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麼?
鶴辭是不悔的。
只是帝闕的反應非常不對勁, 因為……他沒有反應。
煙灰色的發絲從肩上滑落, 垂下,在臉側灑落一片陰影,帝闕扶住鶴辭的肩看似自然的偏過頭,聲音如往常一般平穩, 「小心些。」
鶴辭臉上發燙, 不敢去看帝闕的神情,攥著對方衣襟的手指先是慢慢下滑,又情不自禁的再次抓緊衣擺。
「……弄好了。」帝闕給他扣好以後一部分武裝帶, 深吸一口氣,慢慢與他拉開距離,」鶴辭,松手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詞語,可落在鶴辭耳中就仿佛帶了什麼深意一般,讓他心慌。
這個角度,只要帝闕微微低頭,就能看鶴辭原本白皙的耳垂與脖頸都紅透了。
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就這麼擺在了他的面前,似乎在不經意間,鶴辭就在他眼前長大了。
帝闕用力閉了閉眼, 不動聲色的順著鶴辭送開的手指抽出衣物。
這一瞬,鶴辭讀懂了帝闕的想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也就是說,無論鶴辭本來是怎麼想的,只要他現在順勢不提, 那個可能還算不上吻的觸踫,就會只是個普通的意外……
兩人保持著這個距離,都沒有動。
鶴辭臉還發在熱,但他認為自己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先不提帝闕應該已經猜得到他在想什麼了,鶴辭也不想在雙方心照不宣的情況下相互試探……然後慢慢疏遠。
帝闕是他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
………
鶴辭抿了抿唇,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只差一句話了,下一次,說不定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
帝闕見他沒有說話,便轉過身,似乎是要去關窗,鶴辭蜷了下手指,跟進一步,試探著再次拽緊了他的衣角,「帝闕,我……」
其實帝闕在第一次告訴鶴辭名字時,就已經允許他這麼叫了,但鶴辭還是很少直呼其名。
他不敢抬頭,因此只能只看到帝闕停下忽然腳步,隨後耳邊就听到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半晌之後,微涼的手掌揉了揉他的額發,鶴辭抬頭卻發現帝闕眸光躲閃,不與他對視,「你還小……今天先睡,明天、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雖然鶴辭還想要說什麼,但他知道,這是想要兩人靜一靜的意思。
帝闕斂眸思索了一會,道,「今晚……我先去樓上睡。」
這落在鶴辭眼底,已經代表著委婉的拒絕了。
鶴辭緩緩收回雙手背在身後,手指死死的扣在一起,低著頭應了一聲。
像是不忍看到他這樣一般,帝闕的指尖猶豫的抖了抖,最後別過臉拍了拍他的發頂,「不要多想,好好睡覺。」
鶴辭眼圈微紅,但他還是笑著「嗯」了一聲,「帝闕晚安。」
察覺到他稱呼上的轉變,帝闕握緊了門把手,推門離開了。
本以為屋里其他人除了去夜市的,都是日落而息,結果帝闕上樓時,岩銘剛好站在二樓的欄桿處吹風。
「族長?」岩銘看了看天色,有些疑惑他怎麼這個時候上樓,是來取東西麼?
「……嗯。」
敏銳的岩銘發現帝闕似乎有些神情恍惚,上樓時速度緩慢不說,對他的招呼也像是半天才反應過來一般。
帝闕有些木然的對他點了點頭,隨後伸手拉開了幾乎沒怎麼住過的二樓房間。
隨著不大的關門聲,岩銘終于反應過來了,這是帝闕今天要在二樓睡得意思麼?他不禁探頭看向一樓鶴辭的房間,一臉疑惑。
二樓內,終于放松下來的帝闕,此刻正將背部抵在門上,慢慢抬手捂眼。
他遠沒有看起來淡定,天知道他的腦海里只被兩句話刷屏了!
鶴辭居然喜歡他!?
…………
鶴辭果然喜歡他!?
他來不及思考自己是怎麼想的,出發前南硯所說的話又出現在他耳邊……今天這件事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其實在鶴辭紅著耳朵看向自己時,帝闕便猜出了大概,他第一反應便是懷疑是不是有人與鶴辭說過什麼,又或者是自己在不自覺的情況下給了鶴辭什麼錯誤的引導?
這時候他的懊惱之情甚至壓過了其他的情緒。
也因此沒有發現自己的心跳快的不得了,手掌往常還算正常的體溫在此刻給他的面龐帶來了明顯的涼意。
帝闕控制不住的想著,鶴辭這才多大?離成年還差幾個月呢。他又接觸過多少人呢?真的知道什麼是喜歡麼?
而且……鶴辭能分得清孺慕之情、親情和喜歡的區別麼?
