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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抬手擋住光影的時候, 恍然意識到那忽然大盛的星光的本體︰

是刀光。

是小八揮刀產生的刀光。

因為太過迅速, 留下刀尖的一點殘影, 一眼看過去, 宛若滿天星光墜落凡間。

比起只是旁觀的彌勒,直面這一切的鬼舞無慘的感受更深——他遠超人類極限的視力讓他清楚地看到,那柄從人類法師處自發飛到那個黑發貓耳的日柱繼子手上,縴秀的五指握住刀柄的同時,原本雪亮的刀身倏然化作了赤紅!

赫刀!

是他最為懼怕、當年險些命喪于此的赫刀!

開什麼玩笑!

繼國緣一已經死了!

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繼國緣一!

他已經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人了!

懼怕于性命由此流逝的恐懼中, 鬼舞無慘的形態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宛若鞭子一樣的觸須從他原本是手的地方變化出來, 漆黑的鞭影迅速襲向小八!

只要被打中一下, 他就會借此將自己的血液輸入到日柱繼子的身體里!

「在繼國緣一的墳前, 讓他親眼目睹自己當年小心保護的繼子變成鬼,也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鬼舞無慘冷笑起來,「不過你能不能活下來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不同于他要把人轉為鬼時控制血量以防壓垮對方, 對方是他最為懼怕的宿命敵手重視的人,那他只會盡可能多地給予血液,讓她迅速潰敗于此。

就算活下來了也沒關系, 所有的鬼,由他制造出來的鬼都必須听命于他, 哪怕只是一個反叛的念頭他都會由此得知, 並在千里之外控制這只敢于叛變他的鬼的性命。

除了……想到某個讓他覺得惡心的女人的身影, 鬼舞無慘嘖了一聲。

趁著他被繼國緣一和那只貓追殺,不得不分裂身軀逃命,由此對鬼族的控制最低的時候, 擺月兌了他的控制的那個女人……珠世!

「你在分神想什麼呀?」輕而冷淡的聲音前一秒還在遠處,下一秒就近在咫尺,「有人趁著緣一哥追殺你、你無暇分心的時候成功背叛了你不死?有趣。」

手上——準確地說是鞭子上傳來的劇痛讓鬼舞無慘回過神來︰就在他剛剛走神想到當年被追殺的事時,那個當年雖然在追蹤方面有極其出色的天賦、但找到他之後從來只會喊「緣一哥」叫在附近的繼國緣一來砍他、自己根本不會動手的日柱繼子,竟然以超越他反應能力的速度,輕易砍斷了他的四根觸須!

還有……

「你能听到我的想法!?」鬼舞無慘難以置信︰這個人……她竟然能夠听到他的心聲!?

「嗯?听不到哦!」黑發貓耳的少女面孔上露出了一個似乎有些迷惑的表情,只是眼神還依然那麼冷,仿佛只是在逗弄他一樣,「我只能听到你的血液在身體里流動的聲音、肌肉運動發出來的聲音,還有情緒變化時身體里制造的激素分泌的變化……雖然不是很準確,不過聯系一下你的性格,再配合激素變化,差不多就能知道你在想什麼啦!」

她笑得眉眼彎彎︰「畢竟你這個屑,除了被背叛,被背叛的人還逃月兌了你的追殺外,也沒什麼其他值得你這麼單純憤怒而不是憤怒中摻著恐懼的事了吧?」

——如果是被追殺導致性命被威脅,所以感覺到憤怒的話,以鬼舞無慘的性格,這份憤怒里一定會摻著極多的恐懼。

對于死亡的恐懼。

至于猜測那個背叛的人沒死,就是單純推演了︰要是已經被他干掉了,那他也不至于如此憤怒了。

「哼,這也是那個男人教給你的東西嗎?」被說中心事的鬼舞無慘的殺氣越發強烈,從來都是自我中心的鬼王根本不能接受竟然有人能夠看穿他的心靈這種事。

哪怕是繼國緣一也不可以——如果當年的繼國緣一能夠看穿他的想法,他怎麼可能從那可怕的赫刀之下逃月兌!?

