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沫,對吧?是不是應該這麼稱呼你?」凌雲漢自始至終都沒正眼看過莫小沫,但說出的話卻就字字誅心。
「隨你怎麼叫吧……」莫小沫不敢抬眼看凌雲漢,她怕自己做了一整年的心里建設,會被凌雲漢的隨便一個什麼問題壓垮,頃刻間崩塌。
「隨我?Moria果然好說話啊,那我是叫你騙子?膽小鬼?感覺叫出來都侮辱了這兩個詞。」
無論是選手還是嘉賓,現在都無心看手里的台本或者歌單,各個都豎耳朵听著這邊的動靜,肖晴雪甚至控制不住幸災樂禍,而揚起了嘴角。
「如果你不想跟我合作……可以……」
「你可以怎麼樣?嗯?」凌雲漢直接把莫小沫連人帶椅背轉了過來,「你好像還沒明白,現在是我說了算,Moria這兒已經不是你的一言堂了。」
實習生戰戰兢兢地湊到桌邊︰「凌老師……喝……喝水……」
她倒完水幾乎是逃著遠離了這塊兒,感覺自己再晚一秒離開都被這莫名的磁場憋得窒息。
莫小沫緊緊攥著衣服,覺得自己有點上不來氣,血一陣陣兒直往頭頂上涌,她竭力道︰「我們先……」
「先怎樣?」凌雲漢冷哼聲,「嗯?你想先怎樣?」
莫小沫再抬眼時,已經紅了眼圈︰「對不起,雲漢,對不起……我……」
「嘩」,一整杯水,完完整整把莫小沫澆了個透。
「凌雲漢!你TM的!」歐立學生氣地朝這邊奔過來,劉哥小張也顧不上機器,幾步就把凌雲漢圍住了。
「都站著!」
莫小沫一聲吼,他們不敢再動,可歐立學氣得青筋直跳,柳琳直接紅了眼圈︰「老大!」
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瞠目結舌地望向這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凌雲漢!你是不是有病?!」張天澄直接竄了起來,指著凌雲漢罵道,「你沒吃藥回去吃藥!你丫以為自己是誰?」
「天澄……別說了……」莫小沫哆嗦得像個篩子,她轉頭朝邊上掃了眼,「對著我的機位,把剛才的都刪了……」
「老大!」眾人齊齊喊了一聲,各個氣得眼楮發紅。
風吟皺著眉尖著嗓子道︰「你們喊誰?什麼老大?」
沒人回答她,嘉賓選手都在心里默默罵了句傻子,竟有人這會兒還不長眼地開口說話。
「听話,我沒事……」莫小沫強扯起嘴角,朝眾人笑了笑,「都回去。」她說罷轉頭又看著凌雲漢,近乎是用求饒的語氣道,「雲漢,解氣了嗎?」
「解氣?」凌雲漢聲音越來越高,「你不過就被潑了杯水而已!就這麼多人為你出頭!他呢?有人問過他一句嗎?我解不了氣!我解什麼氣?!」他雙眼通紅,像只即將爆發的困獸,「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兒?嗯?你有什麼資格站上舞台?你有什麼資格唱那首歌?你不配!莫小沫,你、不、配!」
「是啊……我不配……」莫小沫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漸漸發黑。
「老大!」
「不能……去……醫院……」她說罷這句,直覺腳下一輕,就沒了知覺。
莫小沫再次醒來,抬眼盡是白色,床邊上圍了一群人,見著她睜了眼慌忙齊齊湊了過來,禿子和柳琳的頭還撞在了一起。
「嚇死我了,你可算醒了!」錢馨恬和紀芳芳也在這兒守著,「天澄剛都哭了,我們讓她先去練歌……」
莫小沫在人群里環視了圈,發現程思政鼻頭都是紅的……
「我又沒死……你們哭什麼……」
程思政抽抽鼻涕︰「你一聲不吭就倒了!不對……吭了聲,說不去醫院,就倒了……我們嚇死了!」
莫小沫醒了五分鐘,听了一堆人說嚇死了……完全不忌諱當著她個腦瘤病人說「死」這個字有多不吉利。
「雲漢……」
「你還提他!」
莫小沫掙扎著坐起︰「今兒的事兒,你們不許傳出去半個字,選手那邊也去打好招呼,听見了沒?」
「師父!」
「你別說話。」莫小沫太陽穴突突的,她伸出手按著,想壓下去這股勁兒,「歐立學,能不能管住你手底下的人?」
歐立學手上青筋都暴了,卻還是只能不甘地點點頭。
「柳琳,能不能管好選手?」
「能……」
「其他人都別湊著了,快回去吧,我還沒死呢,不用各個在這兒默哀……恬恬你跟芳芳也先回去,一會兒我就回寢室。」
待只剩程思政幾個,莫小沫才開口︰「凌雲漢人呢?這都周四了,再不練就來不及了……」
程思政捏著拳頭,氣得只喘︰「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焦亮,讓他給你換個人!」
莫小沫伸出手揉了揉程思政的頭︰「傻政政!別瞎鬧。」她說著看向柳琳,「人呢?」
「那小子瘋著,他經紀人來了都勸不住,剛薇姐剛好來錄節目……听說了這事兒,直接把人領走了……」
「薇姐?也是,周紅以前帶過薇姐一陣兒,應該有點兒交情……」
柳琳幫著莫小沫塞了個枕頭,好讓她坐著舒服點︰「薇姐說她跟凌雲漢談談……」
