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川菜來, 大眾的第一印象就是紅彤彤的辣椒以及那讓人刺痛的辣味,但事實上,四川的傳統菜肴並不是辣味——這是一個很容易判斷的問題, 因為辣椒傳入中國也不過百來年時間, 而在辣椒進入中國之前, 四川地區已經有了上千年的漢族居住歷史了。
真正的傳統川菜百菜百味, 也有像開水白菜之類的頂級清湯菜,現在大眾印象里面的辣味僅僅崛起了不過百年時間。
既然是川菜館的話, 那應該還有其他不辣的菜可以選的吧?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小八沒有當場提出異議,而是跟著太宰治一起去了橫濱中華街,走進了那個掛著「久我飯店」招牌的中華料理店。
然而,直到拿到菜單的那一刻,小八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這川菜館為什麼連個蒜蓉茄子和甜白燒都找不出來?!」小八震驚了,以前她跟身為川妹子的閨蜜去四川旅游,也沒見過一個川菜館里一本菜單沒一樣他能吃的菜啊!
就算在四川,也同樣有人不會吃辣呀!
難道是什麼隱藏菜單嗎?想到某些飯館雖然表面上就那麼一本菜譜, 但實際上還有另外一部菜譜, 上面都是些功夫菜, 只有當客人提出來或者說老客過來才會拿出來的可能性,小八招手喊來了服務生, 努力保持笑容問︰「請問, 有沒有蒜蓉茄子和甜白燒呢?」
剃著個光頭, 看上去像是什麼□□大漢更勝于傳菜的服務生毫不猶豫地搖頭。
小八︰「……」
旁邊太宰先生已經開開心心的點起了菜——都是織田作跟他強力推薦的菜哦!
太宰治如此說道。
小八看著菜單上那可以預見的一溜兒紅彤彤,為了自己的貓命著想,補點了一杯用來解辣的酸女乃才把菜單給服務生。
她又知道了兩個新知識。
第一, 織田先生原來是無辣不歡黨。
第二,太宰先生其實還是在生氣,所以才點了這麼一桌辣度max的菜來懲罰她吧……
第二個想法在太宰治開始動筷之後被她果斷推翻。
只吃了一根水煮魚的豆芽,太宰治就立刻咳得眼楮都紅了,像是要把肺都給咳出來呀,驚得小八連忙拿起給自己點的酸女乃遞給太宰治︰「太宰先生!?你還好吧!!」
——在被辣的時候喝酸女乃比喝白開水或者冰水更加解辣。
小小一顆豆芽,愣是把一大杯酸女乃都給干掉了,等到太宰治平復下呼吸,小八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太宰先生你……原來不會吃辣嗎?」
她一直以為太宰先生是為了懲罰她才帶她來川菜館,那他自己肯定是會吃辣的,沒想到……
小八朝著那盆水煮魚伸出筷子,非常非常小心地從誘人的魚片旁揀起一根浮在表面沒有沾上紅油的豆芽,放進嘴里,小小地咬了一口。
刺痛的辣味在嘴里漫開。
但在最初讓人難以忍受的麻辣之後,屬于豆芽的鮮美和清甜就在舌尖體現了出來——非常不可思議,在那種辣度下,她竟然還能夠體會到豆芽的清甜味。
正常來說,舌頭都該被辣得沒知覺了才對呀。
做這道菜的廚師還真有兩把刷子。
……話雖如此,但還是好辣呀!
為了解辣點的酸女乃已經被太宰先生給喝了,小八只好抱起一旁的冰水猛灌,太辣了太辣了!
受不了!
舌頭要報廢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她沒有像太宰先生那樣形象全無。
貓貓也就眼眶紅了一圈,嘴唇艷紅了一點,眼淚掉了兩滴……
「太宰先生,原來你比我還不會吃辣……」紅著眼眶的小八扯過餐巾紙,把眼角被辣出來的眼淚抹掉,語氣復雜,「既然不會吃辣,就不要這麼折磨自己呀……」
「哎?我還以為小八會很喜歡吃辣的,畢竟比起中華料理來的話,川菜也是一大特色呀!」已經緩過來的太宰治喝著酸女乃笑眯眯地說。
小八︰「原來不是為了懲罰我讓太宰先生你擔心嗎?」
太宰治︰「……」
小八似乎有點聰明得過頭了呀。
他換了一個手,支稜著下巴笑眯眯︰「怎麼會呢,我怎麼舍得懲罰小八呢?」
小八對此保持懷疑。
太宰先生的嘴,騙人的鬼。
「真的舍不得嘛!畢竟,小八不愛吃的話,不吃就可以了呀!」
……好像是這樣沒錯哎?
