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扎克靈魂的突然靠近, 女大公毫無反應,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哪怕懷里抱著的水晶球已經嚇到開始變身閃耀的燈球,羅莎也依然神色平淡,一點躲避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怨靈被束縛住,她也只是抬了抬眼, 瞧了一眼後便別開了視線。
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系統的機械音狂響︰【公爵你就不怕嗎?他剛剛差點就躥過來了!】
女大公神色淡淡︰「沒關系,我不怕。」
系統︰【咦, 為什麼呀?】
女大公︰「莫里斯不會讓我陷入危險。」
系統有些驚訝。
這些日子都呆在羅莎身邊,基本上女大公經歷的事情他都是圍觀著的, 自然也知道莫里斯的本事。
可是沒想到,公爵居然對那個人如此信任。
系統小聲道︰【萬一呢?】
萬一, 剛剛扎克的怨靈沖過來……
女大公一站起來, 手一哆嗦, 水晶球就會摔在地上。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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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 就听女大公淡淡道︰「如今, 無論是亡靈,怨靈, 或者是惡靈,能夠消滅他們的魔法有很多,但是, 能夠束縛他們的只有黑魔法。」聲音頓了頓,「整個魔法大陸加起來,恐怕找不出來第二個像是莫里斯這樣精通黑魔法的法師。」
所以,如果莫里斯都管不了這個怨靈, 哪怕她逃跑也是沒有用的。
索性就好好坐著,省得麻煩。
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尖叫聲。
羅莎立刻站起身來,然後就瞧見了一臉懵逼站在那里的緹娜,以及正在滿處亂飄的菲比。
這讓女大公不由得一愣,開口道︰「怎麼了?」
緹娜便看向了人類公爵,然後就被對方耀眼的金發晃了一下眼楮。
在女弓箭手看來,羅莎的長相毫無疑問是出眾的。
哪怕現在的曼加斯城已經有了精靈、人魚、暗夜精靈和魅魔等等這些天生眼值超高的種族,可作為人類的女大公依然毫不遜色。
除了美麗的容貌,白皙的皮膚,耀眼的金發,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有她身上的優雅和自信。
就像現在,羅莎微笑著單手托腮看著自己時,緹娜就不自覺得紅了耳尖,趕忙道︰「公爵,沒什麼,就是……就是嚇到了。」
女大公︰「什麼?」
緹娜︰「那個,怨靈。」
羅莎看了看已經被莫里斯的魔法捆成粽子的怨靈,又看了看底下的兩位小姐。
緹娜顯然不是被嚇到的那個,那就只能是披著黑斗篷飄來飄去的菲比了。
女大公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為什麼,鬼會被鬼嚇?
難道她從不照鏡子的嗎?
但無論原因如何,這會兒他還是開口安撫道︰「菲比小姐,放心吧,已經把他控制住了,沒事的。」
菲比這才頓住了身形,直接湊到了緹娜身後,舉起雙手,斗篷的邊角輕飄飄的搭在了弓箭手肩上。
而後,亡靈小姐才聲音顫抖得道︰「公爵,為什麼,為什麼城堡里會有鬼?」
女大公︰「你沒見過嗎?」
菲比迅速搖頭。
見過,是見過的,但是距離都特別遠,基本上沒有過任何接觸。
雖然現在菲比是亡靈形態,但那是因為月亮女神在塑造她的時候,就是為了讓她可以附著在雕像上,用靈魂方式最為方便,所以她看上去是亡靈。
可實際上,是神造的魔法生物。
在禁地中生活的那些年,她一直陪在女神身邊,偶爾會看到來做客的各位神明以及他們的追隨者,其中從沒有靈魂狀態的。
後來女神離開,封鎖禁地,她就附著到了生命之井的雕像上。
因為神之氣息,所以敢于靠近她的除了暗夜精靈外,就只有那些沒有任何魔法能力的小動物們。
島上的亡靈基本沒有辦法近她的身。
後來為了補救千瘡百孔的月亮島,菲比耗光了自己的魔力,不得不從雕像上月兌離出來,把自己武裝成了個紅色大燈泡,借此來嚇走精靈和其他生物,當然,也沒有亡靈敢靠近她。
所以,從始至終,她真的沒有見過多少亡靈。
而且,這個怨靈根本不是普通的亡靈!
