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陽光,總讓人覺得有幾分慵懶氣息, 如同在一旁舌忝砥毛發悠閑躲懶著的貓咪兒, 光是瞧著,便染了幾分睡意。
偌大的勤政殿, 安靜地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響都能听到。與方才滿朝文武朝奉之景, 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這樣的落差感,也讓我的內心也有種空落落的感覺。直到她的手溫柔地撫上了我的眉梢, 我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的手就這般輕柔地撫過了我的眉梢,拂過我微挺的鼻梁, 貼著我的臉龐之時,拇指有意無意地掠過我的唇, 手掌上所傳遞的溫度和柔情,惹得我微微紅了臉……
「怎麼呆呆的,又犯傻了麼?」
公主的聲音,依然溫柔似水,讓我如墜夢中一般。
「琬兒, 我……」
噓。
公主忽然伸出手來撫住了我的唇, 似在示意我噤聲。
我慌忙地睜開了眼, 將眼前宛如仙人一般的可人兒印入眼中, 卻見她的目光越過了我而看向了我身後,她的臉上依然帶著那抹迷人而淡雅的微笑,垂眸間也是數不盡的萬般柔情,可那目光之中的凌厲, 卻是我極少見過的。
今天的琬兒,不似平日……
「你們都退下吧!」
公主的威儀和不容置喙,在這短短的一句命令中,展現得淋灕盡致,即便是我听著了,也不禁心中微微一凜。
「遵令!」
身後有聲音突兀地傳了過來,原來這勤政殿中,還有其他人存在?!
那般詭異的舉止和駭人的功夫,是暗影衛麼?
那在司馬炯手中救下我的人,也是暗影衛了?!
可若是暗影衛,為何琬兒對他們的態度,似乎不大友善呢!
我暗自思忖著,有些擔心地瞅著眼前的伊人,今日她有些反常的舉動,可是出什麼事了麼?
對上了我關懷的目光,公主眼中的凌厲依然未退,按著我唇的手轉而模向了我的脖頸,在觸踫到那抹劍鋒所留下的細痕時,指尖稍稍施加了幾分力道。
從傷口處傳來的絲絲痛感還是讓我忍不住微微蹙眉,我想從她的眼中看出些什麼,得到的卻是她的回避和躲閃。
「害怕麼?」
這句話,她問得溫柔,卻似沒有溫度。
我突然有些分不清,她所問的害怕,究竟是那把險些斬下我頭顱的劍刃,還是此時此刻她眼中冰冷的溫度?
陡然間想起,被小皇帝罰跪御花園那次,小碗兒為我上藥之時,也曾在那一瞬間,露出過這般冰冷的眼神。
那時候的我不懂,為何一個小公公,會露出那般冰冷和無情的眼神。
那麼,現在的我呢?
一把抓住了她撫著我傷口的手,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身猛地拉近,她就這般自然而然地跌入我的懷中。
直視著她有些冰冷的眸子,我邪魅地反問了一句,道︰
「你,害怕了麼?」
琬兒似乎被我這句話微微觸動,她的眉梢微微一動,腦海中浮現那個人臨時之前瘋狂咒罵的模樣,以及身後那遍地尸橫與鮮血淋灕,繼而是眼前之人脖頸處的那抹細紅,那染血的內中,沉默了片刻後,最後也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害怕麼?
也許吧!
琬兒突然很生氣地拉過我的衣領,然後毫不客氣地一口咬在了我的肩頭,豪無憐香惜玉之心!
我疼得差點嗷嗷直叫,最後也只能死死地忍住,然後緊緊地把她抱在懷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地安撫她不安的心。
待到她怒氣逐漸平息了,咬在我肩頭的口也逐漸松了力道。我邊抱著她,即便是被咬了,也是滿臉的笑容洋溢。
我想,我果然是個受虐狂吧……
等到她松了口,我終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很好笑麼?」
琬兒薄怒,覺得這個懲罰實在是太過便宜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笑得沒心沒肺的家伙了!
我乘機在琬兒臉上香了一口,將她抱在懷里又緊了幾分,言語中滿是自豪和吹擂,笑著說道︰
「哎,高辰啊,高辰,你何德何能啊,這輩子娶了個這麼愛自己,又是愛自己愛到要死的媳婦,這要是做夢也得笑著醒啊!」
琬兒臉微微一紅,隨即一跺腳,想要推開我就是推不開,嗔怒道︰
「誰,誰愛你愛到要死啊?你個無賴,快放開我!」
哎喲喂,我媳婦居然害羞得說話都有些不清楚了,這還不是被我說中心事麼?