帝闕揉了揉額角,眼下最糟糕的是源和瀧霜都不在,幼崽成長的必經階段現在也只能由帝闕硬著頭皮給鶴辭講了。
樓下的鶴辭一樣睡不著,他在地上坐了半天才起身將衣服換回來,攤開在床上書也看不進去了。
腦海中控制不住的根據帝闕那些微不可察的反應胡思亂想,好的壞的讓他想了個遍,最後蹲坐在床邊長嘆一聲。
只希望,帝闕不要因為這樣就疏遠自己。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鶴辭在門口猶豫了半天,還是回身將木籠中的豹豹帶了出來。
昨天這小家伙一直窩在籠子里老實的不得了,直到鶴辭迷迷糊糊要直接睡在地上時,豹豹才湊過來,像是提醒鶴辭上床睡一般喵喵叫醒了他。
但是鶴辭沒想到,帝闕居然已經出門了。
「海狗族長似乎很急,一大早就派人來請族長了,可能是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與咱們合作吧。」慕格一邊吃早餐,一邊躍躍欲試的看著乖巧的豹豹,悄悄伸手模了模他的尾巴。
正在給豹豹順毛的鶴辭有些走神,是想太多了嗎,可為什麼他覺得,帝闕很可能是在躲他?
帝闕也會逃避問題麼???
坐在另一桌的岩銘視線中暗藏疑惑,他發現族長與鶴辭在半夜突然分房睡了,還以為是有了什麼矛盾,結果剛剛帝闕出門前還囑咐他不用特意叫鶴辭起床讓他多睡一會呢。
等等!
難道是……鶴辭把帝闕趕出來的!?岩銘越想越覺得靠譜,畢竟昨天帝闕上樓那個狀態就很不對勁!
鶴辭偶然發現岩銘在看自己,為了避免被人察覺一樣,他像往常一般回了個笑容。
早飯過後,藍羽準時來接人,發現帝闕不在還疑惑的咦了一聲,喃喃道,「昨天送衣服的人應該說了我今天找他有事啊?」
因為覺醒異能強化了五感的鶴辭,將這句話听的很清楚。想起昨晚換衣服時的「意外」,不自覺的抿了下唇。
隨後又有些想笑,自己居然可以這麼淡定。
听說以前帝闕對待追求者拒絕的都是干脆利落,那這次他的猶豫是為什麼呢?
大不了……就是拒絕嘛!
反正說好了今天要談談的,鶴辭也不怕等一等,他深吸一口氣,與岩銘他們打了個招呼,隨藍羽出門了。
眼下他首先要努力變強才行,生命力肯定還有其他用處的!或者他也努力學習治療異能。
現在帝闕不喜歡他,說不定以後他變優秀了,就喜歡了呢!
可能是相處的多了,鶴辭覺得藍羽慢慢扔掉族長的架子,多了些少年氣,兩人在路上也會閑聊幾句,很好的轉移了鶴辭的注意力。
鶴辭心中感激,倒是比剛起床時多了些干勁,「藍羽族長,這邊除了覺醒治療異能的人,還有人學過醫術嘛?」
「幾乎沒有吧,怎麼了?」因為沒有治療異能的人,哪怕學再多知識,也不如治療異能動動手指,因此有那時間還不如去捕獵。
鶴辭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唔,沒事沒事,就是好奇。」
藍羽早就看出鶴辭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鶴辭,你是出什麼事了嗎?今天似乎……有心事的感覺。」
鶴辭一愣,明明已經調整好心態了,也很明顯嗎?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說來听听,起碼我活得久見得多,意見還是可以提一提的,而且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藍羽不想自己被小瞧,帝闕說他菜就算了,可不能在鶴辭這繼續掉面了!
還有一點,這可是拉近關系的好時機,有了共同話題,成為朋友還會遠嗎?
鶴辭一想,他現在還在給藍庭治療,說出來其實也沒什麼,「其實我是想學藥草知識,但因為一些原因,又不能拜袁老為師,所以……」
藍羽沉思了一下,他絕對是支持鶴辭學習的,那樣對藍庭的傷肯定更有幫助,「回頭我派人找找,實在不行,我就去看看有沒有相關的書。」
鶴辭雙眼一亮,「謝謝藍羽族長!」
藍羽抬手攔住他的道謝,「哎,道謝就不用了,咱們也算朋友了,況且你願意治療我哥,也該是我努力報答你才對。」
鶴辭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那是另一碼事。」藍庭已經答應了會加入他們了,這就算是救自己人了。
「嗯……你叫帝闕哥。」藍羽模了模下巴,「其實我比他還小幾年,鶴辭直接叫我的名字便好。」
他可不敢讓鶴辭喊哥……
鶴辭笑了一下,「好。」
走到了留給人魚的鋪子時,街上的人也變少了,鶴辭看了幾眼那些看起來就更加精致的屋子。
「好奇人魚麼?」藍羽滿心想著和鶴辭交朋友,自然順著他介紹,「等人魚到了我就叫你來看。」
其實鶴辭只是想起了米伽羅與灰角,他的生命異能也就帝闕與他們知道,現在能與他商量的自然只有帝闕一人,不過等人魚到了,或許可以來問問看。
「人魚一族,無論男女都十分貌美,永生且專情,每年集會不知有多少人想被他們看上呢,過段時間你就能發現不管是不是要買東西的,都會去他們店里逛逛。」藍羽想了想,承諾道,「到時候找個機會,我帶你來見見。」
鶴辭思考了一下,小聲問道,「藍羽,你也喜歡人魚麼?」
「不是,我沒有!」藍羽否認的十分干脆,他看了看周圍,好在沒什麼人,「這個,愛美之心嘛,長得好看的,當然都喜歡看了。」
鶴辭在心中默默想著,他怎麼這麼不信呢?藍羽脖子都紅了,要麼就是那人魚好看到極點了,要麼就是藍羽喜歡人家。
想到這,鶴辭心中一動,他模糊了一下情況,小聲含糊道,「藍羽,如果你被人表白,什麼情況下會不拒絕也不回應呢?」
感情問題!?
