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被廢這件事, 算是理所應當,因為一句話而被廢被殺的皇帝不少。他這一句話,把幼稚暴露無遺,本來支持皇帝的大臣們也惶惑的改為漠視太後更換皇帝, 畢竟換上來的也是年輕力壯、謙虛好學的皇子李旦,既是先帝嫡子, 雖然不英武, 卻平和有容,比這個什麼話都敢說的當今天子好一點點。比起根深蒂固的名門韋氏, 倒是當今太後和群臣們更熟識, 也不會有外戚專權的問題。
大家都看著楊堅笑而不語。沒錯, 號稱把國家給老丈人也沒關系的皇帝只有李顯一個,但這還有一個當上皇帝的皇帝老丈人, 韋玄貞差點就是第二個。
隋文帝為韋玄貞感到遺憾, 差點就能復刻老岳父的輝煌成績。
繼續安撫兒子︰「不要急,不論是漢還是北魏, 只要開始太後秉政就會逐漸淪落。第一個太後有才干,後面後妃無才無德, 只想模仿前面太後的輝煌權柄。我們耐心的等待就可以看熱鬧。沒有長盛不衰的國家。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唐朝已稱盛世, 好一個永徽之治, 且往後看。」
「我曉得,凡事總有成住壞空。」楊廣最近些年在拿起佛經來勉強重讀,打發時間。那些國家的大事情, 在史書上寫著簡單,史記上,上一頁某人在和漂母乞食,這一頁某人在建功立業,翻兩頁這人被斬,叫後人感慨忽起忽落,令人心中悲愴。實際上人家耀武揚威了十年,立不世之功,這十年間一定非常快樂和滿足,只是後人嗟嘆。在重新讀了史書之後,總結了一個國家衰亡的過程,就耐心的在牆上畫正字——以年計劃。
亂自上作,現在既不是明君也不是賢德太後,接下來發生的事會令人快樂。
那些想謀反的人沒事還要找借口編祥瑞讖語鬧起來,現在嘛,非但李賢李顯授人口實,武氏做的事也是授人口實。
有經驗的皇帝們都認為現在是個起義的好機會。
起義和謀反的區別就在于是自己起義,還是自己在當皇帝。
劉隆忽然在樹上冒頭︰「真有意思,好像每個皇帝在亡國之後都會從國家會一世二世乃至萬世,立刻改成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世事無常,滄海桑田什麼的也都頓悟了。佛家說的還挺對,不歷經劫難不能大徹大悟。」
楊廣皺眉問︰「你是誰?」哪來一個小破孩胡說八道?李顯死的好快,等等,看著不像是李唐的人。
漢朝二十個皇帝站在一起時,雖然隨著年份逐年往後而越來越斯文瘦弱脆弱,但長得像一家人。
「哦我,漢…什麼帝,劉隆。你要是歷史學得好應該記得我。」劉隆已經忘了自己的謚號。
楊堅臉色微變︰「我听劉欣說起過你,他說你是一位…嚶熊。」又愛哭又混蛋。他們生前很少見到不遵禮法的小孩,在帝鎮里好像到處都是。這個詞寫出來令人過目不忘。
劉隆現在長到十六七歲模樣就不長了,身強力壯,學識不淺。找了個差事,賺錢享受生活,時常不回家,最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新詞。當即微微一笑︰「不敢當,只是個普通的門卒而已。」每天看著來來往往的新鬼,一兩千人,看起來很有趣。劉欣話太多了,對什麼人都說我壞話?