「哦,那就是我愛你愛得要死了。」
我狡黠地笑著,抱著她就是不撒手,然後再她耳邊不斷地傾述著情話,仿佛要把這一輩子的情話都說給她听。
以前我總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把情話慢慢地說給她听。直到這次再度與死神擦肩而過,我知道了不應該期待著以後慢慢說給她听,而是現在就要告訴她,我很愛很愛她!
「我愛你,琬兒,我愛你……」
琬兒被我纏得臉頰緋紅,目光也逐漸變的柔和了。
我見她許久未說話給我回應,隨即大了膽子,在這勤政殿上大聲喊道︰
「高辰愛蕭琬……」
這回就連琬兒都嚇了一跳,忙不迭地過來捂住我的嘴,可還是遲了一步,這句表白在偌大的勤政殿中回蕩著,真是聲聲入耳啊!
琬兒臉上的紅暈都爬到耳根去了,臉頰火燙得緊,羞澀的模樣令我瞧著都不覺心中一動,只听她用嗔怒的語氣說道︰
「你個呆子,是生怕別個都听不到是麼?」
我執了她的手,讓在唇邊一吻,深情款款地說道︰
「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我高辰愛你蕭琬,愛到可以不顧一切。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守在你身邊,為你而活。所以,你若是不想要我死,無論發生什麼事兒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否則,碧落黃泉,我定然會追隨著你而去,你听明白了麼,蕭琬?」
琬兒有些激動地拽住我的衣角,突然有些慌了,聲音有了絲絲顫動,問道︰
「要是你……」
我知道琬兒在惶恐著什麼,不等她說完,我便給了她最為堅定的答案,道︰
「只要你還活著,我就不會死。」
琬兒聞言,臉上突然露出一絲悲傷的神色,無論是永安寺的那場陰謀刺殺,還是今日勤政殿的險象環生,只要立身在這朝堂之上,這樣的明爭暗斗,爭權奪利就永遠都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她又能護得住高辰幾次,高辰又有多少條性命可以陪自己在這雲波詭譎、危險重重地朝堂上耗損?
她真的可以那麼自私地就像現在這般,把高辰束縛在自己身邊麼?
「高辰,高辰,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我該……唔……」
看到她臉上展露出的痛苦的表情,我的心頓時一陣陣抽痛,忍不住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讓她接下來的話語都化為忘情擁吻下的嘆息……
許久後,戀戀不舍地分開,彼此抵著峨眉,微微喘息著,臉上都抑制不住的一片緋紅,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撫著她絕美而又充滿誘惑的臉,瞧著她那難得一見的小女兒家般的情態,我很確定,這輩子我最想要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
「我不會死的,因為我,絕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
是的,我絕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她的一喜一怒,一顰一笑,她的溫柔似水,她的百媚嬌羞,有關她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是只屬于我的,哪怕是一絲一毫,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不然,我會嫉妒得發狂的!
琬兒微微一愣,見我傾過身來又欲吻她,沒有推開我,反而緩緩地閉上了眼,我似得了鼓勵一般,這回想要更加溫柔地吻她……
「咳咳……」
殿外有人故作咳嗽之聲觸不及防地傳了過來,我和琬兒都不禁一愣,而琬兒在听到那聲咳嗽後,臉立刻紅得跟柿子一般了,忽然猛地推開了我,卻又唯恐我倒地受傷,片刻之間,便伸出手來拽住我的衣領,阻我後退之勢。
這一後一前的,我被折騰得人都有些暈頭轉向了,等琬兒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領,我順勢便將琬兒抱在了懷里,好不易穩住身形,琬兒便毫不客氣地踩了我一腳!
我腳上吃痛,正欲喊叫,咋然間看到殿門那兩個並肩而立之人的身影,嚇得都不敢叫出聲來了……
那人便是洛霞姑姑無疑了,而站在洛霞姑姑身邊的那位不就是醉仙樓的那位老鴇兒麼?!
我有些驚訝得不知所措,還是公主震得住場面,忙拉著我去給兩位姑姑行禮,親切地喊了句︰
「洛霞姑姑、秋水姑姑……」
秋水姑姑?!
這般說來,這位醉仙樓的老鴇兒也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人兒?!
我登時臉色一白,這平日里在醉仙樓喝酒、听曲還有做過的一些個荒唐事兒,豈不是都瞞不住了麼?
