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 雨女無瓜的插花完成了。
她的插花方式和女大公之前學習的不大一樣, 十分隨性自然,而且雨女無瓜很擅長色彩搭配,花朵配合著花瓶的顏色,顯得相得益彰。
滿意的擺弄了一下, 雨女無瓜站起身來,提著裙擺, 對著女大公行了一禮︰「希望您會喜歡我的禮物。」
羅莎笑容溫和︰「謝謝,我很喜歡。」
隨後, 雨女無瓜再次受到了好感度增長的提示。
她笑彎了眉眼,卻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今天過來原本的打算就是要把從松克城探听來的消息告訴羅莎公爵。
現在任務完成, 獎勵收到, 從松克城來的瓦倫先生也清醒過來, 後面就沒她什麼事兒了, 于是雨女無瓜時刻準備功成身退了。
但是羅莎卻在起身後看向她, 溫聲問道︰「想不想跟我去看看?」
雨女無瓜一愣。
看什麼?
瓦倫嗎?
她心里其實也對松克城的事情十分好奇,這會兒只是猶豫片刻就點點頭, 乖巧的跟在了羅莎身後,一起離開了書房。
而此時,瓦倫正緩緩的睜開眼楮。
其實他醒了有一陣了, 但是在確定自己的處境之前,他沒敢貿然做出反應,只是在心里一遍遍的回想著昏迷之前的事情,並且小心謹慎的用自己並不算強的魔法力去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直到確定並沒有其他人存在, 他才敢睜眼。
然後就一動不動的躺著,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上的魔法燈。
瓦倫還記得,自己就像平常那樣,在懸賞大廳里工作,然後就被人用刀捅了個對穿。
一想到這里,他就覺得胸口涼颼颼的……
他似乎還被光明魔法擊中了,渾身上下都像是從血水里撈出來似的,最後拼盡全力拿出了家族給他的拿來保命的傳送卷軸,這才得以逃跑。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一頭栽進一片黃沙中,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當時瓦倫覺得自己要死了,可現在看來,他並沒有回歸光明神的懷抱,而且手腳也沒有被舒服,不像是被抓起來……
下意識地模了模胸口,卻沒有感覺到疼痛,甚至沒有模出傷痕。
治好了?
可是,他當時是被捅了個對穿的,還受到了魔法傷害……
為什麼現在都感覺不到了?
瓦倫下意識地抬頭,便看到了敞開的窗戶。
藍天,白雲,還有……木頭架子?
那上面好像有人,他們在拿著石頭,利落的爬上爬下,一幅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
瓦倫有些愣神,也就沒有注意到身後房門已經被打開。
羅莎緩步進門,看著正躺著發呆的年輕男人,她微笑著道︰「那邊的塔樓正在修繕,吵醒你了?」
瓦倫愣了一下,趕忙坐起身來轉頭看去,就看到了一位激起美麗的貴族小姐。
這讓他有一瞬間晃神。
他確定,自己以前從未見過這位小姐。
因為對方長得過于精致,猶如上天恩賜的造物,如果他見過,那麼必然會印象深刻。
而人類大多都是視覺動物,瓦倫也一樣。
面對著如此優雅美麗的面孔,他不自覺的放松了警惕,耳尖微紅,聲音也放輕許多︰「請問,是您救了我麼?」
一直安靜跟在一旁的莫里斯悄無聲息的抬了抬頭,在看到瓦倫通紅的耳尖後,神色如常,重新低垂眼簾。
而女大公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笑了笑,然後便朝著屋子里唯一一張木椅子走去。
木椅看上去有些單薄,簡單地四條腿,也沒有靠背,一看就覺得坐著不會有多舒服。
就在這時,管家先生突然抬手,很快便是一道白光閃過。
下一秒,那張平平無奇的木椅子就有了變化。
它開始長高,變大,原本光禿禿的木頭表面開始出現了松軟的墊子,上面還有這繁復的花紋。
等羅莎坐上去時,小椅子已經變成了柔軟的扶手椅,和公爵在書房里擺放的那張一模一樣。
女大公的指尖在扶手上的花紋處略過,然後便笑著看了莫里斯一眼。
管家先生微微低頭,恭敬的站在那里,深藏功與名。
對此,雨女無瓜並不覺得驚訝。
畢竟平常女大公就經常去曼加斯城里面溜達,管家先生就跟在一旁,經常出現的場景就是魔法熱女乃茶、手帕變披風這樣的操作,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
在玩家看來,這游戲的魔法設定就是聚集旅行必備良品,深入到生活的各個角落。
瓦倫卻是瞪大了眼楮。
能夠在懸賞大廳里面得到職位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貴族背景,小時候也都學習過魔法相關。
自然知道,想要將魔力收放自如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
或許在玩家看來,剛剛莫里斯只是和往常一樣用了個變形魔法,沒什麼特別。
但是瓦倫卻看得分明,這個變形咒十分復雜。
那些浮雕、鏤空、刺繡,每一樣都需要精準的魔法控制力和足夠強的魔法親和力才能做到。
即使是松克城的教廷大廳里那些自稱為高階法師的修士,恐怕也要幾個人合力才能做到。
可眼前這個男人,只是抬抬手,看上去輕而易舉。
他甚至不拿魔杖,不念咒語。
這種精準的控制力是真實存在的嗎???
