美女背後響起。
回頭,原來是羅參。
羅參這麼快去而復返。
羅參的臉上帶著得體,溫柔的笑容,像是一個憂郁的貴族紳士︰「我家老板就是這樣心直口快。」
噠——
羅參把美女剛才遞過來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回去,仍然微笑著說︰「看來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委托了,如果下次還有委托,麻煩你們替換新的委托人來。」
美女納罕的看著羅參︰「什……什麼?羅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羅參善解人意的一笑,解釋說︰「老板說的沒錯,我喜歡他。」
美女的眼珠子差點掉下來,掉在風卷殘雲過後,空蕩蕩的餐盤中……
#開心墓場#
精選評論︰
網友︰開業三折沒趕上,但是五折也很便宜,很多鬼屋動輒二百塊,墓場鬼屋才50多元,簡直超值啊!
網友︰設施都很過硬,尤其是拍肩膀的工作人員,哇天呢,超神!
網友︰一個星期去過四次了,真的太好玩了,特別驚險刺激!考慮入年卡!只是有一點,這個鬼屋離城區太遠了,公交車不方便,而且等車時間太長,夜班車結束的太早,往返實在麻煩,如果鬼屋有酒店的話,那就太好了。
回復︰是啊是啊,鬼屋什麼時候推出酒店!
回復︰而且要恐怖主題的酒店,一定特別帶感!
萬俟林木與羅參吃了午飯,一起往開心墓場去,坐在公交車上,無聊刷了刷鬼屋評論。
沒想到讓萬俟林木靈光一閃……
酒店?
開個酒店!
鬼屋已經相當成功,別說回本了,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而且漸漸步入正軌,人氣旺盛,不需要再擔心。
萬俟林木下一步打算繼續開發墓場,畢竟墓場的土地這麼多,不用也是浪費。
如果真的能開一家酒店的話,的確能撈不少錢。
但是酒店……
需要房子。
鬼屋的前期投資只有5000元,直接用了建成的辦公樓,裝修改造一番就可以。
如果現在建酒店,周期太長不說,而且前期投入實在太多,不知道能不能回本。
自己賺的這八百多萬,恐怕都要砸在里面。
「老板!!」
萬俟林木想了一路,听到保安大哥熱情的呼喚,這才回了神。
保安大哥從保安亭中跑出來,熱情的揮著手︰「老板,今天晚上搶方便面,你可別忘了,前一小時兩箱八折,滿200減20!」
萬俟林木︰「……」方便面控的保安大哥。
保安大哥在開心墓場時間最長,萬俟林木說︰「咱們墓場還有沒有辦公樓,可以改建成酒店?」
「辦公樓?」
保安大哥納悶的撓了撓後腦勺︰「沒有辦公樓了,一共就這麼一個辦公樓。」
「不過……」
保安大哥指著鐘樓往前的一片黑影。
黑影隱約在濃霧之中,好像藏在人心最深處的怪獸。
保安大哥說︰「辦公樓是沒有了,不過那邊有墓場的職工宿舍樓。」
「職工宿舍樓?」萬俟林木怎麼從來沒听說過。
墓場的範圍很大,原來這周圍一圈,隱藏在濃霧之中的黑影,是墓場的宿舍樓。
墓場以前很「發達」,職工不少,而且地點偏僻,所以修建了一片宿舍樓。
但後來,墓場漸漸落寞下來,宿舍樓也就荒廢了。
一直沒人打理,斷水斷電,長了蜘蛛網,成為了鬼樓……
保安大哥一直都住在辦公樓,辦公樓以前很寬敞,房間特別多,想睡哪間睡哪間,也不必去宿舍樓。
萬俟林木盯著那些黑影,眼神熠熠發光︰「那太好了,咱們把這些宿舍樓改造一下,翻修成恐怖主題的酒店。」
「不行不行啊老板!」
保安大哥趕緊搖手︰「宿舍樓不能去啊。」
羅參說︰「為什麼?」
保安大哥身材高大,卻有點「怯生生」的說︰「因為……鬧鬼。」
最後兩個字,聲音特別特別輕,眼神還來回瞟,看了看四周,似乎怕鬼爺爺鬼女乃女乃听到。
萬俟林木︰「……」明明長得這麼高壯,竟然怕鬼。
萬俟林木抱臂說︰「你在墓場做保安,還怕鬼?」
保安大哥狡辯說︰「我不是怕鬼,可是……宿舍樓真的鬧鬼。」
保安大哥壓低了聲音,攏著手。
如今已經是黃昏,萬俟林木和羅參坐公交回來,一路上浪費了很長時間,中午吃完飯就出發,日落黃昏才到了墓場。
四周被夕陽籠罩在沉沉的緹紅中,配合著保安大哥低沉沙啞的嗓音,簡直是講鬼故事的標配。
「我跟你們說……」
宿舍樓已經斷水斷電,但是一到了晚上……
就會莫名其妙的亮起燈來。
一閃……一閃……
好像鬼在眨眼。
閃爍的燈光中,一個黑影,還會時明時暗的出現在宿舍樓破敗的窗前。
好像一個被囚禁在煉獄中的惡鬼,不停的仰望著人間。
踢踏——踢踏——
時不時的,過路人還能听到宿舍樓里發出走路的聲音。
踢打——踢踏——踏踏踏——
斷斷續續,或快或慢……
保安大哥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把自己講得掉了一身雞皮疙瘩。
反觀萬俟林木一臉淡定平靜,天生沒有恐懼感,連見到真的特殊住戶都沒感覺,更何況是听鬼故事。
羅參更過分,一臉微笑的看著保安大哥,好像在听什麼溫馨治愈的雞湯故事。
保安大哥︰「真的!沒騙你們,我也親眼看到過。」
保安只見到過一次,後來再也不敢過去。
萬俟林木模了模下巴,心里沒有半點害怕,反而眯了眯眼楮。
說不定又是那些特殊住戶,而且還是沒有登記在冊的黑戶,偷偷住在職工宿舍。
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讓他們交房租,說不定又是一大筆錢。
萬俟林木擺擺手︰「算了,你要是害怕,先回去吧,我過去看看。」
「老板!」保安大哥阻止說︰「你真的要去?」
萬俟林木一臉輕松︰「當然。」
保安大哥咳嗽了一聲,提了提氣︰「那……那我也跟著去,我可以保護老板。」
羅參紳士的微笑︰「沒關系的,你可以不去,我跟著就行。」
「不!」保安大哥堅定的搖頭︰「我去過,認識路,可以帶你們去。」
萬俟林木不知道當時修建職工宿舍的建築師,腦子是怎麼長得。
原來開心墓場的周圍,圍攏的一圈黑影,就是員工宿舍。
一共八棟樓,好像八卦一樣,將整個墓場圍在正中間,造型古怪極了。
八棟破舊的筒子樓。
爬滿了灰綠色的爬山虎,牆壁陰濕著斑駁的痕跡,圍欄瓦片斷斷續續,沒有一塊完整。
在最後一縷掙扎的夕陽下,筒子樓長長的影子,被拉扯的像是無力爬行的怪獸,蔓延向遠方。
天色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夕陽落下,黑暗與濃霧籠罩了一切。
慢慢的……
慢慢的將八棟筒子樓吞沒。
「就先從這棟樓開始吧。」
萬俟林木抱臂站在最靠邊的筒子樓門口,仰頭看著不算高大,卻是這周邊最高的建築物。
一股潮濕的味道從筒子樓里彌漫出來。
還混雜著很多奇怪的味道。
萬俟林木沒有進入筒子樓,已經提前知道,這棟樓里,一定有什麼,畢竟氣息這麼濃郁。
數量還不少。
踏——
踏踏踏——
三個人依次進入筒子樓大門,萬俟林木把手機的電筒點亮。
冷光的電筒,投射下一圈白慘慘的光暈。
光暈斜向下打在地上,因為筒子樓的樓道異常狹窄,電筒的光暈被折疊了一下,又擴散到兩邊斑駁掉皮的牆壁上。
呼——呼——
冬日的狂風鼓吹著破舊的窗子。
咚咚咚!!!