楊堅︰「不要妄自菲薄,人間只有太子才能被皇帝親自撫養,听說少帝自幼被西漢諸賢明帝後撫育。進來飲一杯如何?」
劉隆進去和他喝了幾杯米酒,甜絲絲倒是不醉人。
「不知漢高祖今何在?自從那年一別,我與他英雄相惜,如今久未相見,叫人甚是思念。」
劉隆面露瑟,啊,是得色︰「高祖看淡人間繁華,九鼎三次易主,富貴歌樓舞榭,淒涼廢冢荒台。萬般回首化塵埃,只有青山不改。」
楊堅點點頭︰「在青石山中修行,真是可敬。我想請你送信,我也先修行,只是在此處不得其門而入。」
劉隆沒經歷過什麼大事,最大的事就是鬼門處有幾家新來的人,哭天抹淚的不肯進城,誤以為進去之後會很可怕,卻不知道在人間城隍府已經審過了。還有就是幾個莽漢找不到父親,要動手鬧事。想了想他們無法跟蹤自己,給的報酬也算劃算,就樂于答應送信這件事。
……
閻君們嚴肅的關注人間,嚴肅到不去海邊戲水,就在天池泡溫泉。
「貓娘子現在重新當上校尉了。她還想要回到閻君的位置上。」
「阿政以前常派人去給貓娘子送東西。」
「貓娘子其實挺好的,只是他們四個都有點長孫無忌那個勁兒,自己覺得對的,就非要這麼做。」
「長孫無忌當初判起來太難了,他一生都挺好,就到了最後,構陷李恪。他自己被逼自殺可以抵李恪那一命,可他又不是因為構陷李恪被殺,那不能抵。」
「他實在是巧言善辯。」
「我感覺,到了唐朝之後,這些人都比以前的人更能狡辯。」
「自從人們創造文字之後,越來越狡詐。」
「文過飾非嘛。」
劉莊嚴肅的問︰「如果有貓閻君要回歸,會把我們這些替補的閻君除名嗎?」
白發閻君坐在石頭上打坐沉思,一只靈梳飛在空中,緩緩梳理他的長發,按摩頭皮︰「不會,小神仙等著人接班,還有別人,也有想退隱山林的。實習期的閻君只要不犯錯定能轉正,轉正之後,只要不率眾違背法律,就算想退隱也不行。」
眾人哈哈哈的苦笑起來。
王猛吐了吐舌頭,撩水洗了把臉。「無法(愛拔頭發)閻君帶著他的秀發出家去了。」
嬴政慢吞吞的飄在水面上,一個木枕托著他的頭,正好可以看書,腳踩在睡下的大塊玉石石料上,整個人不會順水流動,安安穩穩的飄著︰「他無意出家為僧,只是想研究那些人為什麼要信佛,尊奉僧人。」研究方式就是跑去和地藏菩薩說一聲,在這里不離婚、不戒酒肉,假冒一段時間的和尚。
「單身閻君在他那被關押在敵鎮中的情人被放出來之後,就去成婚了。二人倒算是患難夫妻。」
「無華閻君回到人間太行山修行去了,不知何時才能重聚。」
有兩位閻君說︰「我們前些天剛剛聚會。」
「他現在挺好的。養了個狐狸。」
並非人走茶涼,離職是原則問題不是道德問題,依然是朋友。
每次聊天話題都會轉移到地府和人間的重大事項上,之前那‘女主武王’的讖語也算有了著落,當了太後,可以廢立皇帝,已是無冕之王,凌駕于皇帝之上。
「智囊團又銷聲匿跡了。」
「什麼黑無常白無常,事事才真是無常。」
劉莊皺眉道︰「他們本該知恥而後勇,怎麼能知難而退呢。」也算是要點臉,沒有尸位素餐,有跑去投胎的,有選了其他職務的。不能預測未來,也不肯再領俸祿,還行。
「你新來,不知道,智囊團在十六國和南北朝時期屢次失利,長達三百年之久。任誰也耐不住。」
「他們只是不把分析結果上報閻君,依然各自推敲人間局勢,封在蠟丸中保存,以觀後效。」嬴政說︰「有些還是靈的。」扶蘇有奇怪的好人緣。
聊來聊去,分了一筐友人拿來的仙桃仙棗——除了特別香甜之外沒有特殊之處,吃了既不能增長功力,也不能習得奇怪的法術。
劉莊忽然問︰「始皇,你肯不肯用陪葬品換扶蘇?」
嬴政想都沒想︰「當然願意。」
如果沒去過帝鎮,不了解帝鎮的情況,那我不願意。就當時想來,一半的陪葬品不值,稱臣更不值,為哪一個兒子或後妃都不值。一旦我發現兵馬俑都只是俑人,不能變成兵將為我驅使,那最劃算的就是……把蒙毅叫進去。非要選親兒子呢,就只好是扶蘇了。
這小子雖然有些仁弱迂腐,武功卻不弱,雖然與我政見不合,卻也孝順听話。或許當初是我不夠了解他,也是他不願意被我了解。
他有很多話不肯對我說,難道要我去猜他的心意?