瓦倫立刻意識到,自己眼前的恐怕是個大貴族。
于是他立刻端正了表情,剛剛冒出來的小傾慕也瞬間收斂,整個人都是緊繃繃的。
也就沒發現,制服筆挺的管家先生又看了看他,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隨後便收回了視線。
羅莎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紋的變化,她只管笑著坐在扶手椅上,看著瓦倫,聲音溫和如常︰「是我的勇士將你帶回來的,你身上的傷,」女大公聲音微頓,並沒有點名精靈的身份,只是道,「是一位好心人幫你治療的。」
瓦倫松了口氣。
他果然是被救了,看起來自己的運氣還不錯。
于是,他真心實意的說道︰「很感謝您的幫助,我以後一定會報答您的。」
女大公笑了笑,輕聲道︰「希望瓦倫先生記住這句話。」
瓦倫驚訝︰「您知道我的名字?」
女大公︰「是我的勇士與你相識,這才將瓦倫先生帶回來。」
瓦倫心想著,自己在懸賞大廳做事,平常接觸的都是來用通緝犯換取懸賞金的人,有人認識他也不奇怪,但還是問道︰「不知道這里是哪里?」
女大公笑容溫和,聲音輕緩︰「這里是曼加斯城,我是這兒的領主,羅莎-斯圖亞特。」
一句話,就讓瓦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但是躺了好一陣子的身體顯然有些使不上力,還沒站起就已經重新跌回到了床上。
隨後,瓦倫就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整個人都像是僵住了似的。
這反應有些出乎羅莎的預料。
倒是一旁的雨女無瓜走到了她身邊,輕聲道︰「這個人在害怕。」
女大公︰「你怎麼看出來的?」
雨女無瓜︰「他的眼楮張開,鼻翼擴大,眉毛上揚,這都是害怕才會有的反應。」
羅莎聞言,卻沒有繼續看瓦倫,而是偏頭看向了穿著碎花裙子的姑娘。
剛剛邀請雨女無瓜一起來,是因為她剛剛去過松克城,對于城內的事情多有了解,如果瓦倫說的話有什麼不對勁,想必雨女無瓜也能有所察覺。
但是現在這姑娘給羅莎帶來的驚喜比預想中的還要大。
一個能看懂表情的勇士啊。
羅莎微微翹起嘴角,在心里說道︰「系統先生,你帶來的玩家們果然都是寶藏,每天都能帶來新的驚喜。」
水晶球與有榮焉,開心的閃了閃。
雨女無瓜並不知道羅莎正在和系統說悄悄話,她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瓦倫。
作為松克城懸賞大廳里面的工作人員,玩家去領懸賞金的時候會經常與他接觸,所以在資料庫里只有瓦倫的基本信息介紹的。
而他淒淒慘慘的被玩家救回來的事情也不是秘密。
這讓雨女無瓜有些不解︰「他在怕什麼?」
曼加斯城救了他,他有什麼好怕的?
女大公心里卻有個猜想。
她重新看向了瓦倫,輕聲問道︰「瓦倫先生知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里的?」
瓦倫不敢看她,只是輕輕搖頭。
系統則是閃閃亮亮︰【這題我會答!玩家救得!】
女大公溫和的模了模水晶球光滑的表面,然後溫聲細語︰「我的勇士們為了救你,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而你身上被魔法造成的損傷,是他們將傷害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系統︰……啊???
什麼慘痛代價?
是達倫手腕上割出來的那個小口子嗎?
可是精靈侍衛長靠著那個小口子還拉近了和貝拉的關系呢,怎麼能叫代價?
