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已經闊別三天的住所,小八進屋關門,把分神體扔在客廳——反正再髒也無所謂,到時候收回來再放出來就感覺了。
分神體本身就是以她的力量具現化構築出來的身軀,收回力量之後,附著在上面的污漬鹽粒自然而然就掉下來了。
「啊,洗發水和沐浴露沒了……」把最後一點榨出來後,她把已經空了的瓶子扔進了垃圾袋,先揉搓洗好了之後,才裹著毛巾出來。
雖然諸伏景光從國外回來這邊沒多久,但住所里的東西卻是維持了一個正常的日常消耗的量,偽造出一個晝伏夜出偶爾會有女朋友過來看望的無業游民日常生活的假象。
包括各種用品的消耗。
小八當時本以為自己不會在這邊留太久,所以也沒有去買新的,而是直接借用了這住所里「女朋友」留下的洗浴用品。
從那些香氣撲鼻的洗浴用品價位和品牌可以推斷,那位應該是組織里某個還沒有取得代號的低級成員——有代號的那幾位女性成員可不會委屈自己用這麼平價的東西。
這三天調查出來的結果都已經發給「兔子」了,就差讓他們直接搬儀器過去做準確測量了,小八暫且放下了對煉獄舍事件的擔憂,查看了一下冰箱,發現里面東西也差不多沒了。
看來這趟超市還真沒法省……
草草擦干頭發,她換了身干淨衣服,把幾乎要被海水腌入味了的髒衣服扔進洗衣機里,倒好洗衣液——順便發現洗衣液也要沒了——按下開始,然後拿起手機和錢包出門。
至于分神體就留在客廳了︰如果有人趁著她出門的這段時間進屋安裝什麼竊听器攝像頭的話……
蹲在櫃子頂上的貓貓iswatching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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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伏景光租的這個房子交通很方便,小八開著地圖導航很快找到了附近一家大型商超,推了個手推車便開始沿著商品展示貨架找自己要買的東西。
手機發出接收到什麼信息的聲音,小八打開一看,是降谷零發過來的︰在哪里?
她如實發了過去自己的位置。
很快對方又回了一條信息過來,這次不是什麼關于工作的機密,而是一長串購物單。
甚至詳細到了品牌和大致價位。
小八︰「……」
果然不是錯覺,零真的很擅長家庭主婦工作……至少比她擅長。
仔細看了一遍,除了女性洗浴用品那欄的幾項寫了讓她自己挑喜歡的外,其他的連青菜價格和挑法都附上了。
非常適合不熟悉商超人士——此處特指奈奈。
挨個按照清單開始拿貨物的小八沒有注意到,或者說,由于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佔據了她太多精力,她已經分不出精力來注意某個刻意收斂了氣息跟在她身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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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過來買東西的啊。
也對,她就住在附近,那來這個超市也正常……
在路上遠遠看到那位奈奈小姐的身影就直接收斂了氣息跟上來的太宰治遠遠地綴在後面,超市里密集的人流給了他很好的掩體,而他盯著的目標似乎又因為這幾天的忙碌精神不濟,沒有發現他。
要是第一次見面時的那種狀態,對方肯定能第一時間發現自己……路過剛剛那位奈奈小姐經過的貨架,太宰治隨手拿下上面擺著的檸檬味沐浴露放進自己的購物車里——車子是剛剛進門的時候超市工作人員塞過來的。
沒看錯的話,對方剛剛拿的是這種的。
港口那邊是有港口Mafia的人盯著的,所以太宰治非常清楚這位奈奈小姐那天晚上離開後又在半夜返回的事。
她整整三天呆在港口里尋找什麼的樣子也被下屬忠實地報了上來,這讓太宰治忍不住開始重新評估他丟掉的那枚戒指的價值。
好奇怪。
太宰治仔細回憶著那枚戒指上的細節,沒注意手上下意識地跟著對方拿貨架上的貨物。
那枚雙層疊戒設計簡潔卻精美,是女孩子喜歡的風格,但要說對方很重視它的話——戒指偏向掌心部分上的劃痕是怎麼回事?
真的這麼在意、在意到找了三天才放棄的話,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劃痕?
那不像是仔細保存的痕跡。
只有露在外面的戒面部分保存得很好連一絲劃痕都沒有、但靠內側手指內部的部分卻滿是劃痕……這怪異的現象在他頭腦中一閃而逝,他卻沒能夠抓住那個靈感。
算了,丟都丟了,還想這個干嘛。
太宰治決定放棄思考這個問題。
結果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雖然本能趨勢下他並沒有跟丟對方,但是……
自己面前在購物車里幾乎是拷貝了對方的商品是怎麼回事啊?!
