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上依稀有淚痕,郡庭花落欲黃昏,遠情深恨與誰論。」
這半闕浣溪沙不過短短兩三句,便將木南蕁此刻的心境吐露無余。
「她是有怨念的。」蕭慕鋮將信收起,默默揣進懷中後對妙顏說道。
「縱然是親近如你,也無法體會她此刻的感受。一個人生下來就被親人當做籌碼,送到了敵國的邊境。十幾年來,被她視作親人的你們,卻也無力保護。若是我,就絕不會像她現在這般委曲求全。」妙顏咬著牙說道。
「所以,當初在見真門殺韓伏月的時候,你眼楮都沒有眨一下。」
提及此事,妙顏忽然覺得心頭猶如針扎一般,疼痛不止。她清冷地說道︰「所以,作為女人,我一點都不可愛!」
「妙顏,我沒有這個意思!」蕭慕鋮暗中咬了咬自己的舌頭,心中不禁有些懊惱。明知道見真門一戰是她此生的噩夢,卻還是口無遮攔的說了來。
妙顏擺手回道︰「你的意思,對于我來說毫無價值。至今放不下,也不過是自己的心魔在作祟而已。」
當時在見真門的時候,她本不願意對韓伏月下手。畢竟,她們姐妹幾個的生活起居一直是她在照顧。可是,當韓伏月對雲舞下手的時候,她們之間的情分就斷了。
只要韓伏月不死,她就會繼續出手害人。那麼下一個又會是誰呢?既然是她不念情分在先,那麼自己也不必心慈手軟。當初的抉擇她不後悔,只是每當想起就會有些心痛。
妙顏回過神來,問蕭慕鋮道︰「你需不需要幫手?」
蕭慕鋮聞言猶豫了片刻,回道︰「若能有你在身邊幫襯,我心中便會多一些安穩。」
「那你就在這東西教坊給我安排一個房間,我陪著你等她。」妙顏摘下自己的帷帽,盯著蕭慕鋮堅定地說道︰「蕭慕鋮,我知道她在你心中的重要性。所以,到時候萬一有什麼事情,上天入地都隨你。」
听到妙顏的話後,蕭慕鋮的心中微微有些悸動。他是專情而並非無情,妙顏的那份愛慕自己一直心知肚明。
「妙顏,除了謝謝我好像也沒有什麼能說的。可是,這兩個字對于你來說卻又太輕了。」
「記在心里,比說什麼都強。你心中不要有負擔,今日這個決定不是只為了你一個人。蕁妹妹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梧桐苑全靠她撐著。武林之中都說,閻爺給自己的兒子找了一個好幫手。」
蕭慕鋮搖頭說道︰「這丫頭,並沒有你們看到的那樣堅強。」
「那是因為,她有你可以依靠。」
妙顏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衣裙,一滴眼淚落在手背上。
皇宮內,趙恆剛剛下朝便將王侁詔到了紫宸殿。
「王愛卿,這次能夠輕易地得知木南蕁的身份,你當屬頭功啊!」趙恆坐在龍書案後面,大笑著對王侁說道。
王侁趕緊擺手,恭敬地回道︰「陛下謬贊,老臣實不敢居功。不知今日陛下詔老臣,有何吩咐?」
趙恆撫掌有些為難的說道︰「朕這里的確有意見為難的事情,想同愛卿商議。」
「老臣猜想,這件事情和那木南蕁有關是不是?」王侁胸有成竹的說道。
想起這件事情,趙恆就十分頭疼。走好了,這就是一步好棋;若是走差了,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趙恆伸手端起書案上的茶,剛剛送到嘴邊復又放下,對王侁說道︰「我想用這個姑娘同遼國的蕭太後談個條件,將我們的燕雲十六州換回來。」
王侁听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陛下聖明啊!若能用此方法,兵不血刃的將燕雲十六州收回。那我們以後,不管是西夏還是大遼便再也不會有所忌憚了。于國于民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陛下為何猶豫呢?」
趙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她不僅是蕭太後的外孫女,那楊家要如何安撫呢?」
「哦……」王侁半眯著眼楮想了想後,說道︰「陛下為難,可是顧忌佘老太君?」
「不錯!按照木南蕁的手書上說,她是楊四郎和鐵鏡公主的女兒。如此一來,無論朕如何處置都要過佘太君那一關。」趙恆說道。
王侁笑了笑說︰「這件事情,老臣和陛下誰去都不合適。不如,讓寇大人試試看。他素來與楊家親密,口才又好。」
「你說的這件事情,朕不是沒想到。只不過,他會答應嗎?畢竟將木南蕁召進宮來這件事情,至今為止他都還不知道!」想著這件事情,趙恆便有些心虛。這件事情做的的確有些無恥,綁架人家的孩子作為籌碼還不事先通知人家。
即便是貴為天子,這事兒做的也有些不地道。
可想想那燕雲十六州,明知理虧趙恆便也這樣做了。
「這樣吧……朕先讓皇後同那姑娘談一談。若是她自己答應了,楊家那邊交代起來便也容易了。畢竟,誰不想回到自己父母身邊呢!」
王侁點了點頭,趕緊奉承道︰「陛下真是仁慈啊!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按照這個說法,楊家的孩子也是陛下您的孩子啊!能夠為國家的安穩出一份力,那是她無上的榮耀。即便如此,您依舊顧慮到了他們骨肉分離的感受!陛下,真可謂是天下第一賢明的仁君啊!」
一番話王侁說的尤為動情,听得趙恆心里也十分受用。
這原本就是拍馬屁的奉承話,卻在皇帝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王侁退下後,趙恆便帶著房葉海來到了仁明殿內。
皇後的貼身婢女素琴,快步走到殿內道︰「娘娘,皇上正朝咱們宮里來了。」
「素琴,咱們這位陛下向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郭氏皇後放下手中的筆,慢慢站起身來繼續說道︰「走吧……我們迎接聖駕去吧!」
「娘娘,那個劉美人如今最得聖寵,若是哪天她為陛下誕下皇子,這後宮眼瞧著就是她天下了!您可不能坐以待斃啊!」素琴輕聲對她說道。
郭氏皇後眉頭緊皺,訓斥道︰「素琴,你是本宮的陪嫁丫頭,應該知道本宮的脾氣。以後這些混賬話,本宮再也不想從仁明殿听到。」
素琴低下頭,咬了咬牙回道︰「奴婢今日口無遮攔,惹皇後娘娘生氣了!您今日的教誨素琴記下了,往後絕不再犯!」
郭氏皇後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皇後的這個位置,哪里會這麼容易就得到?更何況,她只不過是一個無家世可依的孤女。」
說話間,主僕二人來到殿外,對迎面而來的趙恆屈膝行禮道︰「臣妾恭迎陛下!」
「皇後快平身,朕說過多少遍了,咱們是夫妻不需要這些虛禮!」趙恆緊走兩步,來到皇後面前將其扶起。
郭氏皇後微微一笑,跟隨在趙恆身邊問道︰「陛下,今日怎麼想到來臣妾宮中了呢?」
「怎麼?皇後這是在怪朕忽略了你嘛?」趙恆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皇後問道。
郭氏皇後听出了他語氣中似有不悅,確也沒有驚慌,「陛下日理萬機,整日都與大臣在書房談論國事。臣妾身為皇後,怎麼會對陛下心生怨念呢!」
趙恆盯著自己妻子的眼楮細細地觀察,發現她的眼中一片清明、溫柔,語氣有又分誠懇。他才復又笑著牽過皇後的手,繼續往殿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