我頓時有些心虛地往公主身邊靠了靠,都不敢去看秋水姑姑的眼楮了,忙低首抱拳,向兩位姑姑行禮。
「琬兒,看來這宮中的規矩,你是白學了!」
洛霞姑姑姑姑難得面有慍色,只怪這兩個孩子這次做事實在是有失分寸,竟敢在這勤政殿中胡作非為,若是再不好好訓斥一番,將來還指不定會闖出什麼禍事來。
琬兒面有歉意,像個知錯的孩子一般,忙低首言道︰
「是琬兒冒失了。」
我忙站在了琬兒身前,躬身賠禮,心懷歉意,言道︰
「都是高辰的錯,是高辰膽大妄為了,還請兩位姑姑恕罪則個。若是要責罰,就責罰我,與公主無關!」
「高大人這是要拿官威,來逼我們這兩個老婆子閉緊口舌麼?」
听到洛霞姑姑這般嚴厲指責,知道姑姑定然是真的生氣,忙跪了下來請罪,誠惶誠恐,道︰
「高辰絕無此意,高辰敬重姑姑如母,又怎敢拿官威相逼?!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我的臉色微微一紅,在洛霞姑姑的逼問下,那有些難以啟齒的話語,還是陸續吐出了口。
「只是……心愛之人在身邊,難免會情不自禁……」
兩位姑姑一听,微微一愣。而公主聞言,臉上一片緋紅……
我說的可是大實話,只要看到她,我便很想要抱住她,親吻她,與她多親近親近,這是完全不受我自身控制的,所以才會不分場合,放縱了自己的玉望。
在勤政殿這般著實是很不應該,我也承認這是不對的。
可我並不覺得我在吻琬兒這件事上有做錯什麼,我敬她、愛她、憐她、護她,只要是遵從于自己內心最深層的渴望而做出的事情,我就絕不會後悔。
「如果這是人的本性的話,那我所做,不過是在返璞歸真!」
這話說出口,當真是有些驚駭世俗了,光明正大地在為親吻之事找理由。
這句話要是被夫子們听到了,又該是一番大罵豎子,車**戰,口誅筆伐了吧。
「你……」
「姑姑想說我錯了,是麼?那姑姑能告訴我,對和錯的分界又是什麼嗎?壓制住自己的本性就是對的麼?如果是這樣,那這些年我就過的太過循規蹈矩了。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可就在剛才的生死一瞬,我似乎明白一些了︰人的本性並不是非善即惡的,遵從自己的本性,並不代表著我就一定會作惡。正如同我愛琬兒,是遵從我內心的最深層的玉望。若是就連愛一個人都要壓抑的話,那我會覺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場可悲的笑話!」
……
我臉上滿是堅定的神情,以及百折不回的氣魄,道︰
「我敬她、愛她、憐她、護她,只要是基于此心所做的事情,我便絕不後悔!」
琬兒滿臉動容喜悅的神色,緩緩地跪在了我身邊,緊緊地抱住了我,有些激動地微笑著說道︰
「呆子,你方才說出了,我這輩子听到過的、最動人的情話!」
我眼中微微泛著淚光,緊緊地抱住了她,扯開笑容,反問了一句,道︰
「那你現在,是不是愛我又多了幾分啊?」
琬兒輕輕地推開了我,然後毫不客氣地掐住了我的臉,有些嗔怒地說道︰
「你個呆子,果然不能夸你,才片刻就得意忘形了!」
「你就……喜歡……我這樣的……呆子……哈……」
我被琬兒掐著臉,說的話也不圓順了,嘟喃著嘴,還是樂呵呵地把詞都給吐了來。
琬兒聞言臉上一紅,作勢便欲打我,我自投羅網一般地一把抱住了她,將她困在懷里,言道︰
「你才不舍得打我呢!」
「臭美!」
琬兒冷哼了一句,臉卻紅紅地,就這般靜靜地待在我懷里,任由我抱著了。
「哎,你們這兩個孩子啊,好啦,趕緊起身,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府去吧!」
秋水姑姑難得的先開口放行,惹得洛霞姑姑都有些好奇地瞅著她,這若是換做平時,秋水可是會恨恨地責罰這兩個孩子的,又如何什麼都不說,便放這兩個孩子回府,看來,辰兒的那一席話,還是稍微觸動了她。
我和琬兒微微一愣,隨即相視而笑,然後恭恭敬敬地向兩位姑姑叩頭行禮,這是晚輩向長輩跪拜請安之禮,以謝兩位姑姑的教導之恩,成全之意。
兩位姑姑見這兩個孩子如此孝順懂事,也是心懷安慰。