菲比抬了抬頭,小心翼翼的看向了仍在掙扎的怨靈。
半透明的,白色的,面容掙扎丑陋……
菲比渾身一僵,迅速低下頭去,小聲道︰「這個,也不是亡靈啊,他都不發光,看著鼻子是鼻子,眼楮是眼楮的。」
緹娜對這個說法有些無奈︰「難道還能是鼻子是眼楮,眼楮是鼻子嗎?」
菲比︰……
按著這句話默默地想了一下那副模樣。
下一秒,菲比就把自己從靜態jpg抖成了動態gif。
露台上的羅莎見她真的怕,趕忙岔開了話題︰「放心吧,這里的事情我會處理,安東尼奧和赫蒂就在花園呢,他們很期待菲比小姐的課程呢。」
下一秒,黑斗篷「嗖」的一聲飛進了城堡大門,轉瞬就沒影了。
緹娜嚇了一跳,趕忙追了上去。
女大公笑了起來,卻沒有去往花園,而是從光幕中看了看那里的情況,等到菲比小姐明顯鎮定下來,並且開始講述今天的古語言課程後,羅莎就關閉了光幕。
隨後,她看向了已經不再掙扎的怨靈,扎克。
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女大公聲音淡淡︰「沒想到,你醒過來的這麼快。」
扎克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結果下一秒,就被另一道魔法凝結而生的無形鎖鏈勒住了嘴巴,只能發出「嗚嗚」的氣音。
女大公知道,莫里斯對剛剛扎克的所作所為十分厭煩,所以這會兒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不過,既然都送到了眼前,又鬧出了風波,那就得從他嘴里問出點有用的東西。
要不然,豈不是白費了功夫。
于是,女大公淡淡道︰「莫里斯,讓他說話吧,我倒是想要听听扎克先生又跑到曼加斯來的目的。」
莫里斯神色平靜,半點看不出喜怒。
听了羅莎的話,立刻松開了扎克的嘴。
可是,纏繞在他身上的魔法束縛卻是比剛才更緊了。
扎克感覺得到變化,不由得看了莫里斯一眼,眼楮里帶出了幾分敵視。
莫里斯一動不動,安然的站在女大公身後。
羅莎卻是單手托腮的瞧他,聲音淡淡︰「收斂起你的情緒,扎克先生,不然,我不介意把你塞回那具身體里,直接扔到荒漠上自生自滅。」
換成以前,扎克是不信的。
畢竟整個都城都知道,有著「玫瑰」之稱的斯圖亞特大小姐十分開朗,也格外善良。
可現在,依然是這個人,依舊精致美麗,就連聲音和語氣也和從前一般無二。
但是,扎克卻能看出那雙湛藍色的眼楮看向他時,抹不去的冷淡和漠然。
大小姐,是真的會殺掉他的。
這個認知讓扎克悚然一驚,迅速的閉上眼楮,一動不動。
羅莎的神情有些無聊。
她不喜歡背叛,但只是不喜歡背叛這個行為。
至于扎克這個人,女大公既不憎惡,也不怨恨。
因為,從他叛逃的那一刻起,羅莎就把他當成和死人無異。
所以現在對于扎克的情緒波動,女大公沒有半點觸動,只覺得浪費時間。
于是,她開口道︰「有話就說,沒有想說的,你現在就可以被塞回去……」
扎克趕忙睜開眼楮︰「公爵,我想要請求你的原諒。」
女大公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起來,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我早就說過,你不用請求我的原諒。」
扎克︰「那我能重新回到您的身邊嗎?」
女大公瞥了他一眼,表情寫滿了︰你做夢比較快。
而扎克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問了個蠢問題。
相比較于羅莎的清醒理智,扎克顯得更加情緒化。
他原本就對背叛羅莎的事情感覺到歉疚,而這種歉疚曾經一度變成了對女大公的殺意,可後來,當他發覺公爵的妹妹伊蓮娜只是利用他之後,扎克除了對伊蓮娜的怨恨,就是對羅莎的無盡愧疚。
尤其是在這一刻,當羅莎用看死物的表情看著他的時候,扎克越發後悔。
這讓他的表情十分豐富多彩。
只是,他現在是怨靈狀態,對于面部表情的控制遠沒有在身體中的那樣熟練克制。
一點點的情緒波動就會帶來極大的面容變化。
于是乎,女大公就現場觀看了一場五官齊飛的表情扭曲現場。
這讓她不自覺地靠向了椅背,輕聲道︰「怪不得菲比小姐害怕呢。」
就這個模樣,誰見了會不怕?
