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慶生辰是百千春
自從連霄透了風聲之後, 何琰君便在想著怎麼做一個能氣著樓夜鋒的生辰禮。
她自己沒錢,找何岐要錢買禮物實在沒有什麼必要。王爺什麼貴重稀奇東西沒見過, 也顯不出她的「用心」來不是?
想來想去,恐怕也只有自己親手做的東西才能拼得一二亮眼特色了。
唉, 真是令人頭禿, 幫王爺完成任務還得費心搞生辰禮物。要不是為了樓夜鋒……不然她才不會主動送什麼生辰禮, 避嫌還來不及。
何琰君想了想自己最近學做點心的各種心得, 轉身進了小廚房翻找材料。
……………
距離裴年鈺的二十四歲壽辰之前的幾天, 府里的高管事便來問過他今年的壽辰是怎麼個辦法。
這所謂的王爺壽辰, 于裴年鈺而言大辦小辦都無所謂, 只不過對于府里來說是個節日罷了。
按著往年的依例, 王爺生辰這日要擺宴席, 發賞錢, 所以說對于府里眾多下人來說算是個福利。裴年鈺不在意怎麼過,卻沒必要砍了府里每天辛辛苦苦干活的人的福利, 因此便吩咐照舊了。
生辰宴席自然是大廚房來操辦, 他不吃便是了, 到時候他直接賞下去分給下面人就可以。
三月初四。
裴年鈺需要一早起來祭祖,便起身得比往常早了些。
樓夜鋒過來服侍他穿衣服束發, 動作比往常帶了幾分細微的留戀和繾綣。他看著主人豐神俊朗的氣度和溫柔秀美的五官, 心中微微酸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這樣美的主人……不知自己還能在主人身邊留得幾時。若是主人當真和……成了,主人會趕他走嗎。
樓夜鋒暗自思忖著。
現下看來主人還是滿意他的服侍的,且他的武功也快要恢復了, 到時候他的影衛身份倒也名正言順了。
若是以後主人當真對他沒了感覺,橫豎他與主人還沒真的發生過什麼,因此不能算主人的枕邊人。重新做回影衛,身份也不至于太尷尬。
樓夜鋒這般想著,卻驀地心中什麼地方一下子空了一般。
不算主人的枕邊人……枕邊人……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浮現的時候,樓夜鋒只覺身體中像是躥進來一條惡毒的蟲子。一邊左右啃噬著他的心智,燒著他心中那名為嫉妒的火焰。
他真的,真的好想要主人的索取。他守護了十年的主人,他多麼想把自己的身體、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主人。
他快想瘋了。
樓夜鋒盯著近在咫尺的主人,手指微微顫抖。隨後又迅速低頭斂好了自己那,同時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能在主人身邊當影衛,他已經知足了。
至于他心中是真的知足還還是假的知足,便只有樓夜鋒自己知道了。
而裴年鈺則是正在對著穿衣鏡打量自己。
這一過生日就二十四歲了啊……
裴年鈺幽幽地嘆了口氣︰
「又老一歲啊。」
樓夜鋒抿了抿嘴,不說話。
主人又老一歲,他又何嘗不是。他是孤兒,生辰具體的日子已經不可考。只大概知道是出生在七月。
半年之後,他樓夜鋒就三十一歲了。
想到這里,樓夜鋒忽然心里又是被針扎了一下。三十一歲,他做影衛也只能再做四年了……
再做四年的影衛陪伴主人……
遠遠不夠,遠遠不夠。
樓夜鋒心里又開始翻騰起來各種滋味。
………………
穿衣完後,裴年鈺照例去後殿祭祖。
只不過在邁進祠堂之後,裴年鈺忍不住想起來自家弟弟上次祭祖搞的那一出來。
他沉默了一下,終于還是沒有理自家渣爹的牌位。而是轉頭在旁邊他的母親,先帝的嵐貴人牌位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擺好了祭果。
祭祖之後,便是該敬上壽禮的時候了。他坐在涵秋閣廳堂內,一邊听著高管事給他報京城其他各府里送來的壽禮,一邊隨口吩咐按著常例回禮。
雖然他幾乎不與其他府里走動,但是別人當然不會這麼沒有眼色地不給送壽禮。
府外的禮物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字畫玉石玩器之類,而後便是宮中給的賞賜。裴年晟按著往年宮內給親王的定例來了一份,無非是些如意之類的。
然而之後,宮里的吳公公忽然到來,說是陛下給裕王殿下另賞賜了一份東西——
御膳八盤。
裴年鈺的臉色一下子就黑了。
御膳,他宮里做的那御膳能吃嗎??
他弟弟這是給他上眼藥呢,告訴他好好教那些徒弟?
裴年晟這惡作劇,委實把裴年鈺給噎了一下。
將吳秉忠公公送走之後,便是府中各人送的大壽盤。壽盤里都是些紅紙壽字、銀元寶之類的東西,這些不怎麼值錢,只不過是下人表達一下對王爺的心意,而裴年鈺自然也是借此機會回賞些銀錢。
那壽盤,以夏瑤為首的丫鬟們共湊一份,以高管事為首的各處府員們湊一份,另外影衛們也一起湊了一份。
裴年鈺看著影衛們湊的那壽盤,銀元寶都比其他人送的少了兩塊,不由得在心里暗罵了一句老何摳門。
至于嗎,兩塊銀元寶都舍不得。
………………
待終于將流程走完,裴年鈺剛想問問樓夜鋒給他準備了什麼禮物——他可是記得過年之前他家夜鋒寧願借老何的錢都要去幫他置辦禮物的。
只不過還沒等問,卻見雲池作為文泓軒的大丫鬟,來報何姑娘有壽禮送上。
裴年鈺挑了挑眉,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樓夜鋒,明白了何琰君的意思︰
「傳上來吧。」
雲池緩步退出,而後八個婢女抬著一個大擺盤進來了。
裴年鈺定楮一看,居然一份面點擺盤!
「回王爺,這是何姑娘特意為王爺做的‘清風三弄’點心盤,請您過目。」
只見那點心盤,分明就是一個超大的雕琢擺件。那盤子中以青灰色的硬餅為底,作為地面。
而後左側是兩個淡粉色的壽桃,交錯重疊站在底上。那壽桃不似尋常壽桃的肥碩,而是體態削,兩個壽桃作山峰之狀——山峰的位置是山水畫中的常見畫面布局,因而一看便看的出來。
底盤右側高處則是一個大平台,平台上垂下來一綹細如發絲的白色龍須面。既是做壽面之意,又在這布局中做瀑布之意。
龍須面組成的瀑布之下,底盤上半嵌一個小銀碟,銀碟里面盛著翠葉清湯——指瀑布落于碧湖中之意。
而那湖畔有一涼亭,亭下則是拿面團捏出來一個文人打扮的男子,正作撫琴狀。其余涼亭周圍的花草琴台之類,皆是用面團捏成,烤成型後刷上不同顏色的花露,用來上色。
裴年鈺忍不住贊了一句︰
「好巧的手!」
用面團捏那人形和琴極為復雜,也虧了何琰君那彈琴的手妙到毫顛,方能做得到這些。且這「清風三弄」布局似畫,畫中人物又是裴年鈺他自己,整個作品幾乎可以說藝術性極高。
——除了不好吃以外沒什麼毛病。
至于為什麼不好吃……
何琰君為了讓那龍須面定型,都是等面條涼透了才擺上去。所以基本就……糊成一坨了。
還有那些面團,為了捏形狀,不可能塞進去什麼餡料,真就是個純面團,能好吃才見了鬼了。
但除去味道之外,這個作品單論外觀和立意已經是完美了。如此精巧且雅致的面點,大靖朝的土鱉們何曾見識過。
裴年鈺心道,以後何琰君去接手糕點鋪子,單論這一手壽節的面點擺盤,也能讓鋪子的門檻天天被踏破了。
「也不知道為了做這擺盤,琰君費了多少時辰……」
而一旁的樓夜鋒看了這「清風三弄」,頓時動作就是一滯。
「屬下竟不知,何姑娘居然還有這等本事。」
「哦,前些日子閑來無事,听琴之余便教了教她做點心。沒想到她竟頗有天賦,學得極快。」
樓夜鋒听得主人的大加贊賞之語,忍不住悄悄模了模自己懷里的一個小小的盒子,眸中一黯。
是了,他怎麼沒有想到做些精巧的吃食便可以討主人歡心。跟何琰君這個華麗的擺盤比起來,他準備的那個東西……
當真是過于廉價了些。又廉價,外觀又平常。
現在想來,那樣的東西如何配得上主人。
裴年鈺眼瞅著樓夜鋒神色有變,便轉頭問他︰
「對了夜鋒,先前你給我做的那禮物不知在何處?」
樓夜鋒默然片刻,淡淡地道︰
「主人恕罪,東西還沒做好。那