!
一扇窗子不堪重負,被狂風捶打了幾下,終于砸在地上。
「啊!!」
保安大哥嚇得直接蹦起來。
彈跳力不錯,蹦起半人高。
人高馬大,底氣十足,肺活量也不錯,蹦起來一把摟住萬俟林木的脖子。
緊緊抱著萬俟林木的後背!
「老板!咱們回去吧!!」
萬俟林木︰「……」差點給勒死。
這麼大的樹懶。
保安大哥身材高大,一看就是型男類型,平日里給人溫暖又陽光,甚至有些鐵憨憨的錯覺,沒想到這麼膽小怕鬼。
相對比萬俟林木一臉淡然,缺乏恐懼感的「無情無義」,保安大哥簡直就是個無助弱小的小可憐兒。
「我說……」萬俟林木拍了拍他的手臂︰「先放手,勒死我了,要勒死了。」
保安大哥嚇得不想放手,羅參把他硬拽下來。
面含微笑,十分體貼的說︰「你先回去吧,反正已經帶到路了,這里有我陪著老板就行。」
羅參十足的紳士體貼,對誰都百分百溫柔,但是萬俟林木隱隱約約聞到一股酸味兒。
酸甜的氣息,酸已經佔了絕大比重。
那不是暗戀的味道,而是嫉妒吃醋的味道。
十分濃烈……
不不不,一定是感覺錯了。
萬俟林木搖搖頭,這棟樓里一看就住著很多「東西」,沒準是那些魚龍混雜的味道,不是羅參身上冒出來的酸味。
保安大哥一張國字臉都慘白了︰「那……那、那我真的先回去,有事你們叫我!」
踏踏踏——
保安大哥邁開大長腿,像是參加運動會的運動員,回頭就跑,沖向筒子樓大門。
「呼—— !」
又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遠處傳來保安大哥「啊——我的媽啊!」的聲音,漸去漸遠。
「走吧,老板。」羅參不讓萬俟林木回頭再看,帶著他往前走。
萬俟林木搖搖頭,心想保安大哥沒事兒吧,應該不會嚇到辭職吧?
兩個人一路往里走。
——咦,那邊有人耶!
——噓,放心,他們可定看不到咱們!
——對,嚇唬嚇唬他們,讓他們離開這里。
——看著也不像流浪漢啊,怎麼進樓來的,膽子太大了吧?
——一會兒你就把自己的頭擰下來,滾到他面前去。
——好,沒問題!
——行動!
——move!move!move!
萬俟林木︰「……」
筒子樓二樓拐角的地方,隱隱約約有幾條黑色的影子。
嘰嘰喳喳。
喳喳嘰嘰。
像一群小麻雀,聚攏在一起。
想辦法對抗惡毒的獵人。
而萬俟林木,就是那惡毒的獵人!
那些小麻雀以為獵人沒看到他們,但是很可惜,獵人的眼楮與眾不同,一眼就發現了他們。
微不可見的挑唇輕笑,想嚇唬自己?怕是你們投錯了胎……
轆——
轆 轆——
來了。
一個圓溜溜的東西,從拐角的黑暗中慢慢滾了出來。
長著毛。
是黑色的毛發。
像保齡球一樣,還帶著窟窿,窟窿不停的在地上翻滾,一會兒朝上,一會兒朝下,沖破黑暗,有頻率的滾向他們……
啊……不是保齡球。
是人頭。
窟窿是五官。
凹陷的眼眶,眼珠子已經風化,藕斷絲連的當啷在眼眶中。
塌陷的鼻梁,不知道被什麼給徹底砸了進去,盜版的伏地魔。
還有……
怒張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
人頭怒吼了一聲,加速前進,滾向萬俟林木。
咕咚!
直接撞在萬俟林木的腿肚子上,五官翻上來。
朝向萬俟林木,展露猙獰一笑。
「哼哼——」
萬俟林木︰「……」
陰森、潮濕、寧靜的黑暗中。
萬俟林木微微低頭,直視著毫無征兆撞在自己腳邊的人頭。
和人頭四目相對,凝望著那雙已經風干,好像綠豆一樣的小眼楮,與綠豆眼極為不搭調的空洞洞眼眶。
一臉平靜。
無所謂。
啊?
綠豆眼滾了滾。
萬俟林木還是一臉平靜,表情沒有半絲變化,淡淡的注視著人頭。
人頭︰「……」這就尷尬了。
這人賊大膽子,竟然不害怕!
萬俟林木似乎覺得有些無聊,稍微提起小腿。
咚!
直接一踹,把撞在自己腿上的人頭踹了出去。
「啊——!」
「我的腦袋——」
「樓梯!啊!哎呦——哎哎哎、哎呦!」
咕咚!咕咕咕、咕咚!
人頭沖著樓梯滾過去,咚咚咚幾聲滾了下去……
——計劃失敗了!
——天呢,他不怕我們。
——怎麼辦鴨!
——我覺得那個年輕人猴可怕哦!
萬俟林木淡淡的開口︰「別躲了,我看到你們了。」
嗖——
黑煙兜起,那些「小麻雀」想要逃跑。
萬俟林木冷淡的說︰「想讓我把你們的腦袋,都踢下樓去嗎?」
小麻雀們︰「……」
小麻雀們被迫全都從陰暗的角落走了出來。
「你竟然不害怕我們!」
「是啊,剛才那個高大的傻哥哥,只要我們弄出一點點聲音,他就怕的拔高音呢。」
說的是保安大哥……
「你簡直就是惡鬼!」
萬俟林木一笑︰「你們才是。」
小麻雀們︰「……」
「原來你就是新來的墓場管理員?」
萬俟林木點頭,用手電筒照在這些小鬼的臉上︰「住在宿舍樓也要交房租,拖欠的房租自覺上繳,否則立刻搬離宿舍樓。」
「怎麼辦怎麼辦?」
「老大,我們怎麼辦?」
「是啊,老大!」
小麻雀們都看向一個年輕男人,萬俟林木也看過去。
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男人,臉色慘白,畢竟已經是特殊住戶。
長相眉清目秀,稍微有一點點柔弱感,但不嚴重,可能就是時下流行的小鮮肉吧。
萬俟林木說︰「你是他們的老大?」
小麻雀們點頭︰「沒錯,他是我們的老大。」
「因為他長得最好看!」
萬俟林木︰「……」
的確,在一群斷頭鬼,斷手斷腳,拉著腸子跳皮筋的麻雀之中,這只還算是死相正常。
「你好,我叫陳雨。」
老大伸出手來,卻不是和萬俟林木握手,而是朝向羅參。
說話的時候稍微有些羞澀,咬了咬下嘴唇。
羅參禮貌的和他握了握手。
陳雨搭訕說︰「你也是墓場的管理員麼?」
當當!
萬俟林木用手機毫不客氣的敲了敲窗框︰「他不是,他是售票員。」
小麻雀們︰「……」售、售票員?
萬俟林木淡淡的說︰「你是這里的老大,那和你對接就可以了,把這里的名單給我一份……」
陳雨的眼楮一直粘著羅參,又抽空搭訕︰「我是車禍死的,除了名字什麼也記不得了,你呢?售票員帥哥,你是怎麼死的?」
羅參淡淡一笑︰「我還沒有死。」
陳雨︰「這樣,好可惜。」
羅參垂下淺淡的眼目︰「是啊,很可惜。」
萬俟林木︰「……」哪來的一股酸味兒,像檸檬一樣。
萬俟林木揮了揮手,把一個冊子扔給陳雨,讓他記錄住戶名單。
這些都是黑戶,偷偷住宿在這里。
如果把這里改建成主題酒店的話,酒店工作人員就是個問題,招普通人來工作,就要發工資。
但如果能把這些小麻雀們當成工作人員,就能讓他們肉償住宿費,畢竟看他們這落魄的樣子,也不像能出得起住宿費的模樣。
陳雨把住戶名單羅列了一遍,大約五十來人。
數量真不少。
萬俟林木說︰「就這麼多,沒有其他人了麼?」
陳雨目光粘著羅參,似乎沒听見萬俟林木說話。
萬俟林木「嘖」了一聲,干脆走到陳雨面前,將他的目光隔斷,揮了揮手︰「這里沒有別人了麼,全都記下來了?」
「啊?你說什麼?」陳雨恍然回神︰「有人有人,還有人,但他不是我們幫派的。」
幫派……
陳雨指了指樓上︰「上面住著一個人。」
陳雨強調︰「人!」
活人?