莫里斯听了這話,便立刻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直接收攏手指。
魔法禁錮再次加強,扎克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樣的疼痛!
靈魂的疼痛,遠比身體疼痛更讓人難以忍受。
扎克痛呼一聲,也終于停止了眉毛狂舞,但是臉上卻依然是情緒錯綜復雜。
女大公不由得揉了揉眉角。
突然很慶幸,這個人能被伊蓮娜扣住。
他們兩個的腦回路根本就是一樣的,不是正常人,就活該一起互相折磨。
不過羅莎也消耗掉了最後的耐心,語氣也變得冷淡起來︰「說。」
這一次,扎克被塞滿情情愛愛的腦袋終于靈光了一回。
如果說之前他想要送來消息,是為了能夠重新回到女大公身邊的話。
那麼現在,他就是要用情報來換取自己的小命。
畢竟,當羅莎厭煩到揉眉的時候,莫里斯幾乎是瞬間抬起手,泛著紅光的指尖直直的對著他。
扎克毫不懷疑,只要女大公一句話,莫里斯就能讓自己魂飛魄散。
生命威脅之下,他再也不敢耽誤時間,急忙開口︰「教廷傳出消息,說王族有意,召伊蓮娜返回都城。」
羅莎听了這話,動作立馬頓住。
她放下了手,抬頭,看向了扎克︰「你怎麼知道?」
扎克不敢隱瞞︰「我已經離開了伊蓮娜小姐,但是伊蓮娜對我的追捕從未停止,所以我只能先躲避在她的領地里,截獲了教廷的訊息。」
女大公並不意外。
之前扎克和伊蓮娜的矛盾發生現場,羅莎是通過光幕看得清清楚楚。
扎克是發覺自己被欺騙了感情從而心灰意冷,這才離開。
可是伊蓮娜執著的懷疑扎克背叛了自己,想要來找羅莎。
所以,如果要追捕,那麼勢必要在伊蓮娜自己的領地到曼加斯城中間的路程上尋找扎克的蹤影。
而扎克索性就留在了伊蓮娜的領地內。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而女大公對于扎克逃亡的心路歷程並不感興趣,轉而問道︰「都城為什麼要召回伊蓮娜?」
扎克︰「好像是為了商討共同對付西方領主的事情。」
羅莎微微挑眉,雖然只是一句話,但是結合最近松克城發生的事情,她心中恍然。
從西方領主想要強行帶走松克城領主賈爾斯的事情上就看得出來,他已經不準備繼續忍耐下去了。
都城的步步緊逼,多方拉攏,選擇投奔王族的絕對不止是松克城一個。
與其被逐步蠶食,西方領主似乎是想要在那之前搶先發難,起碼要給王族足夠的教訓。
而現在,都城則是在聚攏對自己有利的領主們。
伊蓮娜作為繼承了斯圖亞特最肥沃領地的領主,被盯上也不奇怪。
但是女大公很快就開口道︰「她不會同意的。」
扎克沉默片刻,隨後「嗯」了一聲。
系統則是不解︰【為什麼不同意?】
明明之前伊蓮娜是依靠著都城的勢力,才能將大片領土搶走,讓羅莎只能前往荒蕪的曼加斯。
按理說,他們應該是一邊的才對。
女大公在心里回答他︰「因為,給伊蓮娜傳遞消息的是教廷。」
系統反應過來。
似乎,教廷和王族,也不對付……
人類實在是太復雜了,怎麼誰和誰都有矛盾呢。
而後,就听女大公接著道︰「無論之前伊蓮娜依靠的是誰,起碼現在,她已經投靠了教廷,自然不願意為了拱衛王族出兵。」
系統︰【那她可以不去嗎?】
按理說,是可以的。
作為領主,對王族當然有護衛的職責。
可是現在,人類帝國的王族並沒有光明聖冠,又和教廷不睦,領主之間互相割據,不听話也是常事。
說不去,就可以不去,連理由都不用找。