甚至,他已經結完賬了。
太宰治︰「……」
太宰治拿出手機,給自己部下打了個電話,沒一會兒就來了個黑衣人把打包好的一大袋東西帶走。
「對了,把那位,」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注意視野內的黑發少女,「請去港口Mafia,幫她把東西送回家,然後把人請到——嗯,去我辦公室吧,我有些事要問她。」
山田介人已經在港口Mafia的審訊室里關著了,紅葉大姐撬開了他的嘴,但對方一直堅稱當時帶隊滅口的是他——甚至太宰治親自上手,對方也是如此說辭。
那就不是隱瞞什麼,而是在山田介人的概念里,「事實就是如此」。
考慮到那位公安的協助者——從港口Mafia情報組成員的調查結果來看,這位兼職偵探竟然還有個不為人知的身份,就是某名公安的協助者——奈奈小姐已經跟進山田介人的案子好一陣了,說不定她手上會有港口Mafia沒有注意到的情報。
要是能一路把那位不知名的公安存在也問出來就好了……太宰治想,公安和協助者之間的關系很特殊,不是一般的手段可以問出來的。
更何況他對那個公安的存在也不怎麼在意。
他先一步回到了港口Mafia總部,自己的辦公室里。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左右,「受邀請」的少女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黑西裝朝辦公桌後的人行了一禮,便退了下去,沒有忘記關上門。
她兩手空空,在超市里買的東西已經被港口Mafia的基層人員送去她的住所——希望不會遇到零。
她對此不報希望,打起精神來準備應對年輕的太宰治的「詢問」,但一抬頭,她就把自己原本想說的話給忘了。
「……這是什麼?」頭一次進太宰治的干部辦公室,奈奈第一眼就被牆上的畫給驚到了。
該怎麼形容這幅畫呢……雖然毫無具體形態仿佛孩童涂鴉,但突兀的第一眼看到,總讓人有著宛若直視不可名狀之物的沖擊感和面對未知的恐懼……
要不是這個世界沒有克蘇魯,她會以為是哪個去過拉萊耶的人瘋癲中留下的手筆。
黑發鳶眸的少年窩在辦公桌後的轉椅里,雖然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這卻完全不妨礙他以絕對會報廢這身高定西裝的動作屈腿,听到正站在畫前的少女的聲音,他支著下巴微笑起來,鳶色的眼眸里映出了站在那的少女身姿︰「是我的自畫像哦——像嗎?」他歪頭,用仿佛是在期待什麼的聲音問。
和之前見面相比,這次她沒有笑——這樣才好,太宰治心想,這說明她看到的是他本人,而不是透過他看到了什麼其他人。
奈奈回頭看看已經從轉椅上轉移到了辦公桌上的人,又轉頭看看掛在牆上的自畫像︰「原來你覺得自己的靈魂這麼讓人恐懼惡心令人瘋狂嗎?」
她停頓了一下,道︰「你剛才心跳亂了一拍。」
那雙透徹的茶晶色眼眸看了過來︰「我說中了?」
「這個麼……雖然不是很想打擊奈奈小姐你的積極性,不過,奈奈小姐知道我能夠控制自己的心跳的吧?」少年的姿態佁然不動,微笑著說道。
「這個我知道,」奈奈點點頭,然後看著他道,「一般來說,人類的心跳並不是像機械一樣規律的,它有的時候會加快,有的時候會放慢,情緒放松的時候會舒緩,緊張的時候心跳聲就像繃緊的弦一樣的聲音……嗯,要比喻的話,就像音樂一樣。」
「哦?竟然這麼神奇嗎?」太宰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真想听听看奈奈小姐耳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呢!」
「可以哦,你找個醫生用的听診器,把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仔細听就知道了。」少女的聲音里沒有多少外露的情緒,「從我的目光落在這副畫上開始,你的心跳就變得非常規律整齊,就像是被強迫著說‘一切正常,沒有緊張’。」
「……」
「奈奈小姐,」太宰治露出了非常假的笑容來,「有沒有人說過你很討人厭?」
「是指說中你心思這件事嗎?」少女歪頭看他,「沒有哦,上一個被我說中心思的人非常喜歡我呢。」
——是吧,被說中心思哪怕假裝惱怒也無法阻止眉眼唇角連發梢都開心得冒小花花的太宰先生?
「那個人大概是眼瞎外帶耳聾了吧。」太宰治笑眯眯地說,話音剛落就看到少女的表情復雜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平日里的平靜。
鳶色眼眸的少年臉上依然是淺淺的笑容,但那雙眼楮里卻滿是晦澀。
又是那種眼神。
就好像是在透過他看著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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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非常討厭這位協助者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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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太宰治掃了一眼,伸手接起,沒一會就放下。
「森先生要見你,」他站起身來,「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