「和我們不是一個幫派的,他是個活人,大活人。」陳雨解釋說︰「不知道哪里來的流浪漢,霸佔了頂樓。」
原來這棟筒子樓里,不只住了小麻雀,竟然還有流浪漢。
翻修成酒店的話,必然要把流浪漢清理出去。
萬俟林木拍了拍手︰「上樓看看。」
陳雨笑眯眯的︰「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兩個人,還有一只小麻雀陳雨,往頂樓上去。
「那個流浪漢在這里住很久了,」陳雨說︰「因為樓梯沒電,他晚上還會生火。」
一到晚上,筒子樓就一閃一閃的。
其實是火光。
保安大哥看到守在窗邊的影子,應該就是那個流浪漢了。
不止如此,還有踢踢踏踏的走路聲,斷斷續續。
也是那個流浪漢。
因此保安大哥看到的「鬼」,其實是個大活人。
繞上頂樓,果然就看到影影綽綽的火光。
一個碩大無比的影子,被火光拉扯著,投射在狹窄的走廊地面上。
順著怪獸一樣的影子,一個男人坐在火堆旁邊,抱著一只破搪瓷盆,正在西里呼嚕的吃晚飯。
一鍋大雜燴!
「真惡心。」
不知道是咖喱,還是亂炖,大雜燴里什麼都有,搪瓷盆也不干淨,湯汁飛濺的到處都是。
萬俟林木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
羅參在旁邊輕笑一聲︰「這個大雜燴的氣味,很像老板的煮飯手藝。」
「我猜……」羅參又說︰「老板和這位先生,師出一門。」
萬俟林木︰「……」暖男婊!
流浪漢沒想到有人過來,抱著搪瓷盆,吃驚的瞪著眼楮。
下一刻……
當!!!
把搪瓷盆一扔,轉頭就跑。
「別跑!」
「等等,別跑!」
這層是頂層,往前跑只有死路,唯一的樓梯在萬俟林木他們身後,流浪漢一口氣跑出去,慌不擇路,把自己逼進了死路口。
流浪漢有些慌張,靠著牆,一臉即將被魚肉的模樣。
萬俟林木大步走過去,冷酷的挑唇一笑︰「怎麼不跑了?」
流浪漢一句話不說,緊緊貼著牆,眼神慌張。
萬俟林木沒有停止腳步。
踏——
踏踏踏——
一步一步的挨近流浪漢,走到流浪漢面前,也不停止,兩個人的距離急速縮短。
!
直接將人壁咚在了牆角。
陳雨捂住自己的嘴巴,「 ——」的抽了一口冷氣,小聲說︰「管理員突然有點帥。」
萬俟林木壁咚著流浪漢,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
陳雨又抽了一口冷氣︰「管理員不會喜歡這種吧?」
羅參突然有些頭疼,他雖然看不見,但听得清清楚楚,萬俟林木每一個動作,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有一個翻譯鬼。
萬俟林木突然說︰「羅參,快過來看,這條手鏈。」
萬俟林木強硬的抓著流浪漢的手腕,迫使他舉著手。
流浪漢的右手上,戴著一條……
石頭做的手鏈。
——翼望之石。
一千萬的委托。
要找一個已經死了,卻奇跡般復活的人。
他的手上戴著翼望之石的手鏈,因此可以幻化形態,隱藏氣息,非常狡猾的隱藏在芸芸眾生之中。
萬俟林木握著流浪漢的手腕。
沒有脈搏……
立刻又去探流浪漢的鼻息。
沒有呼吸。
活著,卻像死了。
死人,卻活著。
萬俟林木眯著眼楮︰「找到了。」
委托人說,那個突然復活的死人,最後一次出現,氣息在開心墓場附近,再加上翼望之石,應該錯不了了。
萬俟林木是來開發酒店的,沒想到竟然意外完成了委托,一千萬眼看就要到手。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邊,萬俟林木冷的雙手插兜,湊近火堆烤火。
羅參攔住萬俟林木,把人稍微往後拽了拽。
萬俟林木這種取暖的動作,活月兌月兌一只小橘貓,為了取暖,不惜把自己的毛給燎了。
萬俟林木冷漠至極,開門見山︰「反正你早就該死了,爽快點去死吧。」
陳雨嫌棄的看了一眼萬俟林木︰「管理員好冷漠。」
流浪漢是個活死人,嚴格來說也是個活著的人,所以根本看不見那群特殊住戶,還以為面前只有萬俟林木和羅參兩個人。
流浪漢苦笑了一聲︰「我不知道自己害了那麼多人。」
作為一個活死人,如果想要活著,就必須偷走別人的時間,已經有不少人因為偷走時間一夜蒼老,甚至瀕臨死亡。
「我……我甚至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流浪漢雙手抱頭,表情有些痛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死而復生,變成了……」
變成了一個怪物。
流浪漢叫做吳虔。
無錢?
萬俟林木挑了挑眉,不知道父親木怎麼給他起的名字,這麼晦氣。
吳虔是死于車禍。
記憶混亂。
他只記得出事的當天,他要去找自己的初戀。
「求婚。」
吳虔從懷中寶貝的掏出一個紅色的絨盒子。
嚓——
里面放著一只古樸的戒指。
一看就是古董。
價值不菲。
吳虔托著絨盒子,喃喃的說︰「我還沒有見到初戀,在路上出了車禍,剩下的就什麼也不清楚了。」
一醒來,自己就變成了一個怪物。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吳虔不敢生活在城市中,害怕被人發現自己成為了一個怪物。
他又記不得以前的事情,所以就躲到了偏僻的墓場來。
正巧這邊有一片「鬼樓」,與世隔絕,沒人敢進來。
吳虔便住在這片鬼樓里。
但他不知道,其實這棟樓里鄰居還挺多。
「我也不想害人,我會跟你們走,但是……我想完成自己的執念。」
「把這枚戒指,送給我的未婚妻,還有……」
「還有我的遺產,全都送給她。」
「她是我愛過的人,我想在我走後,留給她一點什麼,起碼讓她衣食無憂。」
吳虔說得如此生動,陳雨第一個沒忍住,「嗚嗚」的哭了出來︰「還是個好男人!真可憐……」
萬俟林木則是面無表情,毫無同情心︰「不好意思,沒錢先生,你這個樣子,能有多少遺產?我覺得也就這枚古董戒指值錢一點兒。」
吳虔有點赧然,搓著自己衣角︰「我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遺產,能借你的手機登陸銀行app麼?」
吳虔沒有手機,估計在車禍中已經報廢了。
萬俟林木嘆了口氣,覺得查了也是白查,估計沒多少存款。
不過還是拿出手機,早點了卻了吳虔的心願,讓他趕緊去死,自己也能拿到一千萬的委托金。
萬俟林木按照吳虔的敘述,輸入信息,登陸了銀行賬戶。
「五……」
啪!
萬俟林木冷漠的眼神,噌!明亮了起來。
熠熠生輝。
比見了大黃魚還親切。
「五千萬!」
沒錢先生的戶頭,竟然有五千萬的存款!
眼前的流浪漢,竟然是一個隱形富豪。
萬俟林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揉了揉額角︰「你……你的未婚妻叫什麼名字?你既然記得自己的銀行密碼,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你的初戀,把錢給她?」
如果想給錢,找什麼借口都可以。
吳虔苦笑了一聲︰「我……我不記得初戀什麼樣子了。」
這算什麼初戀?
