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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現顏晉耘和自己一樣是外星人之後——然而並不是——白風鈴就對待顏晉耘更加親熱了。別人倒也沒覺得她是在追求俞永紅, 因為她確實和俞永紅沒有什麼接觸(雖然她一直想要找理由檢查一下他的精子活躍度),只以為她是在關心病人。

俞永紅這個當事人都被蒙在鼓里,不止一次在顏晉耘面前表揚白風鈴︰「白醫生真是一個負責任的好醫生啊!」他哪里會自作多情地以為白醫生其實是想嫁給他呢?

直到白風鈴對她的養父母宣布,她看上俞永紅了。

養母喜笑顏開。養父哆哆嗦嗦地拿出一根煙叼在嘴里,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永紅那麼一個優秀的進步的英勇無畏的好戰士, 怎麼就這麼倒霉地被玲玲看上了呢?

白風鈴是白領導的手心,俞永紅就是他的手背,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到底手心的肉更多一點,不是麼?白領導主動拜訪了顏晉耘, 打算先在顏晉耘面前試探一番。

兩位準親家見面, 白領導心里想著, 我沒把女兒教好啊, 但誰叫她看上你兒子呢, 我還是得給我女兒當回說客啊, 其實這姑娘也挺好的,就是有時想法比較古怪。

顏晉耘心里想著,我那兒子有點問題,但誰叫你女兒看上我兒子了呢, 有前兩門親事打底,我總覺得這門親事能成。算了,反正你女兒不在意我兒子身上的問題。

兩人相視一笑,互相露出了一個充滿歉意的笑容。

然後, 兩人的笑容同時凝滯。他干嘛要那麼笑,他有啥對不起我的!

當白領導隱晦地提起親事,顏晉耘說︰「永紅檔案上的年齡是十九周歲,其實他的年齡被改大了,真正的年齡才十七周歲而已。現在就說某些事,似乎太早了點。我覺得白醫生很好,但永紅不知道疼人……哎,也許等他再大一點,就能好一點了。」

白風鈴已經二十周歲了,比俞永紅大三歲,這個年齡差倒也很合適。但現在畢竟不是舊社會了,十七歲就結婚確實小了一點。白領導心想,完全可以三年後再提這事啊!

反正還有三年呢,要是在未來三年中,兩個孩子處得好,那到了該結婚的時候就讓他們結婚,要是他們處得不好,這事就當沒提過。兩位父親就這樣達成了共識。

之所以提出了「三年」這個期限,顏晉耘還有另一層用意。三年後是一九□□年,那場運動從一九六六年開始,□□年已經能隱隱听到一些風聲了,要是這位白姓領導反應夠快,不如借著白風鈴和俞永紅結婚的機會,把工作往俞家村所在的小縣城調,他和他的妻子、他的親女兒和女婿最好都調過來,全家人都低調點說不定就能平平安安地度過那十年歲月了。顏晉耘想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助白風鈴守護她的親人。

顏晉耘在部隊里住了兩個多月,他離開的那天,白風鈴和俞永紅一起去送他。俞永紅這個當兒子的還沒有怎麼樣呢,白風鈴的眼楮就紅了︰「叔啊,千萬要記得給我寫信啊。要是家里有啥缺的,都在信里告訴我,不要和我客氣,咱倆誰跟誰啊!」

俞永紅︰「……」

是錯覺嗎,忽然感覺自己有點多余。

白風鈴繼續毫不心虛地搶著俞永紅的台詞︰「叔啊,我逢年過節都會給你寄東西去的。我這邊買東西方便,要是大嫂二嫂生了,你也千萬告訴我一聲,麥乳精、高級女乃粉、細棉布之類的,我都給你們弄來。孩子一定要養得精細,他們都是寶貝呢。」

顏晉耘听得哭笑不得,但這份哭笑不得中卻又帶著幾分感動。雖然里奧文明和地球文明不一樣,但白風鈴這份對「準家人」的心意是非常純粹的。他笑著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啊。回頭大甜又進山了,我叫她弄些山貨給你寄過來。花花做鞋子的手藝很好的,回頭也給你寄幾雙過來,你上班時經常久站,還是穿這種手工鞋舒服。」

白風鈴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了,順著臉龐流下來。

旁邊有路人經過,沖著俞永紅搖頭︰「你啊!陪媳婦送老丈人吧?看看你媳婦都哭成了啥樣,趕緊哄一哄,別叫你老丈人心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眼力勁啊。

俞永紅氣得大叫︰「這是我爹!」

「岳父也是父嘛,我懂的。快哄媳婦吧!」路人沖著顏晉耘笑了笑,「你這女婿不錯哈,是個好孩子。」雖然不是很會哄老婆,但為人實誠啊,都把老丈人當親爹了。

反正一直到送走顏晉耘了,俞永紅和白風鈴都還沒正式談戀愛。俞永紅已經傷愈歸隊,他和隊友們的關系都很好,隊友問他說︰「你是不是在和白醫生處對象啊?」

俞永紅一臉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真的不知道啊。雖然白醫生一直幫我照顧我爹,還使勁地給我家里寄東西,但她從來沒有和我單獨相處超過三分鐘。我們倆說過的話加起來都不到一百句。」至于什麼告白和被告白啦,什麼約會和怦然心動啦,他和白風鈴之間更是從來沒有過。

但隊友們不是俞永紅肚子里的蛔蟲,無法百分百感知到他的情緒,一個個露出了羨慕嫉妒恨的嘴臉︰「天吶,她都這麼對你了,你竟然還沒覺得你們是在談戀愛?」你們要沒談戀愛,她能那麼照顧你爹?你們要沒談戀愛,她能那麼大方地對你家人?