但是和系統的錯愕不同,瓦倫卻很輕易地就相信了。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到底受了多嚴重的傷,不單單是普通武器弄出來的皮肉傷,還有光明魔法造成的靈魂傷害。
不了解黑暗魔法的瓦倫先生並不覺得有什麼魔法能夠輕易的治愈靈魂傷害。
可剛剛他檢查過自己,沒有絲毫疼痛或者是靈魂受損的影響。
傷害被轉移,這或許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釋。
這時候,就听女大公緩緩開口︰「但就在我的勇士們救你的同時,我還听到了另一個消息,那就是,松克城想要進攻曼加斯,還想要我的臣服。」
瓦倫身體微顫,隨後歉疚的低下了頭︰「公爵,我很抱歉。」
羅莎卻沒有接受他的道歉,反倒直直的看著他︰「我想,瓦倫先生應該很清楚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不是我發起的。」
瓦倫抿緊嘴唇,沒有開口。
女大公笑容依舊︰「我需要提醒你,曼加斯城不會坐以待斃,或許很快我就會召集城內的勇士們去往松克城,並且拉攏‘紅領巾’一起,就算打不贏,我也要拖個墊背的一起去見光明神。」
瓦倫的眼楮瞪大,嘴唇不自覺地張開,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雨女無瓜微微彎腰,在羅莎耳邊小聲道︰「他在恐懼。」
女大公點了點頭,然後輕聲問道︰「你能分辨一個人是否說謊嗎?」
雨女無瓜︰「我可以試試。」
女大公笑了笑,又給這個好姑娘加了好感。
而系統卻听得雲里霧里︰【公爵,你在做什麼?】
女大公單手托腮,雲淡風輕︰「我需要知道松克城現在的情況,同時,也給這位瓦倫先生一次拯救自己的機會。」
系統想了一會兒,十分坦誠︰【我听不懂。】
女大公︰「如果按著剛剛雨女無瓜所說,現在松克城的領主是想要听從大領主的指示,吞並曼加斯,但城內有其他的貴族不同意,這應該就是瓦倫受到傷害的原因。」
系統︰【他想要幫助曼加斯?】
女大公︰「不,他是想要維護松克城。」
玩家經常出入懸賞大廳,有時候匿名,有時候實名。
瓦倫能認識冷刃和皮皮蝦,想來也就能記得住其他人,所以他應該很清楚,現在的曼加斯城已經有了一定的戰斗力。
起碼,不再是任人宰割。
所以,如果他或者他的家族知道了領主的企圖,必然會選擇站出來反對。
只不過從結果上看,他們的反對失敗了,甚至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現在羅莎讓他相信松克城已經下手,而曼加斯想要報復。
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就要看瓦倫先生如何選擇了。
女大公聲音輕輕︰「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
系統似乎很認真的把自家大公說的話記錄下來,然後接著問道︰【你真的要帶著玩家去打松克城嗎?】
羅莎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看水晶球,又模了模。
然後,才輕聲道︰「我的系統先生還是這麼單純可愛。」
系統︰???
而瓦倫在驚恐過後,迅速的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曼加斯城的實力他其實還不夠清楚,但是,「紅領巾」有多強他是知道的。
當初自稱紅領巾的勇士們可是直接掏空了松克城的懸賞金!
如果他們集結起來,攻入松克城……
他的指尖用力的攥著被角,嘴唇緊緊抿起,過了一會兒才道︰「公爵,您,您是否能夠打消進攻松克城的念頭?」
女大公抬了抬眼︰「你覺得呢?」
瓦倫有些沮喪︰「公爵,對,對于您所經歷的一切,我深感,深感抱歉。」
羅莎知道這個人只要緊張就結巴,這會讓也不在意,而是露出了個驚訝的神情︰「你為什麼要對我道歉?」
瓦倫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後才緩緩開口︰「一切都是王族和萊斯利領主的陰謀,松克城內的居民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萊斯利。
羅莎眉尖微挑。
系統︰【公爵知道這個名字?】
女大公︰「是的,當然,他很有名,著名的大貴族,仁慈低調,和王族還有親緣關系。」說著,羅莎動了動嘴角,只是笑容還沒有完全成型就消失了,「沒想到松克城是投靠了他。」
而瓦倫的聲音還在繼續︰「事實上,我和我的家族,已經,已經竭盡全力,希望領主打消念頭,只是……他很……很堅持。」
女大公看了一眼雨女無瓜,得到了勇士小姐的輕輕點頭。
從微表情看,他說的都是實話。
羅莎便重新看向了瓦倫︰「你不希望松克城遭受戰火,對嗎?」
瓦倫點頭。
女大公︰「但你要知道,想要達成願望都是需要付出相應代價的,你現在甚至還在被松克城追捕,有什麼可以和我談條件的籌碼嗎?」
一句話,就讓瓦倫年輕的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是啊,他有什麼籌碼呢?