可是從扎克的語氣上來看,這件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羅莎想了片刻,輕聲道︰「都城威脅她了。」
扎克︰「……是的。」
女大公︰「用什麼當做籌碼?」
扎克︰「位于都城郊外的斯圖亞特莊園。」
此話一出,羅莎就皺起眉尖︰「那里沒有守衛嗎?」
扎克︰「伊蓮娜小姐離開都城前往領地之後,就沒有再去管過莊園,也不知道那里有什麼,如果不是王族將清單送來,恐怕她根本不知道那里還有如此多的珍寶。」
系統疑惑︰【莊園?那里很重要嗎?】
女大公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氣︰「很重要,那里是斯圖亞特家的莊園,世代沿襲,我帶走了里面的所有書籍,可是,那里面,有著無數魔法陣,還有空間魔法,哪怕是一塊磚都是很重要的。」
系統︰【這種地方,居然能被王族隨便就侵佔了?】
女大公︰「顯然,不能。」
斯圖亞特作為古老的貴族家族,他們早已經不是能被輕易撼動的了。
即使這一代只有羅莎和伊蓮娜兩個,可對于莊園這樣的地方來說,斯圖亞特家世世代代都在這里居住,施加了不知道多少魔法陣。
哪怕伊蓮娜在莊園里點了火,也只是燒掉了華麗的建築。
卻撼動不了里面的空間魔法。
女大公︰「除非斯圖亞特家人都死光了,不然,沒有人能輕易進入莊園。」
系統︰【……那伊蓮娜怎麼就被威脅了?】
女大公淡淡道︰「因為她是個蠢貨。」
系統不由得閃了閃。
其實伊蓮娜做的壞事不少,就算是派出了殺手,自家公爵也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我那可愛的妹妹又犯傻了」,根本懶得理會。
這還是第一次說出如此明確的詞匯。
當然,系統覺得她說的很對。
而羅莎在心里和系統聊天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當她再一次看向扎克時,神情也是沒有絲毫異樣︰「所以,伊蓮娜準備去了。」
扎克︰「是的。」
女大公︰「那你來找我的理由是什麼?」
扎克︰「……恐怕,王族會用同樣的理由來召回你。」
羅莎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點了點,卻沒說什麼。
系統卻知道,都城王族根本就是用一句謊話騙了伊蓮娜,卻根本騙不過羅莎。
但女大公顯然沒有解釋給扎克听的意思。
她直接抬了抬手,淡淡道︰「恭喜你,扎克先生,你的坦誠為你換回了一條命。」
莫里斯心領神會。
直接拽動了魔法鎖鏈,將扎克的靈魂拽過來。
扎克像是還想要說什麼,結果就被莫里斯毫不留情的堵住了嘴。
隨後,抓著靈魂,塞回到了已經不冒煙兒的身體里。
動作嫻熟,簡單粗暴,毫不留情。
羅莎偏頭瞧著,笑著對系統道︰「看上去,管家先生很不喜歡他啊。」
水晶球閃了閃,卻沒動靜。
女大公和他相處久了,也知道他的脾氣,便溫聲問道︰「系統先生想說什麼?」
系統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公爵就這麼輕易放過了扎克?】
上一次,扎克到公爵城堡,是為了刺殺公爵。
那時候,女大公放過他,是為了挑撥扎克和伊蓮娜的關系,留著他還有用。
可現在,扎克和伊蓮娜已經沒了關系,而且是在伊蓮娜那里吃盡苦頭以後,才想起來反過頭來找女大公求援。
結果,自家公爵,如此輕飄飄的就饒了他?