「你們呢?易地而處,你們有願意換進來的人麼?」
劉莊心說︰扶蘇要是知道這話,得感動的恨不能肝腦涂地。
閻君們探討了一番,的確各自有所牽掛。大部分都有愛的人。有一位閻君是和叔父相依為命,到現在叔父在青石山中修行,他依然不舍︰「如果我是皇帝,我要我叔父進去陪我,你們給麼?」
「那要看你是什麼樣的皇帝。如果是明君,寬容愛民,可以。」
王猛接口道︰「昏君吃屁去吧,要個錘子。」
天池中響徹歡快的笑聲。
「李治真愛他這兒子。」「是啊,你看自古以來,天子七廟,追封的全是父祖,那有一個追封兒子的。再怎麼心愛,也不過是追封為王。蕭衍對蕭統也不過是加謚昭明。」等到侯景篡位才追封他昭明皇帝,連親戚都不是,出于政治目的。
「蕭統現在已經出來了,他在什麼地方?」
人們大多不知道。王猛說︰「出家修行去了,前段時間我去視察屯田,看有個胖大和尚在耕種,很有名望的樣子,路過的人都對他頂禮,是蕭統。他只要不當太子,就是個大善人。」
蕭統生活簡樸,大方慈愛樂善好施,學識淵博有問必答,脾氣又很和氣,一副很有修行的樣子從不主動跟別人搭訕,耕種之余就坐在屋里和母親一起誦經念佛,很是受人尊重。
——地府的和尚也不免勞役。
「李治也算不白愛。李弘只是體弱無力,其他的不比扶蘇差。」
嬴政︰「呵呵。」體弱無力,不會蓋房子,不能獨當一面,唯唯諾諾而已,哪能和扶蘇相比、
「慈父配孝子,混蛋父親配逆子,實在是令人舒心。」
現在王氏蕭氏、李恪、李賢和一些婦人、李淵的子孫和李唐宗室都在閻君殿前鳴冤叫屈,不停的求閻君誅殺武氏,但是閻君做不到,也不能做。哪年沒有成百上千人跑來要求閻君殺掉人間的奸妃奸臣?卻很少有人歸罪于皇帝。
現在也有李淵的大批妃子、李世民的妃子們聚在一起,要求和皇帝團圓,她們不想也不願意放棄妃子的身份,願意放棄的那些姑娘早就悄悄離開。雖然令人煩躁無奈,但加在黑名單里禁止靠近閻君殿就好了,自古以來這些事不少,再過幾十年她們就都想開了。
避開這些人泡在山中的天池,與天地一色,近看湖中鋪滿寶石,遠看湖邊與天際相連,好像順著那兒就能游到天上去。熱乎乎的水,令人忘卻自己的身體,覺得很舒服。
劉邦在儀鳳二年(677)了卻了所有的勞役之後,就在青石山中混日子,修行是不可能修行噠,保持內心的空靈平靜、看淡權力和一切也不太可能。住在青石山中既方便伙計們來送信見面——比帝鎮方便多了,又可以免去勞役和賦稅,雖然有點饞,但時不時的下山進城,吃一頓管一個月。
張春華行色匆匆的來見他,與他密談了一會,拿了一張去賭場拿錢用的紙條走了。
王靜煙上山帶了肉餡點心來看丈夫,路遇張春華,驚訝,在深山中找到劉邦隱居之所,看他正在啃雞腿,越發覺得驚訝。青石山中人都知道他沒有什麼修行,這地方也算是崎嶇隱蔽,誰會來給他進獻美味?「方才有人來拜你?」
「嗯。」
「是張春華吧?司馬懿的妻子,難道她也……」也因為丈夫靠不住,想要改嫁給你?難道她覺得你可靠?不應該啊,在鎮外有很多良人,何必非你莫屬?