吳虔出了車禍,記得銀行卡,記得密碼,甚至記得驗證,但是不記得未婚妻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
萬俟林木嘆氣︰「這要怎麼找到你的初戀?」
「不過!」吳虔又拿出那個絨盒子︰「盒子里有一張字條,肯定是給初戀的,上面有她的名字。」
——marry me陳雨
陳雨?
萬俟林木轉頭看向幫派老大陳雨。
他們剛剛遇到了一個陳雨,也是死于車禍。
不過很可惜,這個陳雨是個男人。
吳虔笑起來也有點憨,說︰「請你們幫我找到陳雨,把戒指和遺產交給陳雨,我就可以跟你們走了。」
「等等,」萬俟林木笑了一聲︰「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個陳雨麼?」
陳姓在百家姓排名第五。
雨字在新生兒常用字排名第六。
「叫陳雨的人沒有幾千也有幾百,」萬俟林木抹了一把自己的臉,「刨除掉叫陳雨的男人,還有近千個叫陳雨的女人,這要怎麼找?」
吳虔有些失落,默默的坐在火堆邊,用落寞的眼神,注視著跳躍的火焰。
「我知道……」
吳虔喃喃的說︰「我知道很難……很難……」
「但這是我的執念,我迫切的想要見到她,陳雨這個名字一直回蕩在我的腦海中,我那麼愛她!那麼愛她!」
「這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了,如果兩位可以幫助我,我打算拿出財產的三分之一,贈送給你們……」
吳虔的話音還沒落地。
「成交!」
五千萬的三分之一。
一千六百多萬!
萬俟林木立刻一步上前,親切的握住吳虔的手︰「沒錢先生,不,有錢先生,您太客氣了,我們墓場就喜歡助人為樂,這是我們的企業精神,是優良美德,應該傳承下去。」
「錢不錢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幫助您完成心願。」
「我們也希望你能找到初戀。」
羅參︰「……」老板的嘴,騙人的鬼。
吳虔顯然不清楚萬俟林木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感動的握著萬俟林木的手︰「你真是好人,太謝謝你了,真的太感謝你了。」
吳虔︰「謝謝謝謝。」
萬俟林木︰「沒什麼沒什麼。」
羅參保持微笑︰「老板,既然咱們打算幫助吳先生,那麼要怎麼著手去找吳先生的初戀。」
萬俟林木︰「……」這是個問題。
吳虔撥弄著火堆,語氣稍微有些遲疑︰「要不然……咱們發個尋人啟事?」
尋……人……啟……事……
萬俟林木拍掌︰「吳先生的辦法太好了,我這就去發。」
#開心墓場公眾號#
【墓場鬼屋最新消息】
【尋人啟事】陳雨小姐,你的初戀正在找你,想要給你五千萬財產,請看到尋人啟事,12月10日上午10點,在xx路xx咖啡廳見面。
回復︰鬼屋公眾號被盜了?
回復︰這是什麼神級操作?
回復︰鬼屋最新的宣傳方案?還是出了新的主題?
回復︰我看就是盜號了吧?
回復︰這是賣號了吧?
回復︰神經病!盜號狗去吃屎!
「老板老板!」
保安大哥「咚咚咚」的狂敲萬俟林木的房門︰「老板,不好了,咱們的公眾號被盜了!」
「老板,你在嗎!」
「公眾號上發了奇怪的詐騙推送!」
「老板,老……」
嚓——
臥室門終于打開,萬俟林木淡然的搭著門框︰「你老板還沒死呢,別叫魂了。」
保安大哥急切的說︰「老板,怎麼辦,咱們公眾號被盜了,而且盜號狗還發了詐騙信息!」
「阿嚏!」萬俟林木大了一個打噴嚏。
已經被保安大哥當面罵了「盜號狗」。
萬俟林木面無表情的說︰「沒有盜號,是我發的,時間不早了,去睡覺吧。」
!
臥室門關閉。
保安大哥︰「……」
緊盯著閉合的臥室門,保安大哥撓了撓後腦勺,突然憨憨的傻笑起來︰「對哦,原來是老板的宣傳策略,公眾號的回復的確熱情了不少,好多人都開始參與討論了。」
「哇——老板真的很厲害。」
「連客戶的心理都懂。」
萬俟林木關上門,走回臥室,羅參坐在書桌邊,正在細心打理他的古裝女圭女圭,做一個精致的「娃爹」。
羅參捏著小梳子,細致的為女圭女圭梳理頭發,一根一根梳理,拿出護發精油來,為女圭女圭日常護理頭發。
萬俟林木︰「……」嘖。
護理完頭發,又拿出一小罐子「護膚品」,給女圭女圭日常護理肌膚——打蠟。
萬俟林木︰「……」嘖嘖。
最後把女圭女圭放進床頭櫃的「小窩」里。
沒錯,女圭女圭有自己的小床,就在床頭櫃上,是羅參手工制作的,用的最好的紅木,一張小床比萬俟林木整個屋子的家具都值錢。
萬俟林木︰「……」羅參是不是有什麼癖好?
羅參似乎听到了萬俟林木吐槽自己的心聲,淡淡的說︰「無啟之木,是有生命的。」
萬俟林木多看了一眼靜靜躺著的女圭女圭,閉著眼楮,就像真的睡著了一樣。
羅參哄著女圭女圭睡覺,又把小橘貓木木抱在懷里,給它順毛,倒是很忙碌。
放低了聲音,像是怕吵到女圭女圭睡覺,低聲說︰「老板,你這樣發尋人啟事,似乎很沒有誠意。」
的確。
沒有誠意。
萬俟林木悠閑的翹著腿,欣賞著微信公眾號上各式各樣的回復。
無所謂的笑了笑︰「反正找不到陳雨。」
「如果他要找一個男的陳雨,我倒是能立刻給他找出來。」
「吳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長什麼樣子,年紀多大,是哪里人,單算咱們市里的陳雨,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要怎麼找?」
萬俟林木打了個哈切,伸了個懶腰,似乎困了,含糊的說︰「過幾天,吳虔找不到人,新鮮勁兒過去了,也就放下執念,乖乖去死了。」
萬俟林木根本就沒有想幫吳虔……
只是敷衍而已。
為了拿走三分之一的遺產。
萬俟林木說完,羅參良久沒有說話,只是為小橘貓木木梳理著毛發,捧著一本盲文的書,用手指摩挲著。
借著月光,品讀人性。
萬俟林木難得有些不安,他聞到一股焦慮的味道,從自己身上流淌出來。
咳咳!
萬俟林木假裝咳嗽了兩聲,作為自己的開場白。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要敷衍吳虔?」
羅參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盲文精裝書,已經摘掉了墨鏡,淺淡的眸子凝望著萬俟林木。
那麼溫柔。
那麼深情。
「老板不是說過麼……」羅參笑了笑︰「我喜歡老板。」
咚!
萬俟林木難得心跳飛快,心髒狠狠的被砸了一下,像是擂鼓,震起顫巍巍的余韻。
萬俟林木中午懟美女委托人的話,羅參都听見了?
簡直尷尬……
羅參滿臉都是溫柔的笑意︰「我又怎麼會,質疑自己喜歡的人呢?」
萬俟林木︰「……」
羅參突然說︰「說起來,老板感受到了什麼?吳虔……」
沒有說實話麼。
萬俟林木能感受到情緒的味道,堪稱人/肉測謊儀。
屢試不爽。
萬俟林木回想著吳虔的氣息︰「倒不是說謊,因為……」
因為吳虔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說了自己記得的那半部分實話,並不像于小麗那樣,為了尋找仇人,而欺騙萬俟林木。
「但是,」萬俟林木說︰「他的氣息很復雜,愛慕的氣味之間,還摻雜了很多。」
證明這個事情,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這個情緒,連吳虔本人都沒有發覺。
深愛、痛苦、糾結……
厭惡、反復、自責……
就好像,面對了一個……
出軌的戀人。
羅參點點頭︰「吳先生的初戀情人,很可能在吳先生求婚前夕,出軌了,而且被吳先生發現了。」
吳虔如果記起來,會把自己的五千萬,交給一個出軌劈腿的初戀麼?
