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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 一輛騾車就離開了小院,「得得得」向著城門而去。趕車的是個高大漢子, 背有些駝, 臉色黑黃,眉毛下垂,牙還有些突, 一身的土氣。後面篷車里坐著的小婦人同樣也是黑  一張臉, 頭發包的嚴嚴實實,腰間系了半幅圍裙,打扮倒還算干淨整齊。在她身邊放著幾個籮筐,一些零碎的雜貨,瞧著像是好不容易進城一趟的人家。

兩人都沒有吭氣,駕車沿著大道緩緩向前。天色雖早,路上卻有不少的行人、車輛, 海港就是這樣, 多得是販貨的在城鎮之間奔波, 起早貪黑都是尋常。

然而今日有些不同以往,巡街的多了好幾倍, 時不時就能瞧見一隊持刀拿槍的兵士路過。昨晚鬧得那麼厲害,有些人是听到了動靜, 有些人卻一無所知, 漸漸就有人交頭接耳打探起來。

那駕著騾車的漢子倒也老實,並不問東問西,只悶頭趕路, 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卻被一條長龍堵住了去路。原來是城門戒嚴,正在盤查出城的百姓,使得道路不暢,堵了老遠。

這景象誰見過啊!城里到底出了什麼事,派這多兵來查?然而走到這里,基本就沒法後退了,到處都是兵卒,真要是走了說不定就被人抓去審了。有人忐忑,有人好奇,更別提那些販私貨的,個個都提心吊膽。坐在騾車上的女子也探身扯住了前面漢子的衣袖,附耳低聲說了些什麼。

那漢子听罷,按了按額角,面上多了幾分焦色,倒是跟旁人的神情差不多了。

如此熬了許久,騾車終于挨到了大門前。看見是輛車,立刻有兵卒喝道︰「都下車!你們是哪里來的?要往哪兒去?」

那小婦人趕緊下了車,垂著頭站在一邊,那黑臉漢子則低頭哈腰,小心道︰「軍爺,我倆是進城采買雜貨的,家在六姚村,趕早回去……」

那軍士冷哼一聲,在兩人面上掃了幾圈,沒發現異樣,這才彎腰在車里翻動,籮筐里的東西都被翻得亂七八糟,布匹也扯散了,還有人蹲下來查看車底。

突然,那軍士大聲叫道︰「這布上怎麼有血跡!」

這一嗓子,引得所有人都舉起了刀槍,站在一旁的村婦卻「啊」了一聲,伸手去模自己的身後衣裙,頭頓時垂的更低了,喃喃道︰「是,是來月事了……」

這時才有人發現她裙後濕了一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剛才那叫喊的軍士猛地縮回手,狠狠甩了甩,啐了兩聲︰「他娘的,真是晦氣!」

這一下倒是讓不少人都笑了起來,他臉上掛不住,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趕緊走趕緊走!」

那村婦趕緊又上了車,黑臉漢子此刻也漲紅了面龐,瞪了那婦人一眼,才拽著騾子出了城。

等出了城,離人群遠了,那小婦人才低聲道︰「快走吧。」

她的聲音里早就沒有羞惱,平淡亦如往常。

坐在車轅上,嚴遠也舒了口氣,的確得快些了,田昱還塞在車廂的夾層中呢。這個夾層是提前就設計好的,能放下一個成年男子,構造卻十分簡單,只要把墊在車廂里的布徹底掀起來,就能發現木板的餃接不對。如此粗糙的手段,卻被一小塊血痕擋住了,大庭廣眾之下,誰也不會踫這種污穢啊!

這都不是膽大不膽大的問題了,換任何男子都沒可能想出這樣的法子,偏偏她就大大方方做了,這決斷和心思,讓人不得不服。

現在城也出了,人也救了,只要抵達私港就一切好說。也不知車上那人何時會醒,嚴遠不再耽擱,立刻揮鞭,讓那健騾快步小跑了起來。

等騾車走得沒影了,另一個城門處,又有一輛大車被人攔下。

一個將官掩著鼻叫道︰「都好好查!糞車也不能放過!」

就見一人跳上了車子,掀開一個個糞桶查看。那顏色,那氣味,看的人幾欲作嘔,飛快查過六個大桶,沒有一個是空的。那倒霉的兵士這才跳了下來,掩鼻擺手。

「走走走!」見車子沒事,立刻有人趕著推糞車的兩個漢子,讓他們早點滾蛋。

那兩人趕忙弓背哈腰,這才趕著驢子,扶著大桶,艱難的往前開去,惹得一路人人掩鼻閃躲。這飄散著異味的大車,漸漸也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等陸儉終于見到林知府時,已經是辰時三刻了。一晚上沒睡,林知府臉色發白,眼底發青,看著陸儉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陸公子,昨夜是你的糧鋪著了火吧?還有人行刺?」林知府簡直是從牙縫里擠出的話。

「正是,刺客也抓了幾個,還請府尊處置。」陸儉神色不變,冷聲答道。

林知府再也壓不住火起,拍案道︰「你可知昨夜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來到府衙,再遲鈍的人也能看見燒焦的屋舍啊。府衙都失火了,還能是小事?