「別瞎想,她來跟我要錢。」
王靜煙︰「你養她?我要像陰間其他人一樣,不允許丈夫納妾嗎那樣好像很痛快。
「我讓她做些事,自然要給她錢。讓她雇人幫忙,又讓她花錢買絲綢棉布抵消勞役。」
王靜煙柔聲問︰「你雇她做什麼?她時常來見你,我怎麼從來不知道?」
「這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現在無人可用,勉強用一用罷了。」雪中送炭的得是多年老友故交,那些錦上添花的也需要有一定勢力才肯來投。現在勉強能用的算上張春華才十三個人,好可憐喏,我那些優秀的老鄉們啊。
……
「李顯急的和隋煬帝一樣。」李淵問李治︰「難道你沒教過他要徐徐圖之?」
為什麼急切的提拔老丈人?當然不是因為愛皇後愛老丈人。誰都知道,是為了在朝堂中安插自己人,群臣和太後最熟識、想拉攏誰都來不及,只有自己老丈人支持自己。
李淵的女兒常樂公主和趙瑰的女兒是李顯的原配妻子,被武氏廢黜,並關在監牢里餓死。後來常樂公主夫妻支持越王李貞謀反,夫妻二人最終自殺身亡。
武氏把兒媳婦殺了就忘了,娶了個新的,就當沒這回事。李顯可沒忘,他做的事非常正確,只是他忘記了一點,他不該在羽翼未豐時就挑釁,也不該因皇帝的虛名而忘記了太後的權柄。
李顯當時沒敢發作,十年後繼位做了皇帝,難道敢忘發妻神秘失蹤的**?無論感情深厚與否,恐懼是極深的。可是他太急,做的太快,授人以口實,武氏也發現這個兒子並不乖巧老實,抓住一招之錯就廢了。
李治嘆息︰「他已經忍了十年。」其實我也忘了這事,但是我不說。
李世民之前听說過這件事,只是也忍了下來,不提︰「你呢?你是皇帝,怎麼能容武氏逞凶?」武氏改常樂公主姓氏為虺氏。
這婆娘倒是很愛給人改姓。難道她以為姓氏很重要?
李弘只能尷尬的站在旁邊。子女不能言父母過失,他心里難過,也只好默默垂淚。他既然不能怪父親縱容母親,也不能怪母親行為不當,只能默默的責備自己為什麼死得早,如果我不死,我當了皇帝,又怎麼會惹怒母親做這種事呢?太後與皇帝本是一體,母子之間骨肉相連,不該為了權力疏遠。就算覺得太後秉政不和法度,也應該好言勸諫。
李治扶額︰「我病的太重了。」纏綿病榻多年,什麼都不知道。
李世民︰「呵呵。」你連人們不敢議論的李義府作惡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還在這兒裝腔作勢。
李淵︰「呵呵。」你爹當初解釋他怎麼沒發現你和武氏眉來眼去也是說病的太重,哪來的病?我怎麼就沒病?嘖,報應。
如今李世民和李治父子二人已經統一口徑,就說是李世民曾經說過把武媚娘賜給他,但是病著病著就忘了。雖然生前沒有發詔,死後倒是偷偷的寫了一封,埋在土里做舊,等著武氏下來再被人嘲笑時拿出來作證。
只不過現在被嘲的點不是侍奉過父子二人,而是執政。
聰明的皇帝們不動聲色的想,這件事沒這麼簡單。武氏不會因為換了一個就放權,身為太後要抓住權柄,只能效法呂太後、鄧太後和馮太後,前者選擇把呂氏女和人聯姻再殺掉有競爭力的人,沒有幾個武氏女,唔,也沒有誰能一爭。