「好啦,趕緊起身回去吧,以後可不許再如此不知分寸了!」
「緊遵姑姑教誨!」
我與琬兒紛紛起身,牽住了對方的手,向兩位姑姑點頭致意,跨出了大殿,便準備出皇城回公主府去了。
才剛走幾步,洛霞姑姑在身後提醒了一句,道︰
「琬兒,記住這七日按時服藥祛毒,切忌,勿憂思動怒。」
「嗯,醒得了,姑姑。」
琬兒乖覺地回應了一句,卻讓我呆在了原處。
一把將琬兒拉回了身邊,無比擔憂和生氣地瞅著一臉微笑的公主,問道︰
「公主,你是不是應該先給駙馬解釋一下,祛毒,是什麼意思?」
公主這才反應過來,微微吐了吐舌頭,露出俏皮的表情,微笑著言道︰
「嗯~回去後再告訴你!」
說完,不管我願不願意,琬兒拉著我便出了這勤政殿。
「你別以為這樣就可以蒙混過去,給我老實交待清楚,蕭琬!」
「唉呀,大膽,本公主的名諱是你可以輕易說出口的麼?」
「我是你夫婿,你說我叫不叫得?!」
我這話音剛落,公主就一把揪住我的耳朵,大聲說道︰
「我還是你媳婦兒呢,你得听媳婦兒的話,知道未?」
哎喲喂,這姑女乃女乃居然揪我耳朵了,這弱點被掐制住,頓時我這氣焰就仿佛被一盆涼水沖下來,零星半點的火苗子都看不到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听媳婦兒的,都听媳婦兒的,好媳婦兒,妙媳婦兒,快松松手,松松手哈,耳朵要被揪下來啦!」
公主听到了我的哀求,心也變軟了,從揪我耳朵,到溫柔地幫我揉耳朵了。
我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兒似的,只能用關切的目光瞅著她,弱弱地問一句,道︰
「真的,沒事兒麼?」
琬兒一臉溫動人的笑容,就連目光也帶著那溫柔的笑意,點了點頭,道︰
「嗯,沒事兒。辰,我們,回家吧!」
說完,向我伸出手來。
我微微一愣,隨即也伸出手來牽住了她的,慢慢地幸福感洋溢著,令我都快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好,我們回家!」
說完,我們相視而笑,手拉著手兒,肩並著肩,一道把家還啊把家還……
兩位姑姑看著這兩個孩子一路上打打鬧鬧地場景,愣住的同時,都有些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所謂的返璞歸真,就是讓這兩個平日里沉穩如斯的孩子,這片刻之間便如同二三歲的頑童一般,嬉笑打鬧,沒個形狀了麼?
「那孩子不愧是狀元之才,如此能言善道,起初我本以為這孩子本性圓滑,琬兒同他在一處定會吃虧的,卻沒想到,他竟可以如此待琬兒,倒像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了一般呢!」
秋水姑姑不禁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感慨的說道。
洛霞姑姑一想到方才琬兒揪住辰兒耳朵惹得辰兒開口討饒的那一幕,掩著面差點就笑出聲來了,忙笑著言道︰
「你還擔心琬兒會吃虧,瞧那樣,琬兒是把辰兒給吃的死死的了,呵呵……」
看到洛霞毫無顧忌的笑出聲來,秋水有些無奈地反問道︰
「你啊,什麼時候也這般無所顧忌了?」
洛霞頓時裝出一副很認真的表情,說道︰
「這不就叫做返璞歸真麼?」
這套討巧的說辭再配上那副故作正經表情,就算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秋水,也有些忍俊不禁了,忙掉過頭去,掩面不再看洛霞,卻也忍不住那「撲哧」一笑。
「你剛才笑了吧?」
洛霞微微一愣,秋水笑出聲來,那可是破天荒天一遭啊,忙不迭地追問道。
「你方才肯定是笑了!」
「沒有啊!」
秋水故意正了正聲色,忙頭也不回地向前走著,而洛霞則緊緊地跟在身後,不斷地追問道︰
「你笑了,肯定笑了……」
……
微風吹過,宮殿檐角上掛著的那一串串宮鈴,也隨之發出陣陣悅耳的聲響,響側皇宮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