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心心念念的《神使》第一冊下集回到家里的毛利蘭一如往常那樣照顧好爛醉如泥的爸爸毛利小五郎——因為賽馬賭贏了點錢于是犒勞自己多喝了幾罐啤酒, 但是一喝就停不下來,在理智回歸之前,毛利小五郎就已經在座位上喝得爛醉如泥了。
把跟攤爛泥似的的爸爸拖上床, 毛利蘭收拾好滿是燒剩下的香煙頭和煙灰的煙灰缸、隨處亂放的啤酒罐子、散不去的煙味, 總算是把家里弄得干干淨淨也把自己打理干淨躺在床上的時候, 終于能夠把按捺了一路期待的《神使》第一冊(下)拿出來了。
然後毫無心理準備就被虐了個徹底。
下部緊接上部的劇情, 主角西薩爾一路追蹤反派直到老巢,在經歷了一系列動人心魄曲折離奇的對決之後, 西薩爾終于成功打敗了試圖迎回黃昏與混亂之神的反派, 成功拯救了世界——截止到目前為止都是爽文劇情發展,然後,楨姬八采老師性格里的天生「反骨」開始上線了。
西薩爾打敗了最終boss,但是,已經被啟動了的神術陣卻無法被停下來。
那是用來迎回上古神祗,黃昏與混亂之神的術法。
——在傳說中,立場亦正亦邪,有時宛若光明化身,有時又如黑暗般吞噬生命, 既能夠看到光明又能夠看到黑夜, 于中間裁定一切的黃昏與混亂之神。
召喚神祗的神術陣是無法被停下來的, 除非,有一個神祗先一步降臨, 那麼, 在「空位」被佔據的情況下, 黃昏與混亂之神被搶奪了降臨之位,自然也無法來到這個世界了。
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被西薩爾打敗的墮落祭司信仰著黃昏與混亂之神,有著與這位神祗一致的「混亂」本性, 那就是︰正常來說,應當會被信徒們奉上神壇供奉的神祗,同樣應當為了信徒的願望而「被奉獻」——立場的顛倒,亦是混亂。
所以,那個被寶石與珍稀魔導材料刻在地面上的神術陣除了會召喚出神祗外,還將在召喚出神祗後的第一時間,獻祭這位神祗。
——按照被打敗的墮落祭司的計劃,被召喚出來的是黃昏與混亂之神,被獻祭的自然也是它,那麼,當神術陣運轉完畢,將神祗奉獻給這個世界之後,世界就將被永遠的光暗交集的黃昏和混亂所佔據。
所有的一切都將陷入絕望之中。
在看清神術陣的真相的瞬間,西薩爾抓住了一直在他身邊陪伴著他的善的神明,他的同伴們第一次听到那個仿佛從未有過脆弱時刻的人宛若破碎的心發出的祈求之聲︰「別去……求您了,別過去……」
「世界毀滅也沒關系,我只要您平安!」
‘那可不行呢,如果世界毀了,西薩爾也沒辦法活下來呀!’
第一次,西薩爾的同伴們听到了一個從未听過的空靈的聲音。
在那個聲音在心中響起的同時,他們隱約看到了西薩爾的身邊,似乎有個影子。
青年顫抖著嘴唇,仿佛是哭泣般的顫音︰「您要丟下我嗎……」
‘沒有哦,我沒有要丟下西薩爾。’
那個影子伸出了手,溫柔地撫上了西薩爾的面孔。
這個過程中,它……不,是祂的身姿慢慢變得清晰,仿佛是有什麼,隔著無數的維度,來到這個世界。
神術陣的光芒越發明亮,那光亮中,拯救世界的勇者隊伍們第一次看到了神明的身姿。
‘就像這個神術陣所展示的那樣,那並不是死亡,也不是終點。’祂輕聲說道。
‘你看到的天空是我,你呼吸到的空氣是我,你觸模到的樹木是我,為你綻開花瓣的鮮花是我,拂過你臉頰的微風是我,願你好眠的黑夜是我,希冀你醒來睜開眼楮的白晝是我……’
‘你注視著的世界是我——’
‘我無處不在。’
‘不要哭哦,西薩爾,我將化為世界,而你,生活在這個由我所化的世界里的你,我所深愛著的你,會在哪里呢——那麼聰明的你,一定不會不知道答案吧?’
終于念完了《神使》第一冊上下兩本,小八長舒一口氣。
尼瑪的終于把最中二的地方過掉了!
看看時間,今天的「睡前故事」時間也差不多了,小八把《神使》合攏放到一邊,道︰「第一冊就到這里結束了……太宰先生?」
後知後覺地發現耳麥里似乎很久沒有聲音了,小八疑惑地叫了一聲︰難道太宰先生假裝還在讓她念故事,自己卻跑掉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太宰先生這輩子都別想讓她再念故事了!
「……我在呢。」好一會兒,耳麥里才響起太宰治的聲音來。
小八怔了怔︰「太宰先生你……沒事吧?」
一向都是歡月兌又跳躍的聲線里……第一次沉郁得仿佛是粘稠的黑暗一般。
——明明是模不著看不到的聲線,但是小八在听到回復的第一時間所聯想到的,就是一片純粹的又黏膩黑暗,宛若沼澤一樣,讓本以為是輕飄飄的黑暗于是走過去的人深陷其中,再也無法月兌身。
躺在床上,鳶色眼眸的青年注視著天花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眼神空洞得映不入任何東西︰「……大概吧。」
什麼叫「大概吧」!?
