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一直是網絡犯罪活動的溫床。曾經, 來自這個國家的頂尖駭客集團針對全球三十多個國家、超過百余家銀行及金融機構發動過攻擊, 超過330000家餐館、賭場、酒吧和咖啡館都收到了入侵, 他們侵入用來處理信用卡支付的計算機系統, 盜取企業和客戶的信用卡資料,手段防不勝防。
哪怕你沒有去過俄羅斯,也有可能遭遇到盜刷——當地的犯罪團伙會在atm機插卡口安裝裝置,附近設置攝像頭,通過盜取使用了這些atm的銀行卡的信息和密碼, 然後制成克隆卡, 遠赴俄羅斯、波蘭等地進行盜刷盜取, 以此躲避警方的偵查。
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時的心情非常微妙, 甚至可以說是奇妙。
盜刷盜到他頭上來了……
對于像死屋之鼠這樣的盜賊團來說,記名的信用卡和儲蓄卡之類的銀行交易手段其實是非常不保險的,因為金融系統里可以輕易查到這些錢款的流向, 對于犯罪團伙來說,現金才是最好的交易手段。
但這並不意味著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手上沒有銀行卡——想也知道,那麼龐大的犯罪資金怎麼可能全是現金放在身邊呢?
在現代社會, 想要完全避讓開網絡這個存在,基本上不可能的。
所以費奧多爾不但有銀行卡, 還很多︰提供給自己的下屬活動用的資金用銀行卡, 拉攏政客的賬戶, 安插眼線收買情報用的賬號……
所有的卡片都被分門別類歸納登記在冊,有相關的需要就用相關的戶頭賬號,但這些卡綁定是對應的空殼公司, 各種「假身份」信息,絕不會去綁定費奧多爾本人的身份信息,而這次的盜刷信息則是直接發到了他的手機上,這說明這次被盜刷的是他自己的卡。
和死屋之鼠活動無關,和天人五衰活動也沒有關系,跟任何一項犯罪活動都毫無聯系的,最為「清白」的那張卡。
費奧多爾看了一眼一直被他收在身邊的卡片,思索起了上次使用它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為了給喀秋莎買東西。
他當時還在被「海燕」和「鋼鐵」追殺之中,外面的風雪都是「海燕」的耳目,不方便出安全屋,于是將卡給了果戈里,讓他去幫忙買喀秋莎需要的貓糧和玩具——雖然事實證明果戈里的眼光很差,他買回來的貓糧沒一個是喀秋莎喜歡吃的,玩具甚至都比不過果戈里自己衣領上的毛球球,最後這些貓糧統統都分給了附近的流浪貓們,倒是把一向在冬天要忍饑挨餓的流浪貓們給喂得腰圓體胖……
是那個時候果戈里疏忽大意了,被盜取了信息?
費奧多爾覺得,這個可能性比果戈里放棄用他的異能逗喀秋莎還低。
「怎麼了,阿陀?」注意到了費奧多爾露出沉思模樣,在一邊的果戈里好奇地湊了過來,「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表情看起來……好像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費奧多爾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嗯,是很有趣的事。」
他沒有隱瞞的打算,把剛剛收到的信息給果戈里看。
小丑眨巴眨巴眼楮,第一時間確認絕對不是他用的時候被盜刷的——怎麼說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緝犯,這種細節小錯誤都會犯的話,他早就被抓進異能者監獄里去了!
但如果不是他那次使用的時候被盜取了信息的話,這筆盜刷又是怎麼回事?