萬俟林木不想發掘什麼人性,也懶得尋找什麼纏綿悱惻。
對于萬俟林木來說,拿到一千六百萬。
對于吳虔來說,忘卻深愛,忘卻痛苦,徹底解月兌。
對誰都好……
叩叩叩!!
叩叩叩——
時間指向6點40分。
「唔!」萬俟林木把枕頭反過來,蓋在自己腦袋上,埋起來當做一只鴕鳥。
死死皺著眉,怎麼也不肯月兌離睡夢的懷抱。
羅參早就起了,不在臥室里。
有人死命的敲著門。
叩叩叩!!
「老板,老板你在嗎?」
不是平日里保安大哥鐵憨憨的聲音,而是昨日新結識的富豪流浪漢的聲音。
「老板,你醒了麼?我們該出發了。」
「老板,我進來了。」
吱呀——
吳虔從外面走進來,萬俟林木還在睡,已經把被子也蓋在頭上,縮成了一個大型蠶寶寶。
「老板,快七點了,去城區的早班車都走了,我們不是約了十點半在咖啡廳和陳雨見面嗎?」
「要來不及了!」
「快起來吧!」
萬俟林木胡亂的擺手︰「尋人啟事不管用,沒人會去咖啡廳的。」
吳虔笑著說︰「沒關系,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要去努力!」
世人怎麼總喜歡做這樣無用功的努力。
飛蛾撲火一樣。
壯烈。
而無腦。
萬俟林木︰「……」你努你的,別捎上我啊。
這種騙鬼一樣的尋人啟事,傻子才會信!
咖啡廳里。
人山人海……
「這麼多人?」
萬俟林木還沒走進咖啡廳里,站在門外,略微有些吃驚的看著爆滿的咖啡廳。
咖啡廳已經沒有空位了。
這家就是萬俟林木與羅參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廳。
按理來說平時應該很清淨,到了吃飯點,人才會稍微多一點,都是來吃簡餐的。
此時卻人滿為患。
座位都坐滿了。
不止要拼桌,還有人端著咖啡,站在吧台附近喝咖啡。
這家咖啡……這麼好喝麼?
叮鐺——
萬俟林木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陳雨。
陳雨真的來了!
因為那一條尋人啟事。
非常醒目,手里甚至還舉著一個大燈牌。
看演唱會應援用的那種。
燈牌上亮著四個黑體大字,外加一個嘆號。
——我是陳雨!
有必要這麼明顯麼?
萬俟林木帶著羅參和吳虔走過去︰「您好,是陳雨小姐吧?」
噌!
陳雨立刻站了起來,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就是陳雨。」
噌!
噌噌噌!
相繼又有無數人行動了,周邊拼桌的客人,土撥鼠一樣全都從坑里鑽了出來。
目光唰的落在萬俟林木身上。
男人女人都有,蜂擁而至!
「我是陳雨!」
「我才是陳雨!」
「我就是陳雨,他們都是假的!」
「我有身份證!」
「他的戶口本是昨天剛改的,你看他以前叫陳大寶!」
萬俟林木︰「……」
本以為沒人會來咖啡廳見面,畢竟看著就像是詐騙推送。
哪知道來了一窩的陳雨。
男女老少,上至六十歲,下至十六,什麼樣的都有。
因為那句——你的初戀正在找你,想要給你五千萬財產。
「我是陳雨我是陳雨!你不記得我了嗎?」
「我們幼兒園就認識,是青梅竹馬!」
「高考結束的時候,你在考場門口等我,下跪求婚,給我驚喜,我們還上了熱搜!」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找你,為了你傾家蕩產,還得了重病,借了高利貸,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陳雨」,握著萬俟林木的手,傾訴著衷腸。
怎麼瞧萬俟林木也只有二十出頭,不可能和陳雨是青梅竹馬,陳雨上幼兒園的時候,估計自己還在娘胎里呢……
萬俟林木冷漠的擺擺手,毫不留情的戳破︰「不好意思,吳先生是那位。」
「陳雨」滿臉尷尬︰「……」
「這……這麼多年沒見,你改變了太多!」騙子又深情的握著吳虔的手︰「我差點認錯了人。」
「不好意思,」吳虔憨憨的笑了一下︰「你可能真的認錯人了,不過你的遭遇听起來很可憐,要不然這樣吧,我這里有五十萬,你先拿去還高利貸,然後再慢慢尋找你的青梅竹馬……」
吳虔把銀行卡拿出來……
啪!
萬俟林木一把奪下來銀行卡,直接塞在自己口袋里︰「你是不是傻,這明顯是騙子!不好意思,下一位!」
轟走騙子陳雨,萬俟林木又說︰「錢是大風刮來的麼,她放兩個屁,你就隨隨便便給別人五十萬?」
吳虔老實的挨訓︰「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靜靜等幾秒,投資分紅帶來的。」
萬俟林木︰「……」萬惡的有錢人。
萬俟林木抹了一把臉︰「要不然這樣,干脆我現在改名去叫陳雨,你也給我五十萬?」
吳虔擺擺手︰「不用改名不用改名,老板為了給我找初戀,這麼辛苦,如果你要用錢,直接拿就行,反正老板也知道我的賬戶和密碼。」
萬俟林木︰「……」
這人傻的真實誠!
是不是自己太精明了,所以才不能變成有錢人?
「我是陳雨!」
——這個傻帽,五千萬啊!
「吳虔哥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連自己的初戀都不記得了,肯定是個傻子,隨便騙騙就好。
「我真的是陳雨啊,他們都是假的!」
——怎麼這麼多人都來騙錢,嘖,還以為能輕易到手,真麻煩!
萬俟林木捂著鼻子,實在受不了這種魚龍混雜的味道,臭氣燻天,感覺馬上就要被燻暈過去。
「不好意思。」
羅參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擋住萬俟林木,把人攔在身後︰「不好意思,各位陳雨先生小姐,今天臨時有情況,先到這里,我們改日再約時間。」
「別走啊!」
「我真的是陳雨,別走啊!」
「等等,我們再聊聊!」
!
咖啡廳的大門關閉,透明的落地玻璃,隔絕了數不勝數的陳雨。
陳雨們就像喪尸,隔著咖啡廳的玻璃門不停的拍打、叫喊,活月兌月兌一部末世大片。
「好多陳雨……」吳虔怔愣感嘆。
眾人回到開心墓場,聚攏在辦公室里。
萬俟林木說︰「有沒有一個你看著眼熟的?」
吳虔默默的搖搖頭︰「一個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的初戀,到底算什麼初戀?
這可能是對初戀最大的諷刺了……
啪!
萬俟林木打了一個響指︰「今天太可怕了,全都是騙子,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故發生,我有一個小建議。」
「是什麼?」
萬俟林木狡黠的一笑︰「大部分來‘面試’的陳雨,目的都是五千萬財產,所以騙子居多,鑒于我們的委托人沒錢先生,不記得自己的初戀長什麼樣子,所以不如讓我扮成沒錢先生,去面試那些陳雨。」
如果陳雨一上來,就撲過來「認親」,那麼說明這個陳雨絕對是假的。
如果能一眼認出萬俟林木是假的,她才是真正的陳雨。
這種篩選辦法簡單方便,而且效率極高。
羅參抬起手來,揉了揉萬俟林木的頭發,給了他一個模頭殺,嗓音溫柔低沉︰「老板果然很聰明。」
「嘖……」萬俟林木嫌棄的撇開羅參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不知道怎麼回事,卻聞到了一股甜絲絲的味道,悄悄的在空氣中彌漫。
好像誰在熬糖水。
使勁嗅了嗅,這味道……
竟然從自己身上散發出來。
第二輪面試,擬定在後天中午十一點,因為「沒錢先生」財大氣粗,他們干脆直接訂了餐廳包間。
面試者要求攜帶個人身份證、戶口本,還有一份個人簡歷,簡述自己與「沒錢先生」戀愛歷史。
萬俟林木坐在包間正中,羅參坐在旁邊,而吳虔則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包裹著厚厚的面包羽絨服,將自己埋起來,降低存在感。
「一號,請進。」
萬俟林木拿著一份匯總上來的個人簡歷。
一號陳雨。
免冠照片顯然美圖過度,皮膚糊成一片,別說是毛孔了,恨不得眉毛都糊了,蛇精臉,眼楮碩大,開眼角開得好像一只 膠女圭女圭……
嚓——
包間門被推開。
萬俟林木︰「……」
死一樣的寂靜彌漫在包間之中。
萬俟林木的眼神難得充滿疑惑,目光從一號陳雨身上滑下來,落在個人簡歷的免冠照片上,又從免冠照片上滑下來,落在一號陳雨本人身上。
「不好意思,」萬俟林木稍有遲疑︰「你女兒怎麼沒來?我們需要本人面試。」
一號陳雨臉色僵硬了不到一秒,隨即「好脾氣」的說︰「我就是陳雨,你不記得我了嗎?」
簡歷上的年齡寫著95年出生,那麼到現在應該是24歲,照片也確實是個24歲的小姑娘。
而眼前這個陳雨。
嗯……
萬俟林木沉吟了一下,大約34歲到44歲不等。
一號陳雨撲上來,先發制人︰「吳虔,你不記得我了麼!?我是陳雨啊,你這個死沒良心的!」
——不好意思,我們要找的陳雨年紀沒有這麼大。
——什麼?我年紀不大啊,我才24!