小八剛想問,就听到耳麥里傳來太宰先生的聲音︰「小八也是這麼想的嗎?」
「欸?」
「在犧牲自己拯救世界和任由世界毀滅之間,選擇前者。」
小八︰「……太宰先生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要把二次元的觀點當成三次元的事!」
要不是這個世界沒相關番劇,不然她一定要把那張「在虛構的故事當中尋求真實感的人腦袋一定有問題.jpg」的表情包糊太宰先生臉上!
「更何況這根本不算兩個選項!」小八有點無語。
對做選擇的那個人來說,這兩個選項都其實只有一個結果︰死。
犧牲自己拯救世界,自己死。
放任世界毀滅,自己照樣也得死。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麼選擇!」
太宰先生明明那麼聰明,怎麼這麼簡單的事都看不明白了?
……呃,難道是太中二了導致太宰先生那麼聰明的腦瓜子都被中二給刺激得短路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罪魁禍首豈不是自己?!
小八有些心虛地挪開了眼神。
這個……要求念書的是太宰先生自己,這個鍋貓貓不背!
耳邊似乎傳來一聲非常短促的笑音,虛幻得好像是她的錯覺︰「小八的話,會選前者吧。」
他說是在猜測,但語氣莫名就非常低落,仿佛是……仿佛是什麼?
小八的腦子短路了一瞬,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太宰先生你別鬧了,什麼犧牲一個人就能拯救全世界的——哪會有那種事發生啊!」
也只有故事里才會出現這樣極端又離奇的情況,現實里,除了人性實驗,誰會相信獻祭掉一個人的性命就能夠拯救一個世界的?
誰的性命能夠重到與世界相提並論?
恕她直言,不存在那種可能性。
「也不用拯救全世界呀……」太宰治坐了起來,卻感覺身體沉得很,干脆靠著枕頭就那麼半仰著看天花板,「拯救一個城市呢?拯救一群人質呢?或者,救一個人呢?」
總感覺今天的太宰先生情緒非常不對……小八分心思索著這個問題,嘴上則回答道︰「這種事不太好說呢,救人的人也沒想過會賠上自己的性命吧——會想要去救人的人,根本不會想那麼多的利益得失。」
什麼救了人就會失去什麼,自己會死啊什麼的,這些在救人的瞬間,根本不可能想到——那麼短的時間里,能夠有一個救人的念頭就不錯了,別指望能想更多。
這次太宰治沉默得更久了︰「……也是呢。」他輕聲道,不知道在說給誰听,「已經很晚了,小八早點休息吧。」
太宰治掛斷了電話,隨手將耳麥拿走扔在一邊,整個人依然懶懶散散地躺在榻榻米的床鋪上不想動。
明知道小八根本沒有意識到什麼,也根本沒有多想什麼,但他就是忍不住……會把《神使》和他所曾經經歷過的對等。
一個作者的作品是會體現其思想的。
哪怕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神使》……出版社那邊還有第二冊,第三冊還沒有發行,或許其他讀者還會期待之後的劇情反轉,但太宰治卻覺得……
結局早已定下。
西薩爾不可能找回他所愛的神明的。
他已經永遠地……
「篤篤篤——」
太宰治的思緒倏然被打斷。
那是窗框被敲動的聲音。
鳶色眼眸的青年愣住了,茫然地看著陽台的方向,幾乎是無意識地走過去,拉開了窗簾。
攀著窗框將自己固定在窗外的異瞳少女在月光下的容顏美麗到近乎虛幻。
「……小八?」好一會兒,太宰治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怎麼……」
「因為有話沒有說完,但是電話又打不通,所以讓分神體貓貓跑過來看看啦!」小八攀著窗框落在陽台上,「剛好這兩天分神體貓貓在諭吉先生這邊,所以過來還算方便的——啊,太宰先生請別踫我,我還想回東京睡覺呢!」
太宰治的喉頭微微動了動,他咽了咽︰「……什麼話沒說完?」
「沒說晚安呢!」
「……哎?」
「我還沒說晚安太宰先生就把電話掛了。」小八補充道,偷偷看了看鳶色眼眸的青年愣住的樣子,她撇過頭,小聲道,「而且……」
而且什麼?
「我是不知道太宰先生遇到了什麼才會對《神使》的結局多想那麼多……」小八望向室內,出色的視力讓她輕易看清了被放在床頭的《神使》封皮,「太宰先生有想過,為什麼將神明視作生命的西薩爾在神明大人消散為世界之後,沒有選擇死亡,而是活下來了呢?」
青年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說道︰「不是因為神告訴他,祂依然還在,只是換了一種形式陪著他嗎?」
「當然不是,西薩爾要這麼容易被勸動就好了。」小八沒好氣道,「他沒有選擇死亡的唯一理由就是神自世界誕生,又回歸世界,那麼,總有一天還能夠再出生——他是為了等待與他愛的神明相遇的未來才活下來的呀!」
太宰治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他笑了起來︰「因為未來有無限可能性。」
「嗯,就是這樣!」異瞳的少女用力點頭,看看自己的手,猶豫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她伸出手,拍了拍整個人愣住的太宰治的發頂——坐在陽台上的高度讓她可以輕易做到這個平時因為太宰先生的身高而絕對不可能做到的動作,順便太宰先生的頭發好軟,「所以,太宰先生,不要難過了嘛!」
青年闔上眼楮,輕輕地嗯了一聲。
只是心底依然有個聲音曲折不撓地說。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