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頭發銀白似雪,燙得好像花卷的老女乃女乃。
肩上扛著農民進城務工的花花綠綠大麻袋,狠狠往昂貴的圓角辦公桌上一摔。
這圓角辦公桌雖然是二手的,但是沒有使用痕跡,是整個辦公樓里,目前最貴重的財務。
萬俟林木心疼的模了模被務工麻袋很砸的桌面,剛要用最刻薄的語氣開口。
卻驚鴻一瞥。
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那麻袋一眼……
金燦燦的條狀物體從麻袋里滾了出來。
嘎達!
清脆的落在「昂貴」的圓角辦公桌上。
——金條。
整整一麻袋的金條!
祖女乃女乃搬著金條,豪邁的甩在辦公桌上,顫巍巍的看著萬俟林木。
「這是我之後十年的房租。」
「人老了,本是念舊的,我在這里住了幾十年,都沒挪過坑,還是這里的墓坑最舒坦。」
「本想預付之後十年的房租……」
「但是!」
蒼老干癟的手指指著門外,鐵灰色的大門外面異常熱鬧,隨著冬風,傳來一陣陣不絕于耳的喊叫聲……
——啊救命!誰把于小麗拉走!!
——怎麼連老鬼都不放過!?
——于小麗也太重口了吧!
哦。
萬俟林木想起來,是剛才來投訴的住戶,說于小麗連祖爺爺也不放過。
所以祖女乃女乃和祖爺爺冷戰了,搞得好像第三次世界大戰一般。
祖女乃女乃扒開破麻袋,露出里面金燦燦的東西。
果然是金條!
隨便抓起一根金條,晃了晃,祖女乃女乃說︰「老板,你看,這是‘大黃魚’,知道什麼是大黃魚麼?你們這些小年輕兒,估計不知道什麼叫大黃魚吧?」
大黃魚。
民國時期,很多人把金子叫做黃魚,一般的金條就是小黃魚。
而大黃魚,顧名思義,就是大金條。
如今市場上流通的金條,一般都是10克,30克,甚至100克的金條。
而民國時期的大黃魚,至少300克往上。
民國時期,軍閥混戰,開啟了割據局面,很多達官顯貴為了炫富,于是出現了大黃魚這種「橘貓型」金條。
常見的大黃魚,折合成現在的計量單位,大約312.5克一根。
如今的金價有所跌落,用最保守的算法,就姑且算金價是每克330元人民幣。
每條黃魚也姑且算300克,那麼一條大黃魚的價值……
——99000元。
九萬九千元!
將近十萬塊……
民國時期的金條稀少,大黃魚已經不只是金條,而是具有收藏價值的古董。
據不完全統計,交易市場上的大黃魚,一兩的價值,可以賣到萬元以上!
萬俟林木的眼楮好像直接貼在了大黃魚上,怎麼也拔不下來,仿佛吸鐵石的正負極。
致命吸引!
祖女乃女乃笑眯眯,慈祥滿面︰「這些大黃魚,我才叫曾孫挖出來的,從我們家祖宅的後院的後山的隔壁的玉米田下面,剛剛挖出來的,還熱乎乎呢,我本想用這些大黃魚,抵做房租的……但是!」
啪!
祖女乃女乃把大黃魚當做了驚堂木,重重敲在圓角辦公桌上,那昂貴的圓角辦公桌,竟然自行慚愧的不敢「喊疼」。
萬俟林木這個「勢利眼」,已經完全顧不得他曾經愛過的圓角辦公桌,仍然緊緊盯著那條大黃魚。
仿佛自己是一只貪吃的橘貓。
「但是!」祖女乃女乃義憤填膺︰「你們的物業管理,太令人失望了!于小麗竟然敢調戲我的老伴兒!沒法活了沒法活了,這墓坑沒法住了,必須搬家,必須搬家!我這就走……」
「等一等!」
萬俟林木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堪比短跑運動員,攔住祖女乃女乃。
「老人家,千萬別沖動。」
一秒變臉。
完全不是面對于小麗的「冷漠無情」。
萬俟林木熱心腸的扶著祖女乃女乃,讓她坐下來,還端了一杯熱水給祖女乃女乃。
「老人家,我們做管理員的,最重要的是什麼?當然是為了讓住戶安安心心,舒舒服服的住在我們的墓場里,享受晚年生活,是不是?」
祖女乃女乃哼了一聲。
給祖女乃女乃捶著肩膀,平日懶得張嘴說話、懶得笑、懶得多管閑事的萬俟林木,臉上貼著殷勤備至的服務式笑容。
「女乃女乃,您千萬別擔心,我這就去給您解決這個問題。」
「我們開心墓場的物業,那是最一流的水準。」
「絕對不會再讓于小麗,打擾您和您老伴兒的生活。」
祖女乃女乃的表情有所緩和︰「好,既然小伙子你這麼誠懇,我姑且信你一次。」
「這里是兩麻袋的大黃魚,」祖女乃女乃順手拍了拍桌上堆著的麻袋,滿臉的無所謂︰「只要你能幫我解決這個事情,這兩袋子的大黃魚,都給你了。」
1麻袋,12根大黃魚。
2麻袋,24根大黃魚。
保守估計,每根大黃魚300克。
金價姑且算330元每克。
1根大黃魚99000元,1麻袋大黃魚1188000元,24根大黃魚合計2376000元,古董大黃魚還有升值空間,簡單算2500000元。
250萬!