——不信?你看我身份證,真的,不是假證!
——別……別推我啊,我真的是陳雨。
一號陳雨大喊大叫著,把餐廳保安都給招來了,架著一號陳雨,踢騰著腿,禮貌的把人帶了出去。
萬俟林木擦了擦額頭上的熱汗,面試原來還是個體力活。
「二號,叫二號進來吧。」
二號陳雨的個人資料很簡短,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十分樸素。
照片是一張很清秀,同樣很樸素的全身照,穿著白色小皮鞋,白色的連衣裙,青春靚麗,活力十足。
簡直就是鄰家妹妹,初戀臉。
萬俟林木隱隱覺得這個有戲︰「要說初戀,應該就長成這樣了吧?」
羅參淡淡的說︰「老板的初戀是什麼樣子?」
萬俟林木笑了一聲︰「我的初戀?可能長成大黃魚那樣吧……」
嚓——
包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鄰家妹妹走了進來。
萬俟林木︰「……」走錯門了吧?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身高一米八零往上的年輕小伙子。
高個、方臉、一身腱子肉!
「你好!」小伙子熱情的打招呼︰「我是陳雨。」
萬俟林木干笑兩聲︰「我們要找的是女的陳雨。」
小伙子毫不介意,擺擺手︰「你誤會了,其實是這樣的,我爸媽特別想要個女兒,小時候總是給我穿裙子,所以當時你總是把我認成女孩子……」
小伙子一**坐在萬俟林木身邊,十分熱絡的抬起手來,搭在沙發椅背上。
這個舉動正好把萬俟林木圈在了懷里,眼皮像抽筋一樣,不停的對萬俟林木暗送秋波。
「你小時候還對我求婚呢,長大了一定要娶我。」
「你都忘了麼?」
「我們還曾經深情熱吻。」
「我的吻技很好,你要不要試試?」
萬俟林木︰「……」自己真的不像直男麼?
小伙子說一句話,就往前湊一些,不給萬俟林木說話的機會,真的就要展示自己的吻技。
唰——
「啊!」
像是釣魚拋竿的聲音,又像是收桿的響聲。
幾條黑色的魚線瞬間卷過來,鎖住男人的脖子、手腕和小腿。
唰——
狠狠一拉。
男人痛的大喊一聲。
手腳同時不听使喚,仿佛變成了一具傀儡,自行站立起來,向後退了五六步,與萬俟林木拉開距離。
「啊、啊,我這是怎麼了?!」
萬俟林木回頭一看,是羅參。
羅參的十指牽動著黑色的魚線,像擺弄傀儡一樣,支配著男人的動作。
!
男人一直後退,用頭直接撞開包間門,一**跌了出去。
倒在包間門口,魚線「唰」一聲,又收了回去。
羅參慢慢轉過頭來,面容溫和的看向那自稱吻技超高的男人。
嘴角輕挑,聲音也很溫柔。
卻說︰「滾。」
男人莫名打了一個擺子,大冬日里的,餐廳好像開了冷風,吹得後脖頸子發涼,一竄一竄的雞皮疙瘩滾下來。
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調頭就跑。
吳虔從角落里站起來︰「老板,你沒事兒吧?」
萬俟林木滿不在乎的擺擺手︰「沒事。」
他稍微遲疑了一下,深思熟慮之後,才問︰「沒錢先生,你說……我長得不像直男麼?」
「直……直男?」吳虔上下打量了一遍萬俟林木,也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回答︰「我覺得老板長得很直男啊。」
萬俟林木點頭︰「對吧。」
「叫三號吧。」
在經歷一號•美圖過度•陳雨,和二號•男版女裝癖•陳雨之後,萬俟林木覺得,自己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了,已經沒有更多的花樣。
嚓——
包間門第三次打開。
簡歷上的三號陳雨長相很像喜人,身材圓潤,還戴著大大的黑框眼鏡,就像每個班都有的三好學生一樣。
女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沒有眼鏡。
身材高瘦,一點兒也不圓潤,甚至扁平。
灰色出勤套裝,和三好學生根本不沾邊……
「騙子!!!」
萬俟林木還沒開口,新進來的「陳雨」卻開口了。
騙子!
沒錯,萬俟林木根本不是吳虔。
如果能認出萬俟林木是假的,那麼這個陳雨,才有可能是真的。
「騙子!」
「陳雨」又大喊了一聲,指著萬俟林木的鼻子。
「你這個騙子冒充吳先生想干什麼!?」女人沖過來,直接抓起桌上的玻璃杯,潑向萬俟林木。
萬俟林木曾經看過吐槽,你以為小言劇里,桌上的水是給你喝的麼?
當然不是!
是給你潑的……
嘩啦——
萬俟林木沒想到,自己不是小言劇女主,竟然也有機會被潑水。
水花四濺!
唰——
羅參的魚線一抖。
黑色的魚線絞住萬俟林木的腰神。
一拽。
!
萬俟林木一歪,直接撞進羅參懷中。
水花堪堪從萬俟林木身畔劃過。
嘩啦——
潑在了坐在角落里的吳虔身上。
萬俟林木︰「……」
萬俟林木撞進羅參懷里,一頭撞在堅硬的胸肌上,鼻梁又酸又麻,還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酸甜氣息,草莓蛋糕一樣。
甜膩的令人心跳加速。
飛來橫禍,吳虔被潑了一身水,趕緊站起來抖掉。
那發飆的女人下意識的瞥了一眼角落的吳虔,登時愣住。
「吳總!」
「真的是吳總!」
女人撲上去認親,顯然認識吳虔。
果然,她就是陳雨。
女人毫不猶豫的打斷萬俟林木的推斷︰「吳總!我是張馨慧呀!」
萬俟林木︰「……」不是陳雨,白高興一場。
張馨慧拉著一臉茫然的吳虔。
——吳總,你怎麼了,怎麼怪怪的?
——怎麼還在找陳雨?
——陳雨不是好東西!吳總你還沒看清楚陳雨的真面目嗎!
張馨慧激動的拉著吳虔「認親」,萬俟林木大體听了幾句,終于梳理清楚。
原來這個張馨慧,根本不是吳虔想要尋找的初戀情人。
張馨慧是吳虔的公司下屬。
吳虔算是個小開,在一家珠寶公司上班,手下有一批珠寶設計師,張馨慧就是吳虔培養出來的得力干將。
吳虔突然請了長假,張馨慧非常擔心,給吳虔打電話也打不通,偶然看到尋人啟事,便準備過來看看。
「吳總!陳雨是個騙子,她騙了你!!」
「你怎麼還是看透呢!她是個蛇蠍女人,只會玩弄男人的感情!」
「我好幾次都看見陳雨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腳踏好幾條船!」
騙子。
勾三搭四。
蛇蠍女人。
這一切都驗證了萬俟林木的想法。
不過萬俟林木覺得,張馨慧的話也不能全部當真。
因為張馨慧透露出來的氣息,有一絲絲酸甜的曖昧。
顯然,張馨慧愛慕吳虔,那麼陳雨就是張馨慧的情敵,誰會給情敵說好話?