他的家族已經被松克城領主連根拔起,財富恐怕也瓜分殆盡,就連他自己的命都是眼前的羅莎公爵救回來的。
他已經一無所有,連命都不是自己的,又怎麼能救得了別人……
可就在這時,女大公突然道︰「我可以幫助你。」
短短的幾個詞,卻讓瓦倫反應了好一會兒,好像只是听到了聲音,卻沒有理解其中的含義。
羅莎對他的愣神並不介意,只管笑著說道︰「曼加斯和松克城本就沒有深仇大恨,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和平共處,而不是劍拔弩張,畢竟,我要對子民負責,他們的平安幸福才是我的職責,而從你剛剛的表現來看,瓦倫先生,你是個足夠正直善良的人,值得我托付信任。」
瓦倫終于抬頭看向了女大公,猶豫片刻道︰「公爵你想要幫我什麼?」
女大公︰「新的身份,新的地位,金錢,人脈,我可以讓你用最短的時間重新回到松克城。」
這是個極大的誘惑。
如今的瓦倫已經沒有了家族支撐,失去了所有,但他依然懷揣著對松克城的責任感。
偏偏那里的領主想要他的命。
如果羅莎真的能給于他這一切,就意味著,瓦倫能夠再次回到松克城。
但這一切不會是白來的,瓦倫也不覺得自己擁有那麼多的好運氣。
他輕聲道︰「公爵想要讓我出賣靈魂,為曼加斯城做臥底嗎?」
這是個很合理的推測,但女大公卻是笑著否認了︰「當然不,如果想要臥底,我隨便找個勇士都比你更忠誠。」
瓦倫︰「那我猜不出公爵這麼做的理由。」
女大公攤開了雙手,聲音柔軟如夜鶯低鳴︰「我對你家族的遭遇表示遺憾,只不過,瓦倫先生,我並不是一個大方的人,我對你的幫助也不是出于無處宣泄的同情心,我這麼做只是因為,我很不喜歡松克城的領主。」
瓦倫一愣︰「什麼?」
女大公笑容依舊︰「那個領主想要吞並曼加斯,並且準備付諸行動,我不喜歡,而我覺得你足夠正直優秀,比他更加合適那個位置。」
一句話,就讓瓦倫傻在了那里。
雨女無瓜也瞪大了眼楮。
在她這樣的玩家心里,女大公是一個合格的核心npc,任務發布及時有效,獎勵給的無比大方,而女大公給他們的感覺也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和善。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羅莎公爵在私下里會走什麼樣的劇情線。
畢竟在玩家看來,城堡就像是這個游戲的禁區,除非有任務或者是公爵召見,否則是不會輕易進來。
而游戲的npc設置本身就是圍繞著玩家服務,有玩家在的時候,那些數據構成的人物才會有相應的指令動作,至于劇情,也不過是系統早早設置好的罷了。
可這一刻,雨女無瓜卻覺得,她之前想的過于簡單。
恐怕這款游戲里面的npc遠比想象中的要復雜。
在玩家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們也在走著自己的劇情線。
就像現在,女大公輕描淡寫的,就要換掉另一座城邦的領主?
認真的?
同樣的疑問還出現在了瓦倫的臉上,他甚至有些驚慌︰「羅莎公爵,我並沒有那樣的野心……」
女大公︰「這不是野心,這只是給了你一個讓松克城免于戰火的選擇。」
瓦倫的聲音戛然而止,似乎有些動搖。
羅莎接著道︰「況且,瓦倫先生,你有不能離開松克城的理由。」
瓦倫微愣︰「什麼?」
女大公︰「你的家族,你的財產,你的一切,都葬送在了松克城,你真的不想要一個公平嗎?」
其實更合理的形容詞是「報復」,可羅莎不會那樣說。
她看得出,眼前的瓦倫還有著年輕人的天真,這是好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堅持對于光明的追求。
所以女大公用的是「公平」。
當然,本質還是一樣的罷了。
女大公彎起嘴角,聲音輕輕︰「我會幫助你重回松克城,只要你得到了權利,那麼,不僅能讓你的家族得到應有的公平,還可以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瓦倫用力的收攏手指。
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出于躺在黃沙里等死的狼狽當中。
可現在,就有一位美麗優雅的女大公將一份散發著蜜糖香氣的未來擺放在他的面前。
瓦倫相信,只要他點頭,這位羅莎公爵就會有辦法讓自己得到一切。
但他還是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張張嘴,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公爵是在和我做交易。」
女大公並不否認,微笑點頭。
瓦倫︰「我想要知道,我需要付出的是什麼?」隨後他自嘲一笑,「似乎我身上並沒有什麼能夠交換出去的。」
羅莎有些驚訝于他現在還能保持理智,眼中閃過欣賞,嘴里則是說道︰「我當然有我的希望。」
瓦倫︰「還請公爵說明。」
女大公︰「我希望,松克城可以和曼加斯之間保持友好關系,互惠互利。」
瓦倫微愣︰「就這樣?」
女大公︰「嗯,就這樣。」
說著,羅莎用蔚藍色的眼楮看向了窗外,似乎藍天白雲格外吸引人。
而她的聲音也像是雲朵一般柔軟︰「我不喜歡現在這樣的胡亂效忠,城邦和城邦本就是平等的,說效忠和歸順根本就是笑話。」
這話說的簡單直白,可瓦倫卻多想了一步。
他並不覺得這人幫助自己是心血來潮,即使羅莎看上去溫柔無害,但是她是領主,是公爵,是帝國里最年輕的女大公。
她的幫助不會是無償的。
那麼,城與城之間不用效忠,那麼,城與國呢?