啪 啪。
萬俟林木心里的小算盤打得響亮。
「人老了,錢還有什麼用,不就是用來花的?圖個開心自在麼?」祖女乃女乃說︰「這里的24根大黃魚,只是定金,如果小伙子你能給我解決得滿意,我家祖宅的後院的後山的隔壁的玉米田下面,還埋著不少大黃魚,我大可以告訴你地址,叫你去挖。」
萬俟林木一臉木然,慢慢抬起手來。
慢動作一樣,死死壓在心口上。
這該死的……
心動的感覺。
「成交!」
鐵灰色辦公樓里。
萬俟林木曾經愛過的圓角辦公桌前。
于小麗局促的坐著,手指攪著衣角,泫然欲滴︰「對不起……我……我只是太想找到那個人……那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我……我太想他了,所以才會……」
痴漢。
完完全全就是痴漢。
萬俟林木揉著額角,叩叩,敲了兩記桌面。
冷淡的說︰「你喜歡的那個人,長什麼樣?」
于小麗垂著頭,似乎有些羞赧,攪著衣角的動作更快了,仿佛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
不,小女鬼。
「不是人家喜歡的人啦,只是……只是對人家很重要的人。」
萬俟林木︰「……」
萬俟林木漠然的重復︰「長什麼樣子?」
于小麗從羞澀中掙月兌出來,想了想。
搖頭︰「不……不太清楚,不記得了。」
萬俟林木再次漠然︰「多大年紀?」
于小麗搖頭︰「不……不太記得了。」
萬俟林木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是男是女,總記得吧?」
于小麗又想搖頭,最後硬生生的止住了動作。
期期艾艾,不確定的說︰「應該……好、好像是……男的吧?」
男的……吧?
問了等于沒問。
拿起《特殊住戶登記名冊》,萬俟林木翻了幾頁,終于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于小麗的名字。
姓名︰于小麗
性別︰女
生前住址︰xx大學路,14號樓地下室03
死亡證明︰#圖片#
死亡原因︰他殺|不明|懸案
原來于小麗,死于他殺。
死亡之前,于小麗養的貓,也被車碾死了。
于小麗的一輩子短暫,又可憐。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于小麗才迫切的想要尋找那個溫暖,又炙熱的懷抱吧……
「真麻煩。」
「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萬俟林木輕嘆一聲,「啪!」將登記名冊合上,扔在一邊︰「你的住址在我學校附近,我正好要回學校一趟,順便打听一下你生前的事情。」
「真的?!」
于小麗「噌」的從椅子上蹦起來,眼神發光︰「真的?!老板,你肯幫我了?」
「太謝謝你了!」
「老板!你真是大好人!」
!
不止發好人卡,于小麗沖過去,死死給了萬俟林木一個熊抱!
干脆面的味道!
還是怪味干脆面的味道,不同于彤彤跳跳糖的味道,不同與羅參戀愛似的酸甜味,于小麗散發出來的味道,好像兒時吃的小浣熊干脆面,還是怪味的。
萬俟林木嫌棄的推開于小麗,干脆面他還是喜歡照燒味的。
萬俟林木拿起一根大黃魚金條晃了晃,是祖女乃女乃給他的定金,冷漠的做著聲明。
「我幫你,不是因為我可憐你。」
「而是因為我想盡快收款。」
「听清楚了麼?」
于小麗使勁點頭,「听、听清楚了……」
萬俟林木側頭,正巧撞到羅參的笑容。
羅參全程「圍觀」,萬俟林木對待祖女乃女乃的殷勤備至,對待于小麗的冷漠無情,雖是個盲人,看不到萬俟林木愛財勢利的面容,但聲音總是听得實實在在。
冷漠著一張無所謂的臉,萬俟林木說︰「想笑就笑吧,我就是這麼一個愛財的勢利眼。」
「的確,」羅參語氣淡淡的︰「想笑。」
「嘖。」
萬俟林木嘖了一聲,臉色落下來,心情瞬間陰雲密布,也不知為什麼。
羅參又說︰「因為很可愛。」
可愛?
萬俟林木吃驚的轉頭,眸子里滿滿的驚訝,幾乎要塞不下,卻黑亮亮的。
烏黑透徹。
盯著羅參的墨鏡,看了大約兩秒。
萬俟林木默默感嘆,可愛?果然是瞎啊……
羅參的大手伸過來,又給了萬俟林木一個模頭殺。
溫柔,甚至寵溺。
「可愛,」羅參重復了一遍︰「我雖然看不見,但老板很坦誠,盯著黃金的樣子,應該……」
羅參短暫的思索了一秒,「應該就像一只小饞貓,盯著小魚干的樣子吧。」
小……
小饞貓?!
于小麗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怯生生的縮在角落,眼珠子來回來去的滾動,似乎有重大發現!
——辦公室戀情?
——溫柔英俊暖男職員,馴愛冷漠刻薄財迷上司?
——是甜蜜,還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