添油加醋肯定是有的。
吳虔木呆呆的站在原地,一臉空白,任由張馨慧搖著他的手臂,怎麼也清醒不了。
他一直在尋找初戀,苦苦的尋找。
想要在死前,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初戀。
可是突然有人來告訴他,初戀是個壞女人。
吳虔慢慢彎下腰來,扶住自己的額頭︰「頭……我的頭好疼……頭疼……」
還是什麼也記不起來,但是頭疼欲裂。
已經停止跳動的心髒,不停的激蕩著,幾乎四分五裂!
張馨慧完全沒有注意到吳虔的不對勁,反而更加激動,晃動著吳虔的手臂,大喊著︰「吳總,你醒醒吧!」
「陳雨她不喜歡你,她出軌了!」
「你不是親眼看到了麼,她出軌了,就在你想要求婚的前夕!」
「陳雨和你見面,完全只是為了錢!她在國外有男友的,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男友破產了,怎麼會回來找你?」
「明明……明明我對你才是最好的,明明……」
「吳總!吳總你醒醒吧!」
「啊!吳總!?快打急救電話!」
吳虔突然毫無征兆的膝蓋一軟,向後跌倒。
身體沒有支撐點,直接癱了下去。
吳虔可是個活死人,沒有呼吸,沒有脈搏,如果打急救電話,很可能直接把吳虔推進太平間……
萬俟林木搶在張馨慧之前,把人抱起來。
「不好意思張小姐,改天再聊吧。」
「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萬俟林木排開張馨慧,對羅參說︰「快走。」
好端端三個人走進包間,結果一個橫著抬出去。
「我就知道……」萬俟林木挎著吳虔,將「尸體」抬下公交車,往墓場里走︰「我就知道,這事情不簡單,為了一千六百萬……」
「老板?」
保安大哥正巧在開心墓場入口巡查,看到他們挎著一個人,走過來查看︰「老板,這是……?」
萬俟林木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朋友,喝醉了。」
保安大哥真誠的說︰「一定喝了很多,老板,我力氣大,我來背吧!」
保安大哥熱情的把吳虔的「尸體」背上,他個頭高肌肉多,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跟著萬俟林木和羅參進了辦公室,把人放在椅子上。
咕咚——
吳虔還在昏迷,腦袋也沒有支撐力,頭一歪,脖子正好撞在保安大哥的手腕上。
「 ——!」
保安大哥倒抽一口冷氣,大喊︰「老板!沒脈搏了!」
萬俟林木︰「……」老板有脈搏。
「老板!」保安大哥又模了一下吳虔的鼻息,聲音拔高了一個度︰「沒氣兒了!」
萬俟林木︰「……」老板還喘氣兒呢。
「老老老……」
萬俟林木淡定的打斷保安大哥的哆嗦︰「只是喝多了,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
「這樣啊……」保安大哥拍了拍自己心口,憨憨的笑著說︰「我還以為他死了呢,嚇死我了。」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老板你叫我。」
保安大哥熱情的幫他們帶上門,這才離開辦公室,往保安亭去。
萬俟林木揉了揉額角︰「他這是死了麼?我們完成委托了?」
羅參笑笑︰「當然不會這麼簡單,只是因為刺激昏過去了。」
似乎要驗證羅參的話,吳虔再一次「死而復生」,慢慢睜開了眼楮。
吳虔扶著自己的腦袋,「嘶」的抽了口氣︰「我的頭很疼。」
萬俟林木點點頭,語氣很無所謂︰「誰在求婚前夕,發現初戀女友出軌,頭都會疼。」
吳虔︰「……」
吳虔迷茫的看著萬俟林木︰「真的嗎,我想不起來了。」
萬俟林木本來還不確定,畢竟吳虔自己都想不起來了,但是他提到初戀的時候,情緒的氣息不只是酸甜的愛戀滋味兒。
經過張馨慧的話,萬俟林木就更肯定了。
想必吳虔在死之前,已經知道初戀出軌了。
萬俟林木不理會吳虔的迷茫,拍拍手,笑著說︰「這下好辦了,你的初戀出軌了,求婚戒指和五千萬財產,肯定也不需要交給初戀了,我們也就不也需要去找什麼陳雨了。」
萬俟林木拍了拍吳虔的肩膀︰「沒錢先生,現在你終于可以解放了,早死早超生。」
萬俟林木的話冷漠無情到了極點,但仔細一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兒。
吳虔呆呆的坐了一會兒,突然開口說︰「我……我想死得明白一點。」
萬俟林木︰「……」
萬俟林木冷淡的看向吳虔︰「死得明白一點兒,又有什麼意義呢,說不定刨根問底的結果,你根本接受不了。」
「陳雨現在在哪里?」
「到底有沒有出軌?」
「和誰在一起?」
「都與你,毫無關系了。」
「因為……」萬俟林木的嗓音冰冷刺骨︰「你已經是一個該死的人。」
吳虔平靜的听著,抿了抿嘴唇,似乎在下最後的決心。
「老板,幫幫我。」吳虔緊緊盯著萬俟林木︰「幫我查清楚這件事,我知道這很強人所難,但無論如何我都想做一個了斷。」
「如果老板可以幫我的話,那五千萬……」
「成交!」
萬俟林木冷漠的眼神,瞬間雪亮,好像大半夜放光的狼!
噌!站起來,握住吳虔的手︰「吳先生,看到你這麼困惑,我也很痛心。你不知道,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但是執拗,一根筋,就喜歡刨根問底,我一定幫你!」
吳虔也是天生少根筋,握住萬俟林木的手︰「太謝謝你了老板,麻煩你這麼多。」
「呵——」
羅參笑聲從後背傳來。
萬俟林木回頭瞪了他一眼,差點忘了羅參是個盲人,看不見自己銳利的目光。
萬俟林木低聲說︰「別以為我听不出來,你在諷刺老板。」
為了配合萬俟林木,羅參也壓低了聲音︰「沒有諷刺,老板的確是一根筋……一根筋的喜歡大黃魚。」
萬俟林木︰「……」這還不是諷刺?
五千萬!
從一千六百萬,晉升成為五千萬。
萬俟林木仿佛看到了無數條大黃魚,在自己眼前暢快的遨游。
300克?
不,絕對是鯨魚體型的大黃魚!
萬俟林木給吳虔臨時安排了一間房間,把吳虔送進房間,體貼的替他關上房門,簡直是最頂級的服務。
「五千萬,」自言自語的說︰「看來我還應該感謝陳雨,如果不是她出軌,我哪有五千萬?」
羅參無奈的搖搖頭︰「老板,吳先生被劈腿,已經很不幸了,牆壁不隔音,麻煩老板在吳先生門前,就稍微笑小點聲。」
萬俟林木︰「……」這暖男婊最近怎麼老吐槽自己?
睡覺。
萬俟林木不理萬俟林木,轉頭往臥室去。
看來今天一定會做個好夢,夢到鯨魚體型的大黃魚。
嚓——
萬俟林木推開房門。
「喵——」
就在二人送吳虔回房間,這短短五分鐘之內,被抱養回來的小橘貓竟然又在搗亂。
小橘貓木木趁著羅參不在,又在偷偷的玩女圭女圭。
最近小橘貓越來越聰明,已經會「徒爪」開箱子。
樂器箱被小橘貓打開,懸在桌子角,只差一點點就要掉在地上,五顏六色的絲線亂七八糟的團在一起。
女圭女圭已經被小橘貓從箱子里叼出來,歪歪扭扭的放在枕頭上。
「喵喵喵——」
小橘貓女乃里女乃氣的叫喚著,一邊叫喚,一邊粘人的歪頭去蹭女圭女圭。
女圭女圭精致的古裝長袍上粘著無數貓毛,已經從白色長袍,變成了橘貓毛色長袍……
吧嗒!