按照正常流程,難道不是該讓他用生命來洗刷背叛的代價嗎?
系統有些迷惑,閃光的頻率就格外高。
羅莎則是伸出手,輕輕地將水晶球抱在懷中,細軟指尖柔柔的撫模著光滑球面。
按理說,系統對外界的感知都是數據構成,全都是冷冰冰的,對他沒有任何觸動。
但當被羅莎溫柔的撫模時,系統先生莫名的安靜下來,
而後就听女大公道︰「扎克對我來說,已經是個陌生人。」
說著,她偏頭看著正在面無表情的給 黑扎克捆繩子的莫里斯,眼角帶笑。
聲音卻帶著幾分淡漠︰「在他選擇背叛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他從我的生命中剔除出去了。」
系統︰【我以為,你會希望他付出代價。】
女大公︰「我從來都是個講道理的人,在伊蓮娜身上,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教訓,以後也只會是互相折磨,我也就懶得去干預什麼。」聲音頓了頓,「況且,他們之間的爛賬,我可不想牽扯到自己身上。」
系統還是有些不解︰【你真的不在意嗎?】
羅莎听得出他的關心,不由得微笑,充滿無限耐心︰「系統先生,人的感情很復雜,但是又很簡單。」
系統︰【我不懂。】
女大公︰「對于那些我看重的人,比如莫里斯,比如盟友們,再比如曼加斯城的子民和勇士,我願意用最真摯的感情,去交流,去理解,去包容。」
系統閃了閃,表示存儲成功。
女大公接著道︰「而除此之外,除了陌生人,就是仇敵,對待他們要是還感情用事,那就是愚蠢的將自己珍貴的情感揮霍在無用的地方。」
系統︰【那要怎麼做?】
女大公︰「利益,系統先生,許多時候,用利益衡量再好不過。」
說著,她抱起水晶球,走到了露台的欄桿邊上,輕輕的依靠著,眼楮看向了諾大的曼加斯城,嘴角微翹,笑容溫和。
而後便道︰「就像扎克,他根本不需要祈求我的原諒,因為我對原不原諒他都毫無興趣,也從沒想過重新接納,但是同樣的,我也不會殺掉他。」
系統︰【為什麼?】
女大公︰「現在的扎克對我而言不過是個毫無關聯的人,是死是活都沒有好處,但他和伊蓮娜已經是不死不休,」聲音頓了頓,「你說,我為什麼要髒了自己的手,去幫我那可愛的妹妹鏟除仇敵呢?」
系統愣了一瞬,然後就回過神來。
好像,真的是這樣。
扎克就像是一把利刃,只是以前,是伊蓮娜用來扎向羅莎的,現在,變成了女大公反增給她的。
不殺他,只是因為他活著比死了有用,僅此而已。
想明白後,系統由衷的說了句︰【公爵英明,懂得真多啊。】
羅莎輕笑一聲︰「像是系統先生這樣什麼都不懂,也是很幸福的。」
系統想了好久,都沒想明白,自家公爵這是夸他單純還是說他傻……
而在這時,莫里斯已經安排好了扎克。
不僅用了治愈術,讓他保住了性命,同時還用繩子、鎖鏈、魔法禁錮,里三層外三層的把他給裹住了。
隨後就拎出去,找地方存放,不久後就折返回來。
看上去,莫里斯先生已經用這短暫的時間換了一套新衣服,以及一副新手套。
系統表示,會魔法就是好,換衣服都比別人快。
女大公則是絲毫不關系扎克的去向,她知道,莫里斯會處理好。
于是,便問起了另一件事︰「魅魔們現在如何了?」
莫里斯眼楮微閉,隨後睜開︰「一名年輕女魅魔入住了貝拉小姐的酒館,其他魅魔在城南石屋附近,等待新的安排。」
女大公便在控制台上打開了地圖,仔細看了看後,道︰「酒館後面不遠處有幾間空屋,讓他們住進去吧。」
莫里斯︰「好的,主人。」
系統則是好奇︰【你準備怎麼安排魅魔們的未來?】