後面二人都有一個特點,任用一點酷吏,提拔親信。武氏和呂氏、鄧氏不同,這兩家都有很得力的兄弟家人作為臂膀,武氏全是廢物,只能用那些失節的走狗臣子。
皇權的爭斗、誰會被殺,看似野蠻如困獸之斗,其實都有其邏輯性。
鄧綏和馮有隔空表示同意。
呂雉只能喟然長嘆︰「再過一年就比我長壽了。」
又對始皇感慨︰「生得多就是好。」如果我有的不只是阿盈,還有兩個兒子,那周勃陳平休想奪我的權柄,又辱沒我的身後名。
嬴政掩卷轉頭看她︰「生得多,也得有用。」武媚娘顯然不希望她任何一個兒子有用,能獨當一面。她的兒子不能、也沒機會成為唐太宗那樣的雄才,只能任她魚肉。
她如今活著稱雄逞強,等她撒手人寰,繼任者可不行。就要被大臣左右,將來和漢朝一樣,我們又要忙了。
呂雉說︰「扶蘇就很好,是你不會用。生的太多了,個個都不珍惜。」
嬴政哼笑︰「你若能當皇帝,也不會在意兒子。」這可能是皇帝的天賦……李世民除外。雖然他十四個兒子有八個謀反,他倒是不計前嫌,都葬以國公之禮。
呂雉嗔怪道︰「我只生了一兒一女,如今只留下一個兒子,你不要胡說。」你們生的多才不在乎!
「好好」
試著笑道︰「我想當皇帝倒是當不上,只等你打算成仙時,把閻君的位置留給我即可。」
嬴政沉吟了一會,倒是不介意,閻君尚不能隨心所欲,成仙才是他的最終目的︰「我倒是願意,只是現在仙路渺茫,不知道哪年才能成。」咦我為什麼一點都不擔心她會篡權呢?現在的環境真是安全,閻君不會被殺,文臣和軍隊也不會效忠某人,甚好。只有閻君才能廢立閻君,這倒是很好。
呂雉驚訝于他竟然答應的這樣爽快,或許是當了幾百年的閻君,執念漸消,或許是閻君的權力和享受還不令人沉醉,又或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同僚們大多比較單純的情況下,他受了感染︰「只怕我成仙在你前面。」
嬴政這才變了臉色,氣惱的瞪了她一眼,拿起書繼續看。
「陛下別生氣嘛,政哥~你怎麼看武氏?」
「武氏善于權術,做事也很果決。余下的並沒什麼不同。」殺戮過多、秉政不放權的太後又不是只此一個。
……
人間。
李旦繼位之後,非常溫順,為了保命由太後攝政。
武太後派人搜查李賢的住所,李賢隨即被逼自殺。武後與皇子賢的針鋒相對、爭權奪勢人所共知,雖然武後表示這是李賢誤會了,並親自舉哀,但誰都不信。京城百官不信,外地官員更是決定謀反。
英國公李勣之孫,英國公李敬業被貶為柳州司馬,和同樣郁郁不得志的唐之奇、駱賓王、杜求仁、敬業弟敬猷、魏思溫等人,一起找到一個長得像李賢的人,說這就是逃走的廢太子李賢,咱們起兵反武。
但是打出的招牌稍有些混亂,又說擁立廬陵王回歸帝位,又說是廢太子李賢帶領我們征討無道太後。
李顯听聞這消息之後,一頭扎進韋氏懷里︰「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賢哥哥只是在東宮中找到鎧甲就被廢被殺,李忠只是涉及誣告就一起被殺,我這里是貨真價實的!有人打著我的名義謀反!
韋氏言簡意賅︰「撐住!他們若贏了呢?」那陛下還是皇帝,我還是皇後。
李顯撈起手帕哭了起來︰「不會的。」雖然沒听說太後善用兵的消息,可是……有名將,人多!