黑色樂器箱狠狠砸在地上。
萬俟林木幸災樂禍的看了一眼羅參,事不關己的噙著笑容往里走。
羅參無奈的嘆口氣,嗓音溫柔極了︰「木木,又調皮,嗯?」
木木……
溫柔的呢喃自然不是叫萬俟林木,那調皮的小橘貓才叫木木。
但萬俟林木每次听到「木木」,都覺得莫名耳根子發麻,一股股熱氣蒸騰起來。
「喵!」
小橘貓跳起來,「嗖——」身手矯健的蹦到一邊,乖巧的趴在桌上,睜著大眼楮,一臉迷茫。
裝作一臉無辜,自己什麼壞事也沒有做的樣子。
羅參又嘆口氣,走過去低頭收拾樂器箱,把亂成一團的絲線一條條整理起來,往箱子里碼放。
萬俟林木默默的看著他碼放了一會兒,站起身來︰「算了,勉強幫幫你,亂成這樣我也沒辦法睡覺。」
兩個人一起收拾樂器箱,散在地上的絲線沒有一千根,也有幾百根。
萬俟林木納悶的說︰「我一直想問你,你這些魚線,是不是像女孩子的口紅一樣?到底有什麼不同?」
「口紅?」羅參說︰「不如說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一樣,不同的型號,不同的手感。」
手感?
听起來怎麼略微有一種變態的錯覺?
叮——
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還挺清脆。
萬俟林木低頭一看,床底下有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被絲線纏著。
戒指!
「沒錢先生的戒指?」萬俟林木說︰「肯定是剛才他暈倒的時候滾出來了。」
吳虔打算送給初戀,那枚看起來就很值錢的古董戒指。
應該是剛才掉在萬俟林木的房間里了,被小橘貓一折騰,纏上了紅色的魚線。
萬俟林木蹲下來,拽著魚線,把那枚古董戒指從床底下拽出來。
羅參也彎腰幫忙去撿。
兩個人一人拽了魚線的一邊。
叮——!
古董戒指串在魚線之上,突然爆發出明亮的光芒。
「怎麼回事?」萬俟林木用手去遮擋眼楮。
戒指只是突然暴亮了一瞬,不到一秒,瞬間平息下來。
「怎麼了?」羅參根本看不到,除了驚鴻一瞥的明亮,悄無聲息。
萬俟林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硨磲石的手鏈靜悄悄的,漂流瓶里的眼楮沒有睜開。
如果這枚戒指帶有惡意,漂流瓶里的眼楮一定會有反應。
「沒什麼。」
萬俟林木把戒指從魚線上解下來,說︰「我去把戒指還給沒錢先生。」
羅參「 嚓!」合上樂器箱,說︰「我去洗澡。」
萬俟林木心里還有一些納悶,捏著戒指反復看,推門走了出去,來到隔壁去敲吳虔的房門。
吳虔正在尋找戒指,他昏迷了幾個小時,戒指就不見了。
這枚求婚戒指,顯然對吳虔非常重要。
「太謝謝你了老板,我正在找呢。」
吳虔寶貝的接過戒指︰「我還以為丟了,這應該是我的傳家寶,總覺得很重要。」
萬俟林木說︰「早點休息,雖然你也不用休息。」
「既然我答應幫你查陳雨,明天我們就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張馨慧突然找來,這倒是給他們帶來了不少便利,起碼已經知道吳虔在哪里工作。
張馨慧都知道陳雨這個存在,說不定公司里的人,多多少少了解陳雨。
這樣查起來,絕對事半功倍。
萬俟林木給吳虔關上房門,慢悠悠的往回走,等羅參洗了澡,自己也洗澡,準備睡覺,為了五千萬,明天還要跑到城區去。
——
萬俟林木擰住臥室的門把,輕輕一轉。
嚓——
吱呀……
缺油的門軸,牙疼一樣的呻/吟,咯吱咯吱的摩擦著,慢慢敞開。
沒有樂器箱、沒有古裝女圭女圭、沒有小橘貓。
甚至這根本不是臥室!
萬俟林木奇怪的立在門邊,沒有走進去。
明明擰開的是臥室門,四周卻漸漸升起一股濃重的濕霧。
朦朦朧朧。
如在仙境。
白騰騰的霧氣一縷一縷的向上飄散。
透過茫然的霧靄,萬俟林木面前竟然是一面鏡子。
嘩啦啦——
簌簌簌——
鏡子上飛濺起無數水珠,沖刷著因為熱氣而霧蒙的鏡子,一股股水流順著鏡面流下來。
一個高大的身軀倒映在鏡子里。
卻不是萬俟林木的影響。
一米八幾高大的身材,晶瑩的水珠滾動在流暢的斜方肌上。
唰——
順著斜方肌、三角肌、背肌……
消失不見。
一雙比常人淺淡的眼眸,充斥著濃濃的溫柔。
至死不渝的溫柔。
憂郁又關切的,從鏡子深處,凝望著萬俟林木。
羅參!?
萬俟林木竟然從鏡子里,看見了羅參……
四周分明是浴室!
精神錯亂?
透視眼?
自從能看到奇怪的東西之後,自己又能看到別人洗澡了?
使勁揉了揉眼楮,自己明明推開的是臥室的房門,怎麼「串」頻進浴室了?
萬俟林木狠狠閉了閉眼楮,再一睜開。
「呼——」
松了口氣,的確是臥室。
萬俟林木好端端的站在臥室門口,並沒有闖進浴室去偷窺羅參。
小橘貓趴在櫃子上,歪著頭,喵喵叫著,睜著好奇的大眼楮與萬俟林木對視。
!
浴室的門突然推開。
隨著蒸騰的霧靄,羅參一身黑色的浴袍,匆匆系了一條帶子,浴袍整個松松垮垮,大步從浴室中走出來。
羅參沒有戴墨鏡,黑發滴著水,整個向後背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比平日里的溫柔多了一分凌厲。
仿佛一頭伺機捕食的野獸!
羅參一步步走過來,慢慢逼近萬俟林木。
萬俟林木目光閃爍,不知道為什麼,平日里直視斷頭鬼吊死鬼都毫無負擔,但就是無法直視一身浴袍的羅參……
踏、踏踏……
萬俟林木後退了兩步。
羅參站在萬俟林木面前,將他逼退到牆角。
萬俟林木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帶著一股海腥味,從羅參身上噴發而出,仿佛最濃烈的香水。
荷爾蒙的味道……
除了氣息的不同,羅參好像還有什麼地方,與以往不太一樣。
是……
眼楮?
羅參慢慢抬起手來。
剛剛沐浴過,氣息溫熱的掌心,輕輕托住萬俟林木的臉頰。
動作小心翼翼,視若珍寶。
嗓子滾動出低沉的笑聲。
一雙眸色淺淡的眼楮,微微垂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萬俟林木,不錯過一絲一毫,甚至一根頭發絲。
羅參輕笑︰「老板,原來你長成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2萬字更新達成~花了6個半小時~手速慢成蝸牛,累癱……
【小劇場】
1.請問你最喜歡的人是誰?
萬俟林木︰鯨魚版大黃魚,因為非常非常值錢。
羅小三︰……
2.請問你第二喜歡的人是誰?
萬俟林木︰300克版大黃魚,因為有升值空間。
羅小三︰……
3.請問你第三喜歡的人是誰?
萬俟林木︰沒錢先生,因為吳虔答應給我五千萬。
羅小三︰打擾了,這個墓場我承包了。
萬俟林木︰▼_▼
隔壁的《一朝成為死太監》已經正文完結了,戳專欄就可以看到,歡迎宰殺~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博君一肖辰魚駱彥szd、慕容小貓、戰現聯盟沒有一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冥河 20瓶;月言一點也不圓 10瓶;地蘇木 5瓶;隱 3瓶;七月 2瓶;小可可愛、閑庭信步、歲月舊曾諳、溢芳香的瓶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