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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才是魔域的秘密合作者、海骨坑**的另一主謀。

此事令顧平林措手不及。

前世玄冥派損失最小,加上前日曲琳在擁碧灣出現得太巧,像極了接頭的人,所以得到嵬風師的信,顧平林就懷疑玄冥派,就算發現顧影劍有蹊蹺,也只當是有人要陷害段輕名。

直到他提出解意草的條件。

海底或許有不少水生的靈藥,但又哪會有生長在干旱火地的解意草?

這個條件,不是必須要解意草,而是必須去海骨坑。

他想要抹殺自己,卻又如何知道海骨坑一定會出事?甚至連確切的時間都清楚?

他早就發現了這場陰謀。

至于確切的時間,也許是段氏家老告訴他的,也許是他自己根據地氣推斷出來的。

至于顧平林為何排除程氏報信的可能,這也有緣故。

程氏極為護犢,平時不管事,但凡座下弟子受了欺負,她是一定追究到底的,前世玄冥派死的那些無關緊要的弟子里就有她的徒弟,若她知曉自己的徒弟被用來當犧牲品,如何肯干休?而且程氏雖然是佔人杰的師妹,但她離玄冥派權力中心始終差了一步,這種機密大事,佔人杰怕是不會告訴她。

當然,這也不代表前世一定不是玄冥派。

前世,海境的事發生在多年後,那時顧平林已當上靈心派掌門,靈心派即將躋身一流門派,段輕名也已經是鼎鼎有名的大劍修,玄冥派聲望到達頂點,嵬風師會找玄冥派合作,除掉未來可能出現的競爭對手,也是講得過去的。

如今嵬風師找段氏合作,到底是重復前世的故事,還是冥冥之中的變化?

一切都成了謎。

顧平林查看過步水寒的傷勢,重新直起身。

追究緣故毫無意義,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從海骨坑活著出來。

然而海骨坑乃地脈臨時被截造成,坑底其實就是地脈道!六日後,魔域與段氏的高手將引導地氣歸位,那時磅礡的地氣將吞噬一切!誰能與天地之力抗衡?想當初多少高手喪命坑底,要撐過午時又談何容易?

辛忌道︰「一個人始終不安全,老夫雖然修為淺薄,但自問不會拖後腿,此番我陪顧公子一同去吧,不知要找什麼藥?」

「我也去,」江若虛站起來,「多幾個人,找起來也容易。」

顧平林並沒有提解意草的事,擺手︰「步師弟需要人照顧,不能總是麻煩蓬萊的朋友,江師兄和冷師兄留下來,再想辦法與門中取得聯系,段師兄對此毒有所了解,也留下,甘立修為不足,倒是王前輩見多識廣,這次就由他陪我去吧。」

靈心派人手不多,江若虛想了想道︰「也罷,師弟千萬小心。」

救人為重,秘境傳承反而落在其次了,顧平林作了安排,靈心派眾人都沒有反對,辛忌听到自己被允許跟著下去,大大地松了口氣。

「師弟什麼時候動身?」

「事不宜遲,就明日。」

事實上,此行重點是在地氣歸位後出來,什麼時候下去反倒不重要,不過顧平林決定早點下去,也是有自己的打算,這邊做好安排,他便出門查看情況,恰好看到南珠帶著君慕之等人匆匆往大門外走。

「怎麼回事?」顧平林問護衛。

「顧公子,」那護衛先作了個禮,然後才低聲答道,「天殘門老病真人到了,要見君靈使。」

天殘門的掌門老病真人,那也是個狠出名的主,平時很少露面,卻是修真界最不能惹的幾個人之一,許多人見到他都會覺得意外老病真人,病是不假,老卻不老。

海面上停著一張破舊的木榻,一個消瘦的中年男子半伏在榻上,披頭散發,面皮黃黃,正虛弱地喘息,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再看他衣袍下方空無一物,分明是沒有腿。