女大公似乎早有打算,這會兒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道︰「既然已經來到了曼加斯,那以後就是曼加斯城人,是我的子民,我會給予他們和其他曼加斯城子民一樣的待遇,未來職業也看他們自行選擇。」
系統沒想到自家公爵如此大方,輕而易舉的就接納了魅魔們。
而對羅莎來說,這次來的魅魔都是接到了貝拉的書信,這才過來的。
整個魅魔族絕對不止五十三個。
他們更像是先來探探路,嘗試一下,畢竟對曼加斯城都不熟悉,想要在這里定居之前自然是要考察一番。
那麼羅莎就會給他們公正的待遇,同時給予應得的權利。
在接下去的幾天時間里,魅魔就發覺,他們在曼加斯城過的無比充實。
羅莎將他們當成自己的子民,為他們安排飲食起居,同時,也讓他們選擇自己要做的事情。
卻沒有對魅魔們的職業規劃沒有任何干預,似乎由著他們自行挑選。
這讓魅魔格外驚訝,也十分感激,而大部分還是選擇了自己最熟悉也是最拿手的幻術師,前往了地下競技場,幫著貝拉一起,構造出更多的場景模式。
相比較于之前稍微動動心思就能紙醉金迷的日子,現在有了工作的魅魔們反倒要辛苦一些。
可是,他們比之前快樂很多。
千萬年來從沒有故土和國家的魅魔雖然習慣了四處流浪,可是,越是如此,他們就越明白其中的艱難。
或許有魅魔會喜歡追求刺激和新鮮,可對這五十三名魅魔而言,之所以願意到曼加斯城探路,就是因為他們渴望一份安穩的生活。
貝拉信中的那一句「在這里,永遠不用擔心朝不保夕」實在是太具有誘|惑|力了。
以至于,魅魔們都願意擱置與生俱來的入夢天賦,轉而去嗑魔石。
而他們唯一擔心的就是溫妮,結果,溫妮比誰都乖。
她年紀比托亞還小,魔力也不算高,所以就先跟著姨姥姥貝拉留在了小酒館里幫忙,等著以後再出去找工作。
于是,溫妮就在酒館里住了下來。
因著托亞已經決定了要成為一名醫生,所以他就把在酒館里的工作交給了新妹妹。
擦擦水晶杯,招呼一下客人,在隔間的幻術失效的時候進去補一補。
雖然瑣碎,但還算是簡單。
而溫妮也借此機會多多觀察了一下這個談感情就容易被雷劈的曼加斯城。
是的,她對「雷劈有情人」的設定還是深信不疑。
結果觀察了一陣子,溫妮就感覺這里看上去普普通通,其實格外與眾不同。
種族眾多,建造積極,熱火朝天。
尤其是這里的人類,無論是居民還是勇士,都很自然地接納了魅魔們,一點害怕或者戒備的意思都沒有。
這讓溫妮覺得格外舒服。
她享受萬眾矚目,卻不喜歡被當作異類圍觀。
曼加斯城讓她覺得舒服。
就連嗑魔石都能忍了……
而這天上午,酒館剛剛開門,還沒有客人的時候,溫妮正在吧台後面抓著一塊魔石「吃早飯」,托亞則是在一旁收拾藥箱,準備等會兒去找旺財勇士學習。
好像今天要用到小剪刀了。
托亞格外興奮。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上面懸掛著的鈴鐺發出了清脆聲響。
溫妮立刻抬頭招呼道︰「歡迎光臨。」
而後就看到進來的是兩位人類勇士。
一個是敦厚微笑著的種瓜得瓜,另一個則是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的寸光陰。
同樣看過來的托亞愣了一下︰「你們……要喝酒嗎?」
作為能揮舞三米大鐮刀的種瓜得瓜,雖然戰斗經驗不足,可是力氣不小。
起碼現在背後掛著一個寸光陰的時候,還是能行走自如。