那……小八遲疑地看著太宰治,青年俊秀的臉上還殘留著剛剛被辣椒給嗆出眼淚的痕跡,是這個總是游刃有余仿佛掌控一切的人少有的狼狽時刻的模樣。
看著太宰治,總算從剛剛的辣度里面恢復過來,又蠢蠢欲動想要朝水煮魚伸筷子的時候,小八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太宰先生,下次我會記得注意保護好自己的,請不要再作賤自己的身體了。」
——為了懲罰她不好好愛惜自己,所以以身作則來作死讓她擔心,以此告訴她如果她受傷了的話,肯定會有人難過的這種事情什麼的……
無法坦誠地表達自己的關心也算是太宰先生的特色之一呢。
「我听不懂小八在說什麼呢。」太宰治面不改色地說道,執著地試圖再次朝水煮魚發起進攻。
……好吧,就當是她想多了。
小八忍住再次嘆氣的沖動,伸手捉住了太宰治的手腕,手上的力氣沒有用太大,但青年已經順從地順著她的力道放下了筷子。
……就好像面對一只親人的貓咪,你一伸手推他,他就順勢倒下,露出肚皮讓你模了的感覺。
抹掉腦海里詭異的比喻和由此帶來的異樣感覺,小八又一次招來了服務生︰「請問有冰粉和紅糖餈粑嗎?有的話請給我們上兩份。」
這次倒是有,可能是因為這兩個屬于甜品而不是正式菜色,所以這家似乎非常執著于辣味的飯店老板還是選擇把它們加上了菜單。
「听起來好像是甜品呢。」
「算是小吃吧。」小八松開了太宰治的手腕,說道,「沒有吃飯的話,還是先不要一下子吃辣的好,腸胃會受不了的。等一下先吃點餈粑墊墊肚子吧——如果你實在是要吃這些菜的話。」
太宰治露出了仿佛是看著洪水猛獸的表情︰「會肚子痛嗎?我很怕痛的!」他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麼,做出了決定︰「那就不吃了!」
小八︰「……」
你點的這一桌菜就動了兩根豆芽兒,其他都沒動呀太宰先生!
浪費也不是這麼個浪費法吧!
「……為什麼忽然就想通了??」小八百思不得其解。
剛剛死活要吃辣菜的也是太宰先生,她本來以為太宰先生最近壓力很大,需要吃點不能承受的辣的來釋放壓力——她都已經做好舍命陪君子的準備了。
結果……就這???
「因為心情突然變好了嘛!」太宰治單手托腮,看著小八笑道,「有胃口吃東西了,但是我又不喜歡吃辣的,而且也不會吃辣呀!」
小八︰「……」
貓貓懷疑這個黑泥繃帶精在逗貓貓,但是貓貓沒有證據。
好氣呦!
小八看看太宰治點的這一桌辣菜,非常有把最近一年的氣都嘆完的沖動︰
——所以兩個吃不了辣的人為什麼要來下川菜館呢!?
浪費食物是可恥的呀!
「浪費什麼不用擔心了,因為我……啊,織田作,這邊!」太宰治眼楮一亮,看到剛剛從門口走進來的紅發男子,立刻抬起手朝他招手示意往這邊來。
小八轉身才看到織田作之助走過來,頓時明白過來了︰「太宰先生叫了織田先生一起來吃飯?」
「嗯,織田作的新書就要出版了,所以我請他吃飯好慶祝一下。」
小八想了想︰「是臨時起意的嗎?」
「不啊,早就想好了——小八還是太缺少一些必要的知識呢。」太宰治指了指大堂,示意小八仔細觀察,「我可是提前了好些功夫才遇到了這里的位置呢——由遠月十杰之一的久我照紀作為主廚的久我飯店的預約可不好拿。」
小八沉默了一下,試探著問︰「那如果我今天沒有想起來把錢包送過來的話……」
「那就只有麻煩國木田君或者中也來付錢啦!」
小八︰……還真是這樣啊!?
太宰先生什麼時候才能夠放過中也先生的錢包——哦,還有國木田老師的錢包。
總感覺答案並不是她想要的。
等織田作之助就坐,太宰治真正點的菜也跟著上了,除了之前上的那些辣菜外,還有一些格外清淡的菜肴,讓小八感覺分外驚訝︰顯然這一桌的菜是太宰先生為織田先生慶祝而準備的,是因為要送錢包才過來的,他理應不在太宰先生的宴請範圍內才對,但這些顯然是符合自己口味的菜……
唯一的解釋就是在他們往這邊店里來的路上的時候,太宰先生臨時通知久我飯店準備的。
而就菜單上面的菜色菜譜來看,顯然這家店的老板非常推崇辣味,對川菜其他流派的味道完全是棄之不顧,那說服他們加入這些菜,該是花了多少功夫啊?
小八猜的不錯,久我照紀——也就是這家久我飯店主廚——正在後廚郁悶地炒菜︰「可惡啊,為什麼要上這麼清淡的菜!不加辣椒的菜能吃嗎?!」
要不是欠了那個太宰一個大人情,打死他也不做這種菜!
炒完最後一盤,久我照紀終于松了一口氣,正準備看看菜單下一個菜是什麼,並決定大肆放辣椒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這些口味清淡讓他特意做的菜品竟然是送去剛才那個詢問他們店里有沒有甜燒白的那一桌。
思索了片刻,久我照紀把剩下的還沒炒的菜單交給其他廚師處理,走出了後廚。
他決定去看看是誰試圖在他店里點甜燒白這種一點都不辣的川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