單身至今的藍羽噎了一下,他絞盡腦汁的帶入自己,思考了好一會,「可能、大概、覺得……沒做好接受的準備……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絕?」
藍羽發現鶴辭眉頭緊蹙,干咳一聲,「當然這種情況呢,拖得越久回應的幾率就越小嘛,所以肯定是拖時間在想怎麼婉拒吧。」
確實,鶴辭也是這麼想的。
藍羽面上不顯,心里還是咯 一下,趕緊岔開話題帶著鶴辭進入古樹爬樓梯。
就在鶴辭在巨樹內給藍庭治療時,飛來飛去的藍羽終于等到了帝闕。
「你可算來了。」藍羽松了一口氣,將帝闕迎入地下,見通下地下的樓梯內沒人了他才繼續開口,「人類主動聯系我哥了,要贖回昨天那兩批人。」
「參淵那隊呢?」幽暗的火光雖然不影響帝闕視物,但也讓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壓抑。
「……他們沒提。」藍羽反應了一會才想起參淵是誰。
「參淵那批人,我要了。」帝闕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頭疼,要不是看在源是鶴辭父親的面子上,他真的不想管太多。
「帝闕族長,你為什麼確定我會把人給你?」藍羽停下腳步。
「不然呢?你今天叫我來做什麼?」帝闕沒管他,自顧自的走向關押參淵的方向。
藍羽一時無言。
還不是等他大哥身體一好就要帝闕手下做事了,提前和你們交個朋友嘛!
「我是拜托你幫我出謀劃策的!」藍羽追了上來,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帝闕族長,看來你今天心情不大好啊?」
「今早怎麼沒和鶴辭一起來啊?」
帝闕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帝闕族長這是怎麼了?」藍羽覺得自己這是扳回了一局,眉飛色舞的舉著火把往前走。
「我今早與鶴辭聊了一會,你猜他問了我什麼問題?」
帝闕緊張的腳步微頓,沉默了一會又若無其事的問道,「什麼?」
「這個嘛,我答應了鶴辭不和別人說的。」
帝闕板著臉盯著他不說話,這讓藍羽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種壓迫感,也格外的冷。
「咳,那個,你家小朋友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帝闕冷哼一聲,盯著幽暗的樓梯下方,沒讓藍羽發現他的不自然。
「知則慕少艾。」帝闕捏了捏指尖,眉頭緊皺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我會和鶴辭好好說,你離他遠些,不要帶壞小孩子。」
藍羽選擇性的忽視最後那句,疑惑的揚眉,「啥?你前面那一句,是什麼意思?」
帝闕看了他一眼,淡淡嘲諷道,「有時間多讀書,和人類打交道,一問三不知可怎麼辦?」
藍羽︰「……」
事後藍羽特意與藍庭請教了這句話。
「這是帝闕說的?」藍庭想起鶴辭今天格外沉默的卻也格外認真的樣子,笑著看向藍羽,「知,則慕少艾……少艾,意為年輕美麗。」
「現在,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呢?」
「!」
藍羽恍然大悟的感嘆,「哇,看來帝闕是知道鶴辭有喜歡的人了!長得好看!他還不同意!?」
藍庭︰「……」
他一時分不出藍羽是真沒看出來,還是在這打趣帝闕。
「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藍庭說罷,忽然看了一眼藍羽,那眼神讓對方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
「哥,你這眼神好滲人。」
藍庭和藹一笑,「你也不比帝闕小幾年吧,還沒有伴侶人選麼?不是羽族也沒關系,我很開明的。」
藍羽︰「!!!」
這和帝闕有什麼關系?不對,哥你怎麼突然催婚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晚了,下次不說時間了,我太菜了。【但是我粗長了,四千六!】
還是標一下,除了爸爸媽媽會有些戲份,本文無副cp
「知則慕少艾」語出《孟子•萬章上》,全句為「人少,則慕父母;知,則慕少艾」。意思是人在小的時候,心里是傾慕父母的;到了長大後,知道男女之情了,則會戀慕年輕美貌的人。【來自百度】感謝在2020-05-04 01:01::56: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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