就這樣,正義的單身狗們在對打訓練中把俞永紅群毆了一頓。

俞永紅揉著身上的烏青,心想,也許可能大概我確實是在談戀愛……

……吧?

當顏晉耘回到俞家村時,老大俞保紅終于學會做衣服了。

他之前都拿著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練手,十個手指頭上都是針孔。在他學會之前,田甜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宋金來這個當婆婆的給做的。要是劉花花不擅長女紅,宋金來心里難免會嘀咕幾句,別的農村女孩都會,怎麼就你不會呢?但田甜不會女紅,宋金來卻半點意見都沒有,這個媳婦已經很能干了,不擅長做衣服不是很正常的嗎?

宋金來也不知道俞保紅在學做衣服,畢竟這話傳出去不好听,一旦被外人知道了,他會迅速方圓百里的八卦焦點,到時候什麼難听的話都能冒出來,這事就一直瞞著,是老俞家里的重要秘密。所以當田甜穿著一件針腳不夠整齊的、袖子和肩膀的接縫處有些歪、後背比前胸短了足足三厘米的新衣服時,宋金來以為這是田甜自己做的。

村里其他人也都以為是田甜最近剛開始學習做衣服,是她自己做的。

宋金來一臉心疼地說︰「大甜,你咋自己做了?我給你做不是挺好的?」

為了隱瞞老俞家最大的秘密,田甜淡定地冒領了俞保紅的功勞︰「媽,我不能一輩子麻煩你啊。以後家里有了孩子,我這個當媽的,還能叫孩子光著嗎?我學得快著呢,你別心疼。」

「我是心疼你嗎?我是心疼這塊布料啊!」宋金來說。

村里人听了哄堂大笑。確實啊,田甜這手藝是糟蹋布了。

笑歸笑鬧歸鬧,宋金來心里還是很認同田甜這話的,爹會娘會都不如自己會,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田甜願意在干完了繁重的體力活以後回到家里還花心思苦練做衣制鞋的本事,宋金來簡直太滿意這個兒媳婦了。情緒這東西是此消彼長的,對兒媳婦越滿意,對兒子就越不滿意。這混蛋一天天的啥活都不干,他怎麼不懶死算了!

宋金來越想越氣啊,簡直是越想越氣。

她四處尋找老大的身影,在山上沒瞧見,在田里沒瞧見,等到路過老俞家時,見劉花花坐在廚房門口擇菜,宋金來問︰「花花啊,瞧見你大哥沒有,我找不見他。」

劉花花說︰「媽,你來了?大哥在屋里呢。」為了讓大嫂在爹爹回來之前穿上他親手縫制的新衣服——大哥想憑借此事贏得爹爹的夸獎——大哥最近連熬了幾個通宵。

宋金來不知道真相啊,不知道老大為了給媳婦做衣服,最近可辛苦可辛苦了。反正親媽沒啥忌諱,宋金來直接推開老大屋子的門走了進去。好啊,這快要吃晚飯的時間,老大竟然在被子里睡覺!只怕是從中午睡到現在的吧?別人天天下地干活都不睡這麼多午覺,他一個在家里白吃白喝的,竟然敢睡這麼多?宋金來氣得火冒三丈。

宋金來轉身去廚房抽了一根粗柴,又風風火火地回了俞保紅那屋,沖著床上那一團鼓鼓囊囊的東西,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打。一邊打,她還一邊罵著︰「懶死你算了!以前懶歸懶,好歹知道下地干一點活,現在娶了媳婦竟然半點事都不干了?你媳婦嫁給你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我讓你睡!我讓你大白天睡覺!看我不打死你!」

「媽!嗷!媽,你冷靜啊!」俞保紅被揍醒了。

這事發生在顏晉耘回來的前一天,當顏晉耘回來時,老大用像小狗狗一樣委屈的眼神看著他說︰「爹,我真的太冤了。我幫我媳婦做了衣服,我媽還打了我一頓。」

「那你有沒有和你媽說明真相?」顏晉耘問。他覺得老大已經沒以前那麼懶了,不管怎麼說,老大現在已經慢慢默認了家里的活都是他的,不會把家里的活推給別人。

老大一臉滄桑地嘆了口氣︰「不能說啊,要是被我媽知道,為了不下地,我寧可待在家里幫我媳婦做衣服,她肯定更要把我往死里打了。以後再找機會告訴她吧。」

顏晉耘︰「……」

忽然覺得你媽揍了你也沒啥錯。你挨這頓打,其實也不那麼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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