「阿陀你要把卡凍起來嗎?」果戈里問,一般來說,遇到銀行卡被盜刷,應當第一時間凍結相關的卡,以及時止損。
「不,我不打算凍起來。」費奧多爾站了起來,「這筆盜刷來自日本……真巧,我最近有些事要去一趟日本。」
他這次去日本是為了將那位澀澤龍彥引去「月下獸」所在的孤兒院,到時候正好可以順路查一下這筆盜刷是怎麼回事。
如果在此期間那個盜刷他的卡的人再次使用那張卡的話,倒是正和他心意——自己撞他手里來了。
正愉快地和剛認識的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小八並不知道遠在俄羅斯發生的事。
她正愉快地逗弄被中原中也用重力困住的邪鬼︰「怎麼了,剛剛听我說最初到達這里的邪鬼能夠知道更多的時候,你的表情很不屑啊,是對我說的花有意見?實話實說哦,我不喜歡撒謊的壞孩子呢!」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尖銳的指甲末端泛著冰冷的光。
邪鬼淚眼汪汪,為自己一時沒有控制好情緒而無比後悔︰「不,大人,我並不是對您有意見,只是……我到這個街區之後發現,那些先我一步找過來的同族還沒有我強,甚至有些迷迷糊糊就是被黑暗氣息給迷惑了根本毫無意識地就過來了,這樣的家伙根本不可能知道您想要的消息!」
小八若有所思︰意思就是說,她要找的最初來到這里的邪鬼,很有可能是最弱的?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性,該找還是得找。
貧民街每天都在發生沖突,想要斷定某一場沖突是來自邪鬼的干預,還是本身就發生在人與人之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這家伙會知道嗎?」中原中也抓著那只青面邪鬼,問。
「邪鬼並不是什麼有組織有紀律的類似蜜蜂螞蟻那樣的社會構造,所以不要指望它能知道什麼——我要問你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的下落,你也回答不出來吧?它最多就是在我們靠近某個邪鬼的時候提示我們一下,但那種提示可能還沒我們自己拿眼楮看比較快。」小八說道,被邪鬼附身的人腦袋上八成會冒鬼角,一眼看過去很容易發現,「拔根頭發給我。」
「頭發?」中原中也一愣,繼而想到了什麼,「你要用什麼黑魔法嗎?」
他記得之前某次路過隔壁的隔壁街區,那個很是平和、和貧民窟天差地別的地方,兩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討論什麼新番,里面就提到了用血和頭發就能夠追溯到本人——他當時自然是嗤之以鼻,但現在妖怪都出來了,長著獸耳的貓妖就在他面前,青面獠牙傳說中的鬼怪被他捏在手心里,那所謂的「黑魔法」,說不定也是真的?
「什麼黑魔法?」小八頭頂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少年人少看點不切實際的新番,都是些胡編亂造的東西。」
中原中也︰「……看著你的耳朵我實在沒辦法這麼想。」
這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生物就在他面前,證實妖怪就是存在的,結果這家伙居然說不要相信那些胡編亂造的東西?
「有妖怪是一回事,魔法是另外一回事——給不給頭發啊,不給我自己拔了!」
「好歹你告訴我你要我頭發干嘛啊!」
「編個結界困住它。」小八指了指被他捏在手心里的青面獠牙鬼,「不然等會你戰斗的時候松開手讓它跑了怎麼辦,我還指望著拿它來殺雞儆猴呢!」
中原中也︰「……你確定不會把其他邪鬼給嚇跑?」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直接抬手拔了兩根頭發遞給黑發異瞳的妖怪少女。
「正常來說,我們兩個靠近的時候就能把大部分邪鬼嚇跑了,少數幾個拿它殺雞儆猴一下也會記得跑,但是麼……」小八跟著也拔下自己的一根頭發,然後從袖口內襯上抽出幾根細長的絲線,混著漆黑的發絲和橙色的發絲在她的手指間跳躍,很快它們被她編制成了一條非常縴細的繩索。
她把繩索做了個活扣,直接套在青面鬼上,中原中也敏銳地察覺到,當那條似乎一扯就斷的繩索落在青面鬼身上的時候,雷電閃光在它周圍一閃而逝——那是結界形成的標志。
他隱隱約約意識到這一點。
「好了,現在你只要拎著這頭就可以了。」小八示意中原中也松開手,把繩索另一端遞給他,「你和我兩個人——嗯,不是人——的氣息配合身體的一部分制作而成的囚牢結界,壓制邪鬼的感知力輕而易舉!」
壓制感知力?