莫小沫腦袋里跨擦,一根蓋板劈了……她嘆了口氣,知道凌雲漢這兒鐵定是瞞不住了,可是如果連他都不再恨自己……莫小沫想到這里就心痛得喘不過氣來。
柳琳終于還是開了口︰「凌雲漢雖然參加比賽時候就有點兒跳,但我記得他那時候特別听你話……」
程思政也像是陷入了回憶︰「是啊,那時候他和那個……叫什麼來著,老喜歡跟著你。」
「對啊,叫什麼來著,好像挺靦腆的一小孩兒,長得特別秀氣。」禿子使勁兒回憶了下也沒想起來。
「譚琰……」莫小沫艱難地說出了這個名字,感覺像是流淌著的血,終于滲進了心髒里,「他叫譚琰。」
「對!就是他,挺好的孩子,可惜了,听說是抑郁癥……」
「我……我先回去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莫小沫撐著站起來,發現頭不暈了,想直接起身離開,卻被幾人架在了一張輪椅上……
「那個……」莫小沫有些無奈,「你們確定?」
見幾人篤定的表情,她無語道︰「程思政送我就得了,你們可快從我眼前消失吧。」
「師父,凌雲漢到底為什麼這樣啊?」雖然柳琳再三叮囑了別問,但程思政終究還是憋不住話。
「師父……本來答應他要做一件事兒,但是沒辦成……」
「那也不至于這樣啊!」程思政一激動,推得輪椅像掛了個六檔。
莫小沫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慢點︰「你不懂……對了,政政,決賽的導播……你能不能控住?」
「我親自上就得了唄,要干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兒?」
「嗯!能載入史冊的大事兒,想說幾句話,又怕話筒讓人掐了……」
「師父,你放一百個心,你就是說倆小時也沒人敢掐你話筒!」
莫小沫「噗嗤」樂了,程思政就這點兒好,你讓他別多問,他過會兒就能忘了這事兒,直來直去的腸子,所以一直長不大。
程思政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咬著嘴唇問道︰「師父……凌雲漢那樣兒……是不是跟譚琰有關?」
莫小沫略有點兒詫異,他不知道程思政怎麼突然敏感起來。她轉頭望向徒弟,想知道他的猜測從哪兒來。
「今兒薇姐跟他聊……我听了一耳朵。說實話我挺不能接受的,我一開始也特別氣你瞞著我……不告訴我你跟銘哥好了……」
「什麼?是好過!注意用詞!「莫小沫說完又發現不對,」你怎麼知道的?」
「薇姐提了啊,雖然沒說太明白,但是大概意思是听見她說,你當時失戀、失業還要幫著跑關系要個說法什麼的……」程思政說著替莫小沫委屈,「不管到底為什麼,出這麼大事兒你怎麼能不跟我說呢?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莫小沫擔心再這樣下去程思政馬上就能在走廊里嚎啕大哭,只得強迫這人別再推了,趕忙站起來︰「你要沒用,我為什麼讓你接我的位子啊?你沒用,我讓你干這麼重要的活?我走時候跟所有人都拍著桌子說,這位子一定要讓程思政來,別人都干不好!」
程思政愣在原地,他沒想到突然被這麼一大通夸……直接被夸懵了……
「真的,政政,你這人吧,就是單純得有點傻了,但是業務特別精,控場這些環節沒人比你掌握的清楚,也沒人比你想的細。我手把手帶出來的你們幾個,就你深得我衣缽,而且大家都寵著你,也願意听你話……不過可惜, 當時走太急,忘了你傻成這熊樣兒,怎麼斗得過別人……」莫小沫嘆著氣,把手搭在程思政肩膀上,十分後悔當時沒幫徒弟掃平一切障礙,沒親眼看著徒弟「繼位」就走了,「是不是這一年吃了不少苦?」
程思政被幾句話岔得早就忘了剛才的話題︰「還行……大家給你面子,都服我管……就是越來越多的事兒,我發現和我之前想的不一樣。以前不管出了什麼事兒你都幫我們頂著,永遠沖在最前面……現在沒人擋著了,我們才知道好多事兒都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兒。師父……要不是因為不想你這攤子沒人接,我真不想干了……哎呀!」
莫小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了程思政腦袋上︰「再讓我听見這句話,你就死定了!」
她這會兒完全恢復了活力,程思政被她拍得眼淚差點兒下來。剛想哭嚷兩句,就瞅見不遠處有個黑影一動不動地遮住了流芳文化的大閃光字……
「Mo……姐……」凌雲漢打從莫小沫走上這條走廊就看見了她,卻一直沒鼓起勇氣開口……直到現在與莫小沫的目光交錯,他才終于張開了嘴,可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現在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