雖然十多天內聚攏了十萬部眾。
但是武太後派出三十萬大軍。
陰間。
李勣在醫館中輕松愉快的當著坐堂大夫,沒錯,就是那位威名赫赫,能征善戰,還善于保全自身的英國公李勣(李績)。他曾經參與編撰《新修本草》,並著作《脈經》,因為囑咐弟弟給自己薄葬,只有朝服和三梁進德冠,一把佩劍,除此之外沒有金銀財物。吃著陪葬品了解了一下地府,就興致勃勃的投身醫學,尤其是外科手術部分。
今天正在看滕王閣賦,這篇賦流傳廣遠,寫的實在是太好了,好到在都城外又復制了一座。
沒錯,扶蘇和劉盈很愛這篇賦,恰逢工匠們都找活干——他們有基礎的月錢,極少,做活按工作量的多少還格外給錢,前些年好幾年沒活干,地府什麼都不缺——向閻君申請之後,去人間觀摩,回來造了一個更好的閣樓,給太史台藏書用。
特意邀請了王勃去重新寫一遍賦,王勃那時候已經在地府生活了一段時間,就稍加更改,把其中的典故和物件換成陰間之物,大部分換了。因為不是滕王蓋的樓閣,就改名為太史台賦,重新給閻君寫好了,他賺了一大筆潤筆資走了。
匠人們把辭賦刻在大片的好紫檀木上,制成屏風,人見了都贊嘆。
李勣進來覺得無聊,前些年能看廢太子李承乾和三名老師唇槍舌劍,卷進來的古時候名人甚多,寫的文章也好,書館整合好了整本的印出來,一本的團花錦繡。看著就覺得有趣,突然就沒有了。
把擱在旁邊,背著手出去吃粉。
小店不大門口掛著幌子,上面龍飛鳳舞八個大字︰碾破綠珠,撒成銀縷。
店里有許多文人墨寶,每天可以換著掛。
「三兩粉,二兩羊肉,多加辛味。打一壺酒。」
「好 承惠三百文。三兩粉八十文,二兩羊肉二百文。」
最近人間才發明了綠豆粉絲,那種半透明的、滑溜溜的與湯餅(面條)看起來一樣但口感完全不同的東西還沒有風靡人間,先風靡了地府。加點醋,加點茱萸胡椒,切點蔥花香菜,澆一勺熱羊肉湯……好吃到好幾個屯田地區都把種植作物從稻麥改成綠豆。
「听說了嗎?李敬業謀反了!」
「啥?英國公?」
「為啥啊?又不缺吃穿為啥要造反?」說話這人曾經因為衣食無著又交不起稅就謀反。
李勣本來在吃蘭花豆和肉皮凍和糖蒜,這家店會做生意,凡事點單超過一百個錢的,都送一碟涼菜,還可以累加,東西雖然便宜,朋友聚會卻能湊□□碟小菜,因此都願意到這里來。「具體怎麼回事?煩請告知。」
听完事情原委之後,就覺得孫子在作死。扶持廬陵王不算是個好借口,廬陵王被廢的原因還算是合理。獨自舉兵也不對,應該暗中籌劃,讓全國呼應。當年隋末動蕩時,不是一人之力……如果他能撐些年,其他李姓王抓緊時機,一起,不對,他們被高宗打壓的很好,手中沒有兵馬,又畏首畏尾。如果亂下去,只怕神器要易主。
一邊想一邊吃,事情雖麻煩卻不能慌亂,一口口不動聲色的吃,滋味還是不壞。死前早就知道兒孫可能要惹事,告訴弟弟可以打死混蛋兒孫,在陵前知會一聲就行。可惜弟弟也下來了。
不多時,李昭、柴紹來的最快,倆人在銷金窟里享受歌舞呢。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恭和秦叔寶、以及關羽、孫策周瑜、劉裕、拓跋弘等新認識的人都來了。
都知道李勣在哪里,聚會約見面地點也去醫館,這里清淨又有好喝的香湯和美味的補藥,正適合閑聊。
李勣從藥櫃里拿出了地圖︰「在揚州舉兵,不好,揚州缺乏天險。」
一听說要打仗就來了精神,商量了一下,兵分四路到四個鬼門處等著鬼差帶下來的新消息,每日匯總。去的時候才發現有好多熟人,在休假的官員和大部分智囊團都跑來這里嚴肅關注人間局勢。
越分析越覺得不對勁,李敬業這起兵有點沒頭腦,計劃的不好。
除了《討武氏檄》寫的很好之外,起兵這件事做得倉促,顯然進退失據,缺乏人才。
駱賓王雖文采斐然,到底不是專業的謀臣。
李賢也跑來了。有點茫然,對老大臣說︰「我是李賢。」
李勣點點頭︰「我認得你,如今不便稱殿下,還請見諒。」
「我已經被廢為庶人了。」李賢撓撓頭︰「李敬業從哪里找到我的替身?」
房玄齡︰恕我直言你長得可沒什麼特別的。遠不如太宗瀟灑聖威。
杜如晦接到眼神︰附議。
房玄齡︰褚遂良怎麼不來?
