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西院內堂,賈母為首,左右是邢夫人和薛姨媽,再往下是尤氏和王夫人、璉二嫂、薛寶釵、林黛玉、李紈、史湘雲以及三春。
「外屋的爺們也都坐好了嗎?」賈母問道。
「回老太太,衙門有急事來找二老爺。二老爺去了偏廳處理,等會就回來。」鴛鴦答道。
「老二是怎麼回事?不是讓他告假了嗎?還有公務追到府上來了?」賈母轉頭問王夫人。
「回老太太,東南鬧了倭亂,政事堂和軍機班下了札子,要地方整頓軍備,工部多備兵甲。應該是這事追過來了。」
「既然是皇事,就得盡忠。我們不管他了,只管吃了。」
听賈母一聲招呼,大家都開始吃了起來。
「這可是關東的熊掌?」賈母指著一道菜問道。
「回老太太,正是。去年獵的成年雄熊的左前掌,合著白山黑蜂蜜一起蒸過,再曬干了。是劉府孝敬老太太的,合著薛姨媽來了,就吩咐廚房里給用上了。」
「這麼好的東西,還從關東千里迢迢地運來。璉二媳婦,你選幾件東西,回過去。我們是大戶人家,不能失禮了。」
「老太太放寬心,我其它的正事做不得,這種零碎事是最擅長的了。」
賈母忍不住哈哈大笑,「也是,有你管著這些零碎事,二太太是省了不少心。」
大家一並都笑了起來。
吃了一會,王夫人突然開口道︰「璉二媳婦,跟興平號合作的事情理好了嗎?」
「回二太太,都理好了。上月就開始做了。興平號放了部分他們長寧鐵廠的鐵器,關東的馬匹,羊毛呢子,還有糧食,給我們和東府的鋪子賣,價格非常公道,款子一月結一次。」
「那就好,賬目可要清楚了。」王夫人說了一句。
璉二嫂愣了一下,隨即答道︰「二太太,我知道了。」
賈母卻正色道︰「這些都是京師里搶手的貨物,是劉府給我們賈府面子,我們可不能白承這個情。人情人情,有來有往才能長久。好好打听打听,看劉府有什麼事我們能幫得上忙的。」
「老太太,跟前正好有件事。」
「哦,你說來听听?」
「璉二爺跟劉府管事福貴安談事時听到,劉家四哥兒身缺少丫鬟婢女。劉府老太太念及四哥兒一個人在京城里,沒人照顧,心痛地不得了,交待劉府老爺和太太去買幾個貼心得用的丫鬟,幫著照顧劉家四哥兒。可是關東那個地界,哪有好的?福伯在京城找人牙子,這一時半會只找得到粗使丫鬟,合用的一個也尋不著,又怕被劉府的老太太責罵,愁得不行。」
「老妹妹怎麼不找我呢?他們劉府久鎮邊塞,哪里有工夫調養丫頭。這樣吧,我身邊有幾個丫鬟,調養了一兩年,正要指派下去,就選幾個轉給劉府,做個人情。」
「那感情好!我一直都說,老太太是府上的鎮海神柱,擎天大佛,有老太太坐鎮著,就沒有辦不好的事情。」璉二嫂拍著說道。
「你這潑皮猴兒,盡在這里說乖巧話。哈哈。」
趁著老太太開心,璉二嫂趁熱打鐵道︰「老太太,請問送幾個過去?」
「就送四個吧。我身邊的,選兩個模樣、使喚最是出色的。二太太,我記得你身邊也有幾個丫鬟,調養了好幾年吧。」
王夫人連忙答道,「是的老太太,是有這麼幾個丫鬟,待會我就把名冊給老太太。」
這是她留在身邊調養,好留給寶玉的。這也是大戶人家的家傳手段,政二老爺的兩個妾侍,以前就是賈母調養出來得用的丫鬟。心里雖然不舍,但賈母如此直白地說了出來,她也不好回絕了,只是心里有些暗恨佷女璉二嫂多事。
「待會拿名冊來,我選四個,連同賣身契一並轉給劉府。璉二媳婦,到時你再每家給些銀子做安家費。告訴他們,奉國將軍府,門第不比我們差到哪里。府上的老太太最是慈善,家風仁德,一向善待下人。而且劉府四哥兒是要中進士,做大官的人,跟過去絕對錯不了。」
「老太太菩薩心腸,我待會就去辦。」璉二嫂滿心歡喜,這順手人情讓自家夫婦去做最好不過了。有了這份人情在,劉府在合作上只怕更上心了。經過一個月的合作,她算是明白,人家劉府為什麼窩在關東十幾二十年不肯回京。任誰守著一座金山,也不肯回來了。人家手指縫里漏點東西出,只是賣了一個多月,淨賺兩三千兩銀子。要是大宗生意放出來,那能賺多少?想到這里,璉二嫂的心更熱了,恨不得馬上吃完飯,去把這事辦了。最好再幫著薛府和劉府把親事給結了。
吃完飯,又寒噓了幾句。薛姨媽念及著在病中的自家老爺,一個人留在府里。薛寶釵也擔憂父親,于是便告辭回家了。
回到家里,薛規留下了薛寶釵,
「我兒,你今日見了賈府的表弟,對這位餃玉公子有何印象?」
「確是人中龍鳳,閬苑美玉。只是吃不得苦,不喜科試正途。」薛寶釵思量了一會答道。
「可是良配?」薛規又追問道。
薛寶釵低著頭,想了許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非良配!」
「這就是了。明日劉府四郎要上門來,你和你母親在帷帳後面且看一回,看看這家是不是良配。」
薛寶釵點點頭道︰「知道了父親。」
薛規看了薛寶釵的樣子,心痛地說道︰「我兒,真是苦了你了。你兄長是個不中用的,我又重病在身,恐難久于人世。這萬鈞重任,就壓在你的肩上了。我的兒啊,苦了你。」
說著,渾濁的眼楮里流出來兩行淚水來。
薛寶釵強忍著眼淚,柔聲道︰「父親,何必說這喪氣話。你千辛萬苦來到這京城,就是來尋這生機。現在老天保佑,眾親戚幫忙,找了不少名醫,總有能開出良方醫治父親的病。」
「有你的這份孝心就好了。」薛規拉著薛寶釵的手道,「趁著我身子還好,好歹先幫你把大事定下來。你安穩了,自然能幫襯著你兄長,我們薛家就敗不了。」
當晚,薛寶釵在自己房里睡下,不知睡到了何時,只覺得渾渾噩噩之間,整個身子飛升上天,穿行在雲端之間,不知飛了多久,終于飛到一處仙境,正中有一個牌坊,上書「太虛幻境」。
站在雲霧之間,薛寶釵四下環視,誠惶誠恐。突然間鑽出一個禿頭和尚,正是當年給她冷香丸藥方,賜金鎖的那個和尚,指著薛寶釵厲聲斥責︰「你即允了這里的金玉良緣,又為何貪圖榮華,另許了那處的金玉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