听了溫妮的話,種瓜得瓜露出了個靦腆的笑,輕聲道︰「我們不喝酒。」
托亞︰「那勇士想要什麼?」
種瓜得瓜︰「有吃的嗎?面包就好,我的同伴餓了。」
溫妮立刻拿出了一籃子餐包遞過去,靈動的眼楮在寸光陰餓白了的嘴唇上掃了一眼,好奇道︰「為什麼不去飯館呢?」
不遠處就是食為天的店鋪,溫妮對那里的美食印象深刻。
既然要吃飯,也該去那里,而不是到酒館里要東西吃才對。
種瓜得瓜有些無奈︰「實在是熬不到那個時候了。」
溫妮一愣︰「什麼?」
寸光陰抬了抬頭,聲音有氣無力︰「再拖下去,我真的餓死了……」說完,身子一歪,腦門兒重重的磕在了把台上。
托亞︰???
溫妮︰???
種瓜得瓜則是嘆了口氣,伸手把他扶起來。
原本寸光陰是要去找亞伊果,為了不久之後再次前往月亮島的商隊任務做準備。
作為亞伊果的主要種植者,種瓜得瓜一大早就帶他去了種植亞伊果的地方。
距離主城有些遠。
並不是種瓜得瓜非要栽在遠處的,而是因為整個曼加斯城,包括外面的荒漠,種瓜得瓜試過很多地方。
最後確定,神似大蒜的亞伊果只在那個地方才能種出來。
這就導致他們的行程時間大大增長,寸光陰餓倒的猝不及防。
溫妮趕忙遞了個餐包過去。
寸光陰接過,虛弱的道謝。
隨後,把餐包捏了捏,張開嘴巴塞了進去,都不知道嚼沒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瞬間,寸光陰的臉上就重現了光彩。
溫妮格外驚訝,不由得道︰「勇士先生恢復得好快呀。」
兩位玩家心里想著,一切都是游戲數據的力量。
而後就听溫妮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我記得,城外有不少農田,應該也有瓜果,為什麼不吃那個?」
寸光陰听到這里,立刻端正了臉色︰「那些田地都是有主的,我作為商業街的管理者,就要以身作則,連一粒米都不能隨便拿走。」
溫妮︰「……可,你不是快餓死了?」
寸光陰︰「沒事兒,和大家的利益相比,生命微不足道。」
死了一次還有一次,無所畏懼。
溫妮聞言,則是由衷的道︰「勇士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臉皮厚的寸光陰驕傲挺胸,不夠厚的種瓜得瓜不好意思的別開眼楮。
而吃飽了的寸光陰沒有在酒館里多呆,他心里還記掛著倆兒子呢。
種瓜得瓜︰「不如喝點東西再走?」
寸光陰︰「不成,我家倆孩子還等我澆水呢。」
種瓜得瓜︰……
行叭。
給兒子澆水的操作,也就只有游戲里能看到了。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門被再次打開,精靈侍衛長走了進來。
對于達倫的常來常往,托亞開始還好奇,後來就習慣了,只當是自家酒館的果酒深得他意。
這會兒也不用他開口,托亞已經倒了一杯果酒遞過去︰「早呀,侍衛長先生。」
達倫坐下,輕輕點頭︰「早上好,托亞先生,」隨後,看向了溫妮,「你好,溫妮小姐。」
年輕的女魅魔顯然對精靈族有著本能的畏懼,消無聲息的往托亞背後躲了躲。
托亞有些無奈,不過客人在眼前,也不好說什麼,就想著,等下要和溫妮說說,告訴她,這位精靈侍衛長有多麼的隨和善良。
不過現在時機不對,半魅魔便只是小聲道︰「去喊貝拉吧。」
溫妮︰「叫貝拉做什麼?」
托亞︰「達倫先生之前和她約好了,今天要去城外散步。」
溫妮愣了一下。
一個精靈,邀請一個魅魔,在清晨,去散步???