中原中也接過繩索的動作一頓︰「你不是說用來困住它的嗎?」
「效果之一是困住它不讓它跑,效果之二就是借助我們兩個的力量壓制它的感知——畢竟,它說的那個黑暗氣息,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沒有感覺到,對吧?正常來說,你是荒神,我有貓又血統,我們兩個在屬性上其實都有黑暗氣息的親和力,理應可以感知到的。」
小八用尖尖的指甲戳了戳仿佛砧板上的魚肉的邪鬼,說道︰「上級感知不到,反而是下級感知到了,結合它說的離得遠的時候還能清楚感應到黑暗氣息,反而進入這個街區之後就找不到了這件事,顯然,這次的黑暗氣息是面向‘某一條線以下的黑暗生物’的可能性很高。」
再聯系這只邪鬼之前說的,比它更早抵達這個街區的鬼怪比它還弱,不難推斷出,弱小者更容易察覺到那種氣息。
中原中也听明白了︰「所以你要把它的感知繼續下壓,讓它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地方?」
「嗯,按照它說的,我懷疑最初被吸引來的鬼怪恐怕早就匯聚在黑暗氣息源頭了,只有這些實力高了那麼一線的妖怪才在靠近之後就迷失了方向,只能在附近徘徊……」小八說著一愣,匯聚起來?
她想了想,問中原中也︰「最近這街區附近有沒有哪里持續爆發沖突?」
「你當這里是哪里?貧民窟這種地方,每天每刻都有在爆發沖突。」中原中也無奈道,「這里可不是那些治安良好的高檔小區啊這位大小姐。」
小八沒有氣餒︰「比平時還要高頻率的沖突次數,有嗎?」
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下,放棄地搖了搖頭︰「有是有,但那會兒整個橫濱都陷入到了這種混亂之中,不是只有貧民窟是這樣。」
初來乍到的妖怪少女歪頭︰「什麼意思?」
「你知道港口黑手黨嗎?前段時間港口黑手黨到處殺人放火,攻擊所有和他們敵對的組織,把整個橫濱都拖入到混亂之中,直到他們的首領因病去世,新首領上任之後,港口黑手黨才像是被重新關起來了一樣,安分下來了——這個‘安分’是指相交于之前。」
「因病去世?」小八眨了眨眼楮,「不是那些被攻擊的組織派人暗殺了他?」
「誰知道呢,反正對外放出來的消息就是因病去世,內部是怎麼回事那是港口黑手黨的事,和我有什麼關系?」中原中也表示他不關心這種八卦。
小八嗯了一聲︰「港口黑手黨先代首領下葬在哪里你知道嗎?」
「……喂,你不會是想去挖墳吧?」
「想什麼呢,挖墳這種髒活,我怎麼可能會做!」小八生氣地瞪了回去,貓貓是乖貓貓,才不干這種缺德事,「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而已——你要是嫌多跑幾個地方麻煩的話,我們可以直接去港口黑手黨先代首領生前居住的地方,那樣可以直接證實我的猜測是否正確。」
中原中也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並不是不會動腦,只不過絕大多數情況下,他的「手牌」無需他動腦就可以得到勝利了,從而顯得他似乎不動腦子,但其實真說起來,比不上某些妖孽,但他的頭腦也不差︰「你的意思是……」
「一個邪鬼就能夠煽動一個人類走上邪惡之道,那麼,」小八豎起一根手指,彎眸一笑,「比它弱小但數量龐大的鬼怪匯聚在某一處,影響某一個人、某一個組織,讓世界陷入它們最愛的混沌殺戮之中,不也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