「那個男人?你是說緣一哥嗎?」小八歪歪頭,出乎意料地否認了這個說法,「不哦,緣一哥不會這種技巧——他要是會的話當年就不會讓你跑了,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被再一次說中內心想法的鬼舞無慘面孔越發扭曲猙獰。

被看穿了想法的人的丑陋的模樣。

不管是鬼還是人,都是這樣。

小八輕輕揮刀,明明動作又輕又緩,好像京劇演員揮舞水袖一樣自如瀟灑,但那赫刀帶來的灼燒感卻讓鬼王不得不再次離開原地,身上也跟著分叉出更多的漆黑鞭影一樣的管子,用來攻擊。

的確就像太宰先生說的那樣,掌控人心這種事不會讓人覺得愉快。

但……

她偏頭躲開襲來的鞭影,腳下步伐一變,短距離空間穿梭配合曾經被悉心教導過的步法,輕易地越過了鞭影形成的攔截網,來到鬼舞無慘身邊。

少女手中的赫刀倏然延長,直刺向鬼舞無慘的左肩,逼迫得他不得不後退躲避——那里是他的心髒所在!

盡管他為了以防致命弱點被人掌控,所以在體內制造了多個心髒和大腦以保證即使被毀掉一個大腦或者心髒也依然能夠存活下來(當年逃月兌繼國緣一的追殺之事顯示他非常有先見之明),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無視掉那些朝著他的致命弱點而來的攻擊!

明明他有意識地轉移了身體內部大腦和心髒的位置,卻依然能夠準確地瞄準……這讓他想起了曾經听上一,那個繼國緣一的雙胞胎哥哥曾經提及過的一件事。

鬼舞無慘咬牙︰「通透世界!」

這個日柱繼子竟然也掌握了通透世界!

「嗚哇,這麼多的心髒和大腦……該夸你連這麼復雜的人體結構都能弄出這麼多來,還是該夸你怕死的動力無限大呢……」通透世界下可以清楚地看到鬼舞無慘身體內部的狀態,半妖少女仿佛嘆息一般笑道,「不過這些心髒和大腦上,還有你的肢體上,有很有趣的東西呢……是緣一哥的氣息。」

鬼舞無慘的呼吸險些停止︰她……看到了?

被他掩藏在身體深處的……一直試圖克服的東西……被看到了?

「六十多年前緣一哥給你留下的傷痕,還在呢!」她笑著抬起手,原本雙手握著的刀柄在恍若幻覺一般的輕晃後,那柄唐刀變成了兩把︰一把是在她右手上依然唐刀模樣的赫刀,另一把卻是刀刃一節節斷開卻依然連接著的鏈刃,「簡直就像是在跟我說,請沿虛線裁開——說起來緣一哥教我刀法的時候,就會讓我順著他砍過的痕跡揮刀,這樣能更快體悟到他的刀法。」

——刀刀齋打造的武器,只看犬夜叉的鐵碎牙就知道,那些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刀。

伴隨著注入的妖氣,它會跟著變化成最適合的形態。

「就算你看到了那又如何!」鬼舞無慘的身上分出更多的管子用來抵擋那柄宛若鬼魅般的鏈刃攻擊,「不過是劣化的呼吸法,有什麼值得……」

小八打斷了他的話。

「緣一哥說過,我是星星,所以我的呼吸法是‘星之呼吸’,但你知道嗎,」她笑了笑,開戰以來,鬼舞無慘第一次看到那個日柱繼子不帶任何嘲諷味道,純粹只是因為想起了什麼愉快記憶而微笑起來的模樣,「星星是距離地球太過遙遠,連光線都是在跨過那漫長的空間和時間才抵達地面的太陽呀!」

什麼……意思……

鬼舞無慘來不及思考那個少女為什麼忽然說這話,但很快,他看到了答案。

星光中燃起了火焰。

染上了紅色的星光,看起來就像是……

那個男人讓他日夜都懼怕得身心都顫抖不已的刀光。

【星之呼吸•七之型•金烏光輪】

星之呼吸一共七個劍型,而作為最終式的【金烏光輪】則是將星之呼吸完全轉為日之呼吸後把日呼十二式連接起來後用出來的戰技——緣一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包括他的雙胞胎兄長也包括鬼殺隊的主公,作為日柱繼子的小八其實是可以使用日之呼吸,同樣也能使用日之呼吸所附帶的戰技。

但他與生俱來的視覺告訴他,比起自己的日之呼吸來,根據小八的身體情況改良的星之呼吸才是最適合小八本身的呼吸法,所以,不管是「全集中•常中」還是其他,繼國緣一選擇讓小八使用星之呼吸。