周異抱劍立于榻旁,神情冷淡。後方則站著數十名天殘門弟子,或獨眼或斷臂,更有毀容者,整張臉猙獰詭異。

天殘門的凶名加上這種場面,讓不少人心里發怵。饒是君慕之伶牙俐齒,也覺得頭皮發麻,緊張不已。

南珠上前抱拳作禮︰「真人駕臨,在下蓬萊之主南珠,有禮了。」

老病真人不回禮︰「你就是南珠。」

見他態度輕慢,蓬萊眾人都有忿忿之色,南珠反而忍住了︰「正是,早聞前輩大名,今日有幸得見,名不虛傳。」

一聲「前輩」,將兩人從同等的掌門身份變成了前輩和晚輩的身份,倒也勉強為對方不回禮做了解釋,找回了一點面子。

老病真人這才略略打量他幾眼,呵呵笑起來︰「老了老了,果然都是後輩的天下了。」說完又一陣急喘。

南珠邀請道︰「前輩既然來了,不妨進里面說話。」

「不啦,」老病真人邊喘氣邊擺手,等好了些,才接著道,「我就是來看看我那個新弟子,人在哪兒呢?」

君慕之機敏,馬上走出來跪拜︰「弟子君慕之,拜見掌門真人。」

「就是你?」老病真人和藹地招手,「你走近些,我仔細看看。」

天殘門人性格古怪出名,這位掌門怕也不好糊弄,君慕之心中忐忑,忍不住看周異。

周異還沒表示,老病真人便笑了︰「怎麼,不願意?」

「弟子不敢。」君慕之硬著頭皮走近榻前,重新跪下。

老病真人問︰「身有殘?」

南珠忙道︰「我這位兄弟傷了記憶。」

「哦?記憶……」老病真人理解地點頭,「可還記得家人兄弟?」

「回掌門,記得。」君慕之也聰明,記憶缺失的借口已經夠牽強,若是答「不記得」,那就更值得懷疑了。

「傷了記憶,確實難辦啊……」老病真人忽然抬手放到他的天靈蓋上。

眾人色變。

「前輩且慢!」南珠叫。

「師父!」周異上前一步。

老病真人倒沒有動作,挑眉︰「這是急什麼?」

他若要趁機毀去君慕之的意識,君慕之就真變成「記憶有殘」了。借口是己方送上的,南珠只得再次作禮︰「請真人看平滄公之面。」

「平滄公的面子要給,天殘門規矩也要有,」老病真人態度依舊溫和,語氣卻沒了笑意,他看著君慕之,「你怕什麼?」

早知如此,還不如舍一只耳朵。君慕之嚇出身冷汗,勉強笑道︰「弟子頭腦已不好使,不想更傻,影響修煉。」

「嗯,聰明人。」老病真人放開手,「我也希望你將來不要更傻,起來吧。」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

此番試探凶險萬分,君慕之暗暗心驚,也後悔不該耍小聰明,起身對上周異嘲諷的視線,更覺尷尬,忙低頭退到弟子群里,卻被周圍天殘門弟子的容貌和不善的眼神嚇到,反應過來,他立即溜到周異身後。

老病真人有氣無力地擺手︰「事情已完,那就走吧。」

君慕之此時哪里還敢多說,朝南珠搖頭示意。

南珠黯然。

天殘門眾人正欲離去,突然,半空傳來大笑聲,眾人忙駐足觀看,只見一名短衫老者從天而降,虎背熊腰,面容凶惡,不是劍魔閻森是誰!

「果然在這里,叫老子好找!」閻森拉住顧平林,「姓段的那個呢?」

顧平林不答。

閻森捏著他的喉嚨威脅︰「不說?」

「多年不見,閻老兄好大的脾氣。」老病真人開口。

「你他娘……」閻森轉臉要罵,待看清對方是誰忙又停住,放開顧平林,「練獄?」

老病真人「哎」了聲,氣息奄奄地笑道︰「閻老兄別來無恙。」

閻森咬牙︰「罷了,你在這里,老子不動靈心派的人就是。」說完居然就一陣風似地遁走了。

老病真人大概是笑得過度了點,急劇地喘氣,半趴在榻上閉目養神,幾名天殘門弟子過來抬起木榻,一行人慢慢地走遠。

君慕之離去,南珠明顯情緒低落,但這番變故對他來說未必全是壞事。顧平林看在眼里,寬慰了他幾句,然後就去找段輕名。

房間里藥香彌漫,段輕名坐在桌旁配藥,面前擺著個二三十個拳頭大小的敞口瓶,瓶中盛著各色藥材,房間中央的地上放著個人頭大的丹爐,漆黑有光,品質非凡,爐底可見火光閃爍。

顧平林略吸了吸氣,認出來︰「蜈木炭。」

「正是蜈木炭。」沒有任何的稱量工具,段輕名只隨手拿了支折扇,輕輕一扇,或者合攏在桌沿一磕,那些敞口瓶里的藥材便自行飛出,落入丹爐。配藥,換炭,整個過程有條不紊,他人卻始終悠閑地歪在椅子里,一副溫文模樣,手指不沾半點藥末炭灰。

顧平林前世最厭惡此人這副模樣,認為是故作姿態,如今換種心境來看,其實也很賞心悅目。

「是長夜的解藥?」

「是長夜。」

他果然對毒更感興趣。顧平林也不奇怪。遇上長夜這麼特殊的毒,他感興趣是必然,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他知道了也會嘗試一番的。至于解藥,顧平林反而不著急,能夠完全掌握毒性,配制解藥只會更容易。

段輕名邊思考配藥,邊慢條斯理地道︰「這麼大個人站在門口,讓人說我怠慢師弟,怎樣,又是來道歉?你以前對我做了多少壞事呢?」

顧平林失笑。

他對自己干的壞事,比起自己對他干的壞事,真是不遑多讓,兩人的帳翻到底,絕對是扯不清。

顧平林沒有進去︰「我來是要確定,我下去了,你能保證步師兄不會有事?」

段輕名隨手一抬折扇,又有藥材落入丹爐︰「你是質疑我,還是在恐懼?」

顧平林不答。

「顧小九,你怕了,」他微微側過臉來,笑得愜意,「岳松亭的教導,靈心派的兄弟情義,讓你選擇救人,值得褒揚,令人欽佩,但你在害怕。」

「談不上怕,我只是不想死。」

「有區別?」

「人在世間有在意的東西,就不想死。」

「喔?」爐火跳躍,映出線條冷峻的鼻梁,微黃的光帶不起絲毫暖意。段輕名漫不經心地問,「那你在意什麼,步水寒?」

顧平林道︰「還有靈心派,和我的道途。」

「道途,」段輕名擱開折扇,剎那間,春風又回到房間,「你的道途不該被所謂的情義與無關緊要的人斷送,你該自問,誰才是最適合陪伴你的人。」

「我有選擇?」

「你可以重新選擇。」

選擇,接受邀請,或被抹殺。

顧平林笑了聲︰「我選擇,去尋解意草。」

「寧願死?」

「我說過,我不想死,不表示怕死,」顧平林拂袖,穩步走過窗前,「何況,死,太絕對了,在我這里,從來沒有絕對的結果。」

「所以呢?」

「所以,我是來道別。」

「不送,」房間里的人停了停,「唉,可惜這一爐藥,廢了。」嘆息聲听不出多少情緒。

「可惜。」顧平林跟著重復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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