拆開來看,都挺正常。
可是組合在一起,怎麼就奇奇怪怪的。
不過,還沒等溫妮上樓,貝拉就已經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的依然不是紅裙,而是寶藍色的衣褲。
上衣有些短,露出了縴細的腰肢,越發顯得雙腿修長。
她一邊下樓梯一邊打哈欠,看到達倫以後也沒有拘謹,而是很自然地擺擺手,懶洋洋道︰「你來的好早呀。」
達倫立刻撂下了果酒,站起身來︰「我吵到貝拉小姐睡覺了嗎?」
貝拉︰「不是你……」她是被剛剛寸光陰腦袋磕吧台的那一聲驚醒的。
達倫輕聲道︰「你再去睡一覺,我等你。」
貝拉卻是搖搖頭︰「不了,走吧。」
達倫︰「可是……」
貝拉︰「我要去河邊睡。」而後,她走上前,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聲音輕輕道,「勞煩侍衛長先生,到時候讓我靠一靠。」
達倫立刻把剛剛勸說的話收了回去,挺直背脊,一臉正直的點了點頭。
貝拉便看著他笑,隨後就轉過頭,對著兩個小魅魔道︰「我出門了,中午就回來。」
兩個小魅魔乖巧點頭,揮手告別。
只不過,托亞只是乖乖揮手,溫妮那雙眼楮卻是悄無聲息的看著已經準備出門的一精一魔。
隨後,眼眉微動。
有些事情,只有她看出來了。
托亞雖然是魅魔的外表,但他是半血人,觀察力比不上純血魅魔溫妮,而溫妮也比他要更加細心。
于是,許多托亞注意不到的細節,溫妮都能看到。
就像是,達倫和貝拉出門時,不期然的踫了踫手背,幾乎是下意識地勾住了對方的手指。
雖然很快就松開,可是溫妮看得清清楚楚。
莫非……
難道……
emmmmmmmmm。
突然覺得電閃雷鳴。
溫妮為此擔憂了整整一個上午,等到中午時分,貝拉還是不回來,這讓小魅魔姑娘的眉頭越皺越深。
等托亞回來時,溫妮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里有沒有避雷措施?」
托亞一愣︰「酒館里沒有,不過新城那邊的幾個高的建築都有用鐵的東西,做成的,叫……對,避雷針。」
溫妮立刻站起身來︰「避雷針是誰做的?」
托亞︰「好像是一個叫星辰大海的人類勇士……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麼?」
溫妮︰「我去找他,讓他也給咱們酒館修一個。」
托亞︰「……啊?修這個有什麼用?」
溫妮緊抿嘴唇。
有什麼用?
姨姥姥都快給咱們找姨姥爺了,你說有什麼用!
萬一被雷劈了怎麼辦!
可貝拉和達倫現在明顯還在曖昧期,不好說破,溫妮就只能鼓了鼓腮幫子,沒有回答。
等對上托亞的一臉茫然後,溫妮心想著,這家里,姨姥姥不顧電閃雷鳴,找了個精靈這樣的高難度對象,哥哥又傻乎乎的,什麼都不懂,只有她,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魅魔,剛剛來就要為他們操碎了心。
溫妮不由得一聲長嘆——
唉,我為這個家,實在是付出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