在他的協助下,小八的星之呼吸一共六個劍型,但有一天,小八把他叫了過去,為他展示了第七種劍型。

【七之型•金烏光輪】。

以太陽為名,在短暫的呼吸空隙中將呼吸法由星之呼吸轉為日之呼吸,然後在短暫到眨眼都嫌慢的瞬間,一口氣將日呼十二式連接起來一並使出的劍型。

「怎麼樣!」展示完【金烏光輪】的小八因為力竭而只能用劍支著身體站著,但她的臉上是格外興奮的表情,滿滿的都是「夸我夸我快夸我」。

「這個劍型對你的身體負擔太大了,用一次就沒後力了。」緣一一眼看出了其中的弱點,「從實戰角度來看,有點不太實際。」

「欸?實戰什麼的才沒想過呢!」異瞳的黑發小女孩一臉緣一哥你在想什麼呢。

「不是為了實戰?那這個劍型是為了什麼開發的?」緣一迷惑地問,雖然他有說這個劍型的弱點,但事實上瑕不掩瑜,日呼十二式的威力他清楚,更不要說這樣在極短的時間里將十二式盡數用出,其威力比之正常的劍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用完【金烏光輪】之後還有沒有力氣揮刀其實並不重要。

——因為就他看來,沒有哪只鬼被【金烏光輪】招呼了一臉之後還能活。

「當然是為了緣一哥!你看呀,」小女孩理所當然地說,「用出【金烏光輪】,不就像是緣一哥在和我並肩作戰嗎?」

在太陽升起之前,鬼舞無慘的身軀已經在赫刀之下消失殆盡。

在最後關頭試圖復制六十多年前逃跑的手段,卻發現不管自己分裂成多少片肉片,都無法逃出那個名為繼國緣一的男人的墳墓範圍,鬼舞無慘直到被消滅掉最後一片肉片時,依然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在他看不到的視野中,整個空間都已經被貓又的空間術分割開來,不管他往什麼方向跑,□□控于貓又掌中的空間都會將他重又送回到最初始點。

變幻形態的赫刀在完成斬鬼的任務之後,重又變回了唐刀模樣,小八歸刀入鞘,解除了這片空間的禁錮。

無力感驟然襲來,她忍著腿軟到走不動的月兌力感,勉力站穩身體。

禁錮空間不是什麼隨便就能用的招數,尤其是她才剛剛穩住血脈力量的現在,但事實證明她拼著月兌力也要放出來的禁錮空間很有用︰不然鬼舞無慘早就炸裂身軀逃走了。

如果被逃了的話,天曉得還要花多少年才能找到他,尤其是考慮到他這次現身是確認了緣一哥死了才肯出來……

小八深吸一口氣,感覺到氣力回復了點,這才慢慢挪動腳步,走到緣一哥的墓前,叮囑了幾句被她要求在原地不得插手的彌勒後,才放松下來。

這一放松,強壓下的疲憊席卷而來。

啊,要暈了,希望彌勒先生能及時接住我,倒地上可是會很痛的……

意識在這個瞬間被拖得很長,長到能讓她胡思亂想些斬殺鬼舞無慘時來不及想的東西。

比如自己選擇禁錮空間的原因︰那個時候,看出來鬼舞無慘會不顧一切地逃跑。

雖然听起來很不可思議,明明是那麼強大的生物,但遇到性命相關的事時卻只會選擇最從心的逃跑,完全沒有面子這種顧慮……但鬼舞無慘就是這樣的家伙。

要是能早點遇到太宰先生就好了。

早一點遇到他,早一點學會什麼是人心,那當年追殺鬼舞無慘的時候,就不會讓他跑了——當初他炸成幾千片逃走的時候,她和緣一哥都驚呆了呢。

在那之前誰能想到這家伙能為了苟這麼不要臉面啊!

如果當時她能有太宰先生那樣看透人心的能力,及時阻止了鬼舞無慘逃跑,那緣一哥也不至于因此而覺得自己來到世上一事無成——重逢之後只有短短的幾分鐘相處時間,但她可看出來了,緣一哥又陷入了自我譴責里。

真是的,都跟他說了多少遍了,不是他的錯,怎麼偏偏什麼都要往自己身上攬呢?

沒有人是為了殺死另外一個人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不能因為鬼殺隊的大家把緣一哥當做千年來斬殺鬼舞無慘的唯一希望,就真的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啊……笨蛋緣一哥,死的時候,大概還在後悔吧?

她嘆了口氣。

算了,就算緣一哥自己都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責任,但既然緣一哥這麼認為,那她也只好幫緣一哥完成未完的事啦!

誰讓這是緣一哥的心願呢?

說起來,太宰先生就是因為知道人心有多貪婪不知滿足,貪欲將成何等丑陋的模樣,才會那麼絕望的嗎?

也許在太宰先生看來,活在人間不亞于身處末日呢!

啊呀,這麼一想的話,好像有點理解太宰先生偶爾流露出來的絕望了……

下次听到國木田老師說太宰先生又去自殺的時候不能再在心里生氣了,要打電話給太宰先生夸夸他才行。

——對太宰先生來說,只是活著,大概就用盡了他所有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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