瓦倫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抬頭︰「公爵,未來您還會是公爵嗎?」
系統︰【他什麼意思?難道覺得你的爵位會被收走嗎?】
女大公卻是輕笑一聲︰「不,恰恰相反,他對我的期待很高,真是個聰明的年輕人。」
系統︰【什麼?】
女大公︰「你一直念叨的戰略游戲啊。」
隨後,羅莎並不去看閃個不停的水晶球,只管笑著道︰「未來的事情,誰能說得清呢。」
瓦倫心里一動,感覺自己觸及到了什麼,可又很快把心思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指尖不停抖動,似乎在心里權衡利弊。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響起︰【看上去,他需要思考一段時間。】
女大公︰「恰恰相反,我認為他很快就會做出決定,趕在我改變主意之前。」
系統︰【他會答應嗎?】
女大公毫不猶豫︰「會。」
這個人已經沒有退路,而自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而且,仇恨往往是所有感情里最長久的。
即使這份仇恨包裹在了對松克城的熱愛里,但卻無比深刻,羅莎確信這個年輕人不會放棄。
就像是女大公從未放棄過重返都城一樣。
果然,沒過多久,瓦倫就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了羅莎︰「我願意接受這個交易,羅莎公爵,並且現在就能簽訂契約。」
說完,他就想要咬破自己的手指。
顯然,他準備立下一份血契。
這是僅次于靈魂契約的魔法契約,效力極強。
但是剛剛還態度強硬的羅莎公爵這會兒卻伸手止住了他的動作︰「不急,瓦倫先生,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瓦倫︰「可……」
女大公︰「這份契約十分重要,我覺得,你應該不希望在這里草草達成。」
瓦倫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坐在床上,抱著被子,頭發亂糟糟,連鞋子都沒有穿。
他的臉猛地漲紅,恨不得直接把腦袋埋到被子里。
女大公則是笑著起身,輕聲叮囑他好好養傷,隨後便離開了。
她需要給這個人留下思考的時間。
因為女大公確信,無論他怎麼思考,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在松克城還在追捕、而曼加斯城救了他的前提下,除了听自己的,他無處可去。
女大公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
雨女無瓜並沒有跟著女大公回書房,而是在賺夠了好感度之後,就準備離開了。
離開城堡前,她遇到了花卷。
這會兒花卷手里抱著一沓子新城建造計劃,看到雨女無瓜後有些驚訝︰「你這次的任務很難麼?」
一般交任務很快就完成了,可是這次的時間顯然是超乎以往的長。
雨女無瓜微微偏頭,麻花辮晃了晃︰「本來挺簡單,不過現在想想,有點難。」說完,她伸了個懶腰,「我要去休息一下。」
花卷︰「去哪里?」
本以為雨女無瓜是要去吃點好吃的,或者到魅魔酒館里坐坐,那樣的話,花卷準備暫時放下工作,和她一起去放松下。
結果雨女無瓜笑眯眯道︰「去趟城外挖挖礦,一起嗎。」
花卷︰……
差點忘了自己眼前的是個能揮舞著五米大刀虎虎生風的小可愛。
挖礦什麼的……
不了不了。
算了算了。
溜了溜了。
很快,花卷就將玩家們提交上來的建造計劃交給了女大公。
羅莎看了幾份,然後坦誠地表示,自己看不懂。
這上面很多專有名詞和各種圖示都讓女大公覺得雲里霧里。
好在羅莎追求的本來就不是全知全能,她想著以後可以把做計劃的玩家聚在一起,讓他們專業對上專業,自己只需要知道個結果就行。
于是,想通了的羅莎公爵自在很多,只管靠在椅背上,捧著管家先生新做的女乃茶,眼楮看向了控制台。
那上面是去執行月亮島任務的玩家影像。
之前被蒜香味吸引過來的亡靈遵守諾言,第二天一大早就找到了玩家,跟在他們身邊,護送他們在密林里穿行。
因為亡靈從很早以前就出現在神秘森林深處,能力頂尖,又很有領地意識,所以在這周圍無論是凶狠的魔獸還是成精的花草,基本都被亡靈教訓過。