杜如晦︰他號稱要出家修道,看破紅塵。
李昭︰「你當初在東宮藏鎧甲做什麼?」
李賢︰「你是誰?」
柴紹為了避免麻煩的解釋身份,直接說︰「我是柴紹,這是我兄弟。我也很好奇這件事。」
不僅他好奇,其他人也都很好奇。
畢竟單憑五百套鎧甲,沒有五百名能征善戰的士兵和尉遲恭水準的名將,想謀反實在是很難。
曹髦說︰「你想破釜沉舟麼?」
李賢算了算,我祖父的姐姐的丈夫,頹然長嘆︰「我只是喜愛鎧甲而已。」
沒什麼人相信這句話。只是留作準備,但高宗很警惕他所準備的對象,他才是皇帝。皇子篡權能弒父,沒有弒母。
李勣不動聲色的微微嘆了口氣︰「現在若有誰能保全李唐,只能是曲意侍奉武後,暗中營救耿直不阿的忠臣,積蓄力量,等她老邁。」要做到這些,有三點很難︰能討她喜歡、有耐心、活得長。
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雖然沒都湊全,但也來了前朝很多有經驗的人。
一起議論‘假如處于李賢的位置應該怎麼辦’,談論出十幾種辦法來,其中一種是混進征討高句麗的軍隊中,積攢軍功,收集勇將。
李勣︰「那年他還年少。但太宗也是十四歲開始殺人,十六歲領軍,這法子好。」
「年幼也該識人。若能服眾,願為其肝腦涂地,若不能,不管死活。」
李賢都听懵了,他這才真正意識到,當初自己身邊那些自視甚高的東宮舊臣都是些什麼蠢貨,雖然有幾個人說得對,但沒有這麼清楚明白的規劃出道路。
周瑜︰「我們這都是事後諸葛亮。是吧孔明?」
諸葛亮穿著布衣草鞋溜達過來,左手搖著羽扇,右手拉著黃月英︰「你們可真閑。你們怎麼不談談,若是李旦,該如何從武氏手里奪權?」
磕了三萬枚金丹把自己撐死的尉遲敬德一拍手︰「那還不簡單,勸進丹藥。」
「和道人交往會被懷疑涉及巫蠱哦。」
「……」
「要說不能和人交往,那還圖謀什麼。」
「想懷揣利刃也找不到利刃?」
「偷偷練武也不會。」
「稱病。」李勣淡定的說︰「纏綿病榻,重溫舊情,等。」
「我就知道你小子在裝病。」
「呸!我是真病。」
「就沒有什麼殺了她的法子?」
李妙兒被祖父、父親和哥哥又恐嚇又哄勸,終于千里迢迢的跑到鬼門這兒,打听消息。一過來就听見一群健壯英武氣概非凡的中年男子議論‘如果我是李旦,如何奪權或殺掉武後’,她過去客客氣氣的問︰「打擾諸位先生,你們為什麼要殺武後,你們這樣恨她?」
「你不知道她作惡多少?」
李賢淡淡的看了過去,然後蹭的一下站起來,這面孔好熟悉︰「妹妹?不對,你是誰?」這不是我的小妹妹,可是長得很像。
李妙兒慫慫的往後挪了挪,咦這幫人好凶︰「你管我是誰呢?我就打听打听,不愛說就不說。周公瑾??您也在這里?」哇!地府十大美男之二都在這里!!好地方!!荒涼的鬼門外立刻就顯得赫赫生輝。
周瑜扶額︰「我才應該戴帷帽。」為什麼全地府的小女鬼都喜歡看我?好苦惱。
房玄齡見過年輕時侍奉在太宗身邊的武才人,看她長得像,又懶得細問。看舉止能看出這是真小姑娘,他非常潔身自好的不和女人說話。
「這不是小姑娘該來的地方。」
「我也不想來,我祖父,我阿耶,我阿兄都逼我來。」
信息量好大的一句話,為什麼這仨男人不自己來打探消息?沒有腿嗎?