然而陸儉卻淡淡道︰「小子惜命,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這副模樣讓林知府心頭火起,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別以為輕輕巧巧就能揭過!昨夜有賊人夜襲府衙,出手的時間恰恰是城東你那鋪子著火時!這麼巧,總不會是偶然吧?難不成你跟那劫獄的賊匪有所勾結?!」

所謂「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執掌一地,林知府真要發起狠來,那是真能拿人下獄的。面對這樣嚴厲的指控,陸儉目中也騰起了火氣︰「勾結賊匪,讓他們來燒我鋪子,奪我性命?林知府,我已經是第二次把刺客帶來了,你何不問問那些人,看看究竟是誰動的手!」

他去哪里問人?之前關起來的全都跑了!然而心頭猛然一凜,林知府想到了一個可能,是啊,那群人跑了,若是能再抓回來,不是能問出真凶了嗎?賊人究竟是怎麼闖進大牢的,誰也說不清楚,可若是有人里應外合呢?陸儉一來,陸家就接連行刺總不會錯,而江東陸氏何等的能耐,勾結簑衣幫也不是不可能啊!

當然這姓陸的小子也不能跑了!這麼大的事情鬧出來,終歸跟陸氏兄弟鬩牆月兌不了干系,他可不想平白丟了烏紗帽,甚至枉送性命,總得有人跟著倒霉才行!

「你說什麼?昨夜放火時,有人劫了大牢?」听到這消息,大管事臉都綠了。昨晚他也一宿沒睡,先是火勢太大,差點沒把一條街都給燒了,隨後又傳來死士失手,被官兵圍住的噩耗。大管事簡直都要急瘋了,誰承想還有更糟的消息等著!

那心月復的也是面色煞白,哆嗦著道︰「的確是劫獄,听說簑衣賊的兩個匪首都逃了,鬧了一晚上也只殺了一個,另一個如今還沒找到呢。大牢里不知跑了多少人,連府衙都被燒了。」

大管事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怎麼會這樣?他不過是奉命去殺個人,怎麼簑衣賊也恰好選在此時動手呢?

「不對,這定是那賤種暗中使壞!」一個激靈,大管事反應了過來,尖聲叫道,「劉掌櫃何在?快去把他找來!」

上次派出的刺客,就是姓劉的老掌櫃經手的,那群人剛進大牢就出問題,說不定就是個圈套啊!

然而派去找人的,卻帶來了更糟的噩耗,劉老掌櫃跑了!據說是昨夜出的城,如今已經沒有蹤影了。

大掌櫃只覺氣都喘不上來了,這手段也太毒了,難不成姓劉的早就被陸儉買通,就等著陰他這一下?然而就算此刻知道了,他也百口莫辯啊!劉掌櫃在陸氏干了足足三十年了,誰能相信他是陸儉安排的眼線?現在人也沒了,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陸氏要如何撇清干系?

大掌櫃只覺兩眼發黑,抓著扶手喘了良久,才掙扎著道︰「快,快去京城,將此事告知老爺……」

現在主母那邊已經顧不上了,這事多半是要捅破天的,得趕緊讓老爺知道,做出提防才好。那二公子是真瘋了,鬧得這麼大,就不怕整個江東陸氏受牽連嗎?這要是壞了老爺的升遷……大管事渾身一個哆嗦,顫巍巍站了起來︰「去,去查查那些刺客可逃出來了?若是見著了,先殺干淨再說!」

他不能留下更多把柄了,必須清理干淨才行……

听到下屬稟報,楊青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赤旗幫跟簑衣幫聯手劫獄?陸公子進了府衙?這他娘的都是什麼玩意?!」

這就是赤旗幫瞞著陸公子干的事情?有必要這麼絕嗎?等等,陸公子真不知道此事?還是他們統統聯手,就把自己蒙在鼓里?

好吧,至少伏幫主沒騙他,這事是真凶險啊!他娘的為啥還給他留了幾個人,這不是害他嗎?

一文錢沒收,就攤上了這麼大的事情,楊青真是老淚都快淌出來了。什麼跳財!這妥妥是跳災啊!

左右轉了兩圈,楊青才擠出一句話︰「人都好好藏著,最近咱們也別冒頭,先忍過去再說。等回頭……」他差點都哽咽了,「……回頭我再跟幫主稟報吧。」

嗚嗚,以後他都繞著那煞星走還不成嗎?這都是啥事啊!

一駕騾車靠在了岸邊,一男一女下了車,扛著個大草席子上了小船。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輛牛車來到了私港邊,兩個青年抬著個大酒桶,搖搖晃晃登上了另一條小船。

等到「貨物」都到齊了,五條船揚起風帆,駛離私港,沿著海岸線向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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