之前玩家們進入密林的時候,偶爾還會被襲擊。
可自從亡靈加入隊伍,就是一路坦途。
一連幾天都是格外平靜,好像這里根本不是險象環生的神秘森林,而是可以隨便郊游的旅游風景區。
而在這個任務執行之前,玩家們就已經像是之前那樣,約定好了輪換下線的時間表。
原本他們的打算是在晚上下線,可是因為引路的亡靈在夜晚的能力更強,飄得也更快,于是現在就變成了白天下線。
這天,輪到了冷刃和久見人心休息。
下線後玩家的身體是完全沒有知覺的,甚至都不太能感覺到呼吸。
青青草原自告奮勇︰「我帶著他們走吧。」說著,就要把兩個人的身體背起來。
結果只抓到了久見人心,另一只手抓了個寂寞。
有些驚訝的轉頭,就看到冷刃已經被皮皮蝦背了起來。
只見皮皮蝦十分熟練的拽出了根繩子,從冷刃的背後繞過,轉了幾圈而後把繩子在自己胸前打結,然後動了動身體,確保大佬足夠舒服,這才點點頭道︰「好了,走吧。」
青青草原眨眨眼︰「要這麼背著走嗎?」
皮皮蝦︰「是的呀,每次我和大佬出任務,互相下線的時候都是這樣的。」
青青草原︰「可是,玩家離開後,身體是不會有任何不適感的。」
這件事情已經被反復驗證過了。
瞅瞅玩家大廳的那些天空飛椅吧,和蕩秋千似的,玩家坐在上面一邊下線一邊演雜技都腰不酸腿不疼,一切如常,顯然下線後,玩家的屬性是不會被輕易影響的。
不過皮皮蝦卻是偏頭看了看正閉著眼楮似乎沉睡著的冷刃,認真道︰「和這個無關。」
青青草原︰「什麼?」
皮皮蝦︰「大佬強無敵,作為他的好兄弟,我要做到無論大佬在不在都始終如一,不能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到我們的最強戰力。」
日常催了一波彩虹屁,皮皮蝦心滿意足,又緊了緊繩子,然後便美滋滋兒的邁步向前跑去。
青青草原則是感慨了句「他們關系真好」,然後就大頭朝下的拎起久見人心扛在肩膀上,大步跑著跟了上去。
此刻隊伍最前方的便是亡靈歐尼斯特。
白天的亡靈先生並不像是夜晚那樣耀眼,即使他不像其他亡靈那樣只能出現于黑夜,可是陽光依然對他有所影響。
看著歐尼斯特越來越透明,皮皮蝦想了想,問道︰「斗篷管用嗎?」
歐尼斯特笑容和善︰「或許吧,我沒試過。」
皮皮蝦︰「那現在試試看。」說著,他就從玩家背包里扯出來了個斗篷。
不過還沒等遞過去,他就猶豫道︰「你是亡靈,能接觸到實體麼?」想了想,「你等會兒。」
歐尼斯特︰「勇士你在找什麼?」
皮皮蝦︰「我帶了打火石出來,等下我就把斗篷燒給你。」
青青草原︰……
浪得飛起︰???
彈幕︰_(:3)∠)_沙雕皮皮從不讓我們失望,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句說出來的是什麼。
歐尼斯特則是笑著道︰「沒關系的,勇士,我可以直接穿。」
說著,他伸出了手,蒼白的指尖抓住了斗篷的邊緣。
隨後,稍一用力,黑色斗篷被瞬間抖開,飛揚而起,隨後輕而又輕的蓋在了亡靈先生身上。
根本不用動手,斗篷上的細帶就在亡靈魔法的帶動下自動系成了個漂亮的結,兜帽罩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能隱約看到精致的下巴。
都穿戴好,歐尼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而後輕笑︰「看上去不錯,謝謝你,勇士先生。」
皮皮蝦還沒回答,彈幕就已經開始起飛-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還帶著點中二氣息,可是為什麼他做出來的如此好看又毫無裝逼感?」-
「那手太美了,剛剛他抓斗篷的時候,那個特寫……不要動那個斗篷,沖我來!」-
「銀發紅眸真的長在了我的審美點上,我沒了!」-
「好看的人,就算被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也是好看的!」-
「我就是好奇,為什麼同一個人斗篷,小哥哥穿出來的效果和皮哥穿的效果那麼不一樣呢……」-
「宛如賣家秀和買家秀。」-
「大概是,因為臉吧,吸溜。」
皮皮蝦嘴角一抽︰「不要光看臉!多看看才華!」
彈幕安靜一瞬,熟悉的彩色彈幕重出江湖︰-
「皮哥你的才華是……‘點~擊~就~看~知名游戲測評師在線吃電腦’嗎?」
皮皮蝦︰……
你們這群黑粉!