為什麼她長得還有一點像高宗?
李賢又看到她身上唐宮的衣料,宮裝樣式,頭上的金簪、腕上的臂鐲、裙擺上玉佩,一看就是最近的唐朝宮中女子。試著問︰「我是李賢,你听說過我麼?」
「哇弟弟!」
半日之後,李妙兒背著一背簍的資料和信箋,帶著滿肚子關于武後的疑惑回到帝鎮。
「祖父我回來了。拿去,不用回信,他們說交往過密對雙方不利。」
「哥哥!!我累死了!!給我捏肩!好沉啊……我娘真的那麼凶殘麼?怎麼好多事我都不知道?」
李治給她捏捏脖子,心情復雜的嘆了口氣︰「我生前一切都很好啊,母親也是賢後。」
「你有很多事都瞞著我,我從來不知道她殺過那麼多人,還有餓死的。我只知道李賢…他的樣貌是剛剛太子的時候,他說他那時候以為可以大展宏圖…他只是念了一首詩給我,沒說,我看他的表情就好像看到觀音變作夜叉。」
「一摘使瓜好,二摘使瓜稀。」
「唉我好煩啊。」
……
三十萬軍隊征討李敬業的十萬烏合之眾,不難。
李敬業被剝奪了賜姓,連帶著李績都被追削官爵,掘墓砍棺。
根據去圍觀了全程了校尉說,沒有被鞭尸,只是把國公之禮改成庶民之禮,高高的墳塋削矮,棺外面的槨也給砍走了。
李勣把自己極少量的陪葬品整理好,看了半天,見沒有消失,也就放心了。
一起在鬼門邊等新消息的老伙伴和新朋友們都被抓回去工作了。
閻君們只能親自會審徐敬業,謀反不犯法,謀反之後治理才是陰律管轄範圍,問題是李敬業九月謀反十一月就敗了,期間打仗互有勝負,有點難辦。
徐敬業激憤道︰「難道武氏不該殺麼?」
「天能殺她,人能殺她,陰間不殺她。」
「陰間不收她?她只能當孤魂野鬼?」
閻君︰「重新想一遍……」
「閻君對人命如此漠視,認為她做得對?篡奪李唐神器也對?願意放任惡人在人間張狂肆意?」徐敬業打算說一下她有多壞。
「閉嘴吧。」閻君們頭疼的研究到底該把他怎麼辦。他倒不是強行征兵,那些戰死的百姓,是真心擁戴李賢李旦……有信念。打仗時殺人也不計入罪過,真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和朋友吹了倆事兒,一個是今天武則天下來,另一個更萬字。好歹做到了一個,我好棒!
【1】李勣牛逼!
【2】號稱一千四百年前有了綠豆粉絲,該有了,我愛羊肉酸辣粉。不過那八個字是宋朝的。
【3】徐敬業好像不用……?他沒有什麼執政記錄……吧。感謝在2019-12-01 12:25::17: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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