不過到了正午時分,隊伍便停下了。
歐尼斯特作為修煉多年的高階亡靈,已經能夠在陽光下行走,但是依然沒有辦法扛得住太陽的暴曬。
所以一般他都會在中午的時候休息,收攏魔力,等到陽光沒那麼足時再繼續行動。
玩家們也習慣了亡靈先生的行為模式,只管找了處陰涼處坐下休息。
青青草原就把久見人心穩穩地放到了草地上躺著,然後就去撿樹枝準備做飯。
而種瓜得瓜就在旁邊跟著幫忙。
他捏臉的時候大概沒有花費太多心思,勝在眼楮圓滾滾的,臉頰飽滿,看上去就有點女圭女圭臉的意思。
而這會兒種瓜得瓜又燒火又架鍋,甚至把周圍的雜草都給清理了,忙的不亦樂乎。
彈幕原本還在討論目前可知的亡靈習性,結果慢慢的就跑題了-
「種瓜得瓜這個玩家以前沒太見過,不過這會兒看來,他真的很勤快。」-
「突然特別想看瓜瓜和寸光陰一起出門是什麼樣子的。」-
「大概……寸光陰會恨不得長在他背上不下來吧……」-
「新人求問,寸光陰是誰來著?」-
「致力于研究光合作用的風景玩家。」-
「一個平平無奇的賺錢小天才。」-
「拿植物當兒子第一人。」-
「小聲,你們沒听到動靜嗎?」-
「前面的等等我,我還以為自己耳機出問題了呢, 里啪啦的。」
隨後,又有幾個彈幕說听到了奇怪的聲音,這讓皮皮蝦警覺起來。
他仔細的听了听,隨後迅速的坐直了身子︰「有東西靠近。」
浪得飛起微愣︰「你說什麼?」
皮皮蝦一邊重新把冷刃綁在身上一邊道︰「有奇怪的聲音。」
緹娜仔細傾听了一下︰「是燒樹枝發出的聲音吧,有勇士在準備飯。」
而經常做各種任務的皮皮蝦顯然經驗豐富︰「就是因為听得清楚才奇怪,一般來說,這樣的密林各種聲音都有,我們一路走來,有鳥鳴,有獸語,還有風吹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響,可現在卻特別安靜。」
安靜到能听見燒樹枝的動靜。
這本身就透著蹊蹺。
緹娜也意識到這點,臉色微變,迅速起身。
但是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只見一個大圓球突然吼叫著從樹上跳下!
皮皮蝦的第一反應是把眼楮眯起來。
原因無它,實在是這個胖球太耀眼的。
它看上去像是個動物,或者說魔獸,有眼楮有鼻子還有腿,可是更鮮明的是覆蓋它全身的蓬松長毛,以及長毛上發出來的耀眼光芒。
並不是反光,而是它皮毛本身散發出來的光亮。
就像是一團大光球,根本看不清楚這魔獸到底是什麼模樣。
青青草原嚇了一跳,一把拽住種瓜得瓜往後退去。
比他更快反應的是歐尼斯特。
亡靈先生迅速起身,兜帽滑落,可他顧不上戴,語速極快︰「這是帕巴獸,一種珍惜魔獸,本體很像是卷毛兔,但是毛很長,覆蓋全身,而且會發光,身體力量極強,喜歡金屬,而且會一些小魔法。」
玩家們則是驚訝的對視一眼。
一個喜歡金屬的……魔獸?
他們現在都沒把武器亮出來,哪兒來的金屬?
只有種瓜得瓜抬起女圭女圭臉,默默的看了一眼還在火上燒著的大黑鍋……
所以,這是來搶鍋的?
歐尼斯特接著道︰「對亡靈來說,它很難對付。」
玩家表示理解。
亡靈最不喜歡的就是光,現在來了個發光的兔子,玩家尚且睜不開眼楮,更何況是亡靈先生。
但歐尼斯特卻沒有畏縮不前。
他叮囑了句︰「你們先不要靠近,保護好自己。」隨後,亡靈先生就沖上前去。
他承諾過會把玩家們安全的帶出森林,自然會信守諾言。
玩家們卻不準備就此躲開。
緹娜拉開了弓箭,遠程支援。
浪得飛起和青青草原各自拿出武器,連種瓜得瓜都拎起了大耙子,準備上去幫忙。
而皮皮蝦則是看向了久見人心。
他記得,離開前久見人心說起過,他身上放著李教授給的東西。
皮皮蝦猜測是之前李教授拿出來過的實驗副產品,炸過食人魔的爆爆瓶。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于是,皮皮蝦迅速的蹲,從久見人心懷里掏出個東西就扔了出去。
可是等他往外扔才看清楚,那不是熟悉的爆炸小瓶子,而是個圓滾滾的東西。
黑黑的,小小的,像是個金屬疙瘩。
這是什麼?
可還沒等皮皮蝦想清楚,那個小圓球就已經直直的撞上了閃著光的帕巴獸。
而在踫撞上的瞬間,小圓球突然炸裂!
但它的效果並不像是爆炸小瓶子,直接方圓五米寸草不生,相反,爆炸的威力極小,因為隔得遠,玩家們連聲音都沒听到。
但是它裂開了以後,從里面冒出來的並不是火光,而是一陣陣白煙……
皮皮蝦懵了︰「這是啥?」
浪得飛起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啊……」
而靠近帕巴獸的歐尼斯特則是看的更加清楚,沉聲道︰「不是煙,是粉末。」
……啊?
白色粉末紛紛揚揚的飄落而下,很快就灑滿了帕巴獸全身。
而因為這會兒的歐尼斯特正處于亡靈形態能力最弱的時候,所以他的身體都是半透明的,粉末簌簌落在他的斗篷上,而那些落在他頭上手上的粉末則是直接穿過了亡靈的身體,飄落在地。
歐尼斯特偏頭聞了聞,卻沒有分辨出這到底是是什麼東西。
但很快,他發覺又有東西落下了……
是閃著光的……毛毛?
歐尼斯特微微一愣,扭頭看去。
和他一起看過去的還有玩家們。
只見剛剛還高聲叫囂的帕巴獸突然沒了聲音,它慌亂的來回扭動,還想要抖動身體。
上天作證,它只是想要趁著亡靈能力下降、人類沒有防備的時候過來搶點東西,沒想干別的。
可現在的情況遠遠超出了他的計劃。
帕巴獸驚慌失措,但是它越動,身上的毛掉的越快。
等等,這一幕有點眼熟。
青青草原突然道︰「這是我做的藥粉,能昏睡,但是有副作用。」
皮皮蝦︰「什麼副作用?」
青青草原︰「……掉毛。」
皮皮蝦︰???
青青草原︰「我當初實驗的時候,連眉毛都沒了。」
此話一出,歐尼斯特突然變了臉色,猛地退了回來,迅速的將斗篷上的藥粉抖落。
而帕巴獸卻沒了這個機會。
因為驚慌失措,它的動作越來越大,結果就是毛越掉越多,閃著光的漂亮毛發四處飛揚。
等終于塵埃落定時,膨脹巨大的帕巴獸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光禿禿滑溜溜的縴細小獸,茫然的站在一堆毛毛里,支稜起來的長耳朵看上去格外縴細單薄。
而毛掉光的帕巴獸也沒了剛剛的氣勢,圓眼楮里一片茫然。
浪得飛起盯著看了陣子,低聲道︰「確定了,帕巴獸這真的是虛胖。」
其他玩家一致贊同。
而歐尼斯特卻是一直沒有說話。
彈幕在短暫的震驚過後便重新活躍起來-
「哈哈哈哈,虛胖帕巴獸!」-
「仿佛看到了我家貓主子洗完澡還沒吹毛的模樣。」-
「那我和你們不一樣,實心兒橘貓無所畏懼。」-
「歐尼斯特小哥哥不說話了,是心疼了嗎?」-
「人美心善亡靈小哥哥我可以!」
皮皮蝦便看過去,湊到了歐尼斯特身邊問道︰「想什麼呢?」
歐尼斯特收回視線,臉上有片刻的復雜。
隨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拂過了自己錦緞一般的銀色長發,還有漂亮的銀色眉毛。
想著剛剛粉末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逃過一劫的歐尼斯特無比慶幸自己亡靈形態不受這種藥粉影響,保住了盛世美顏的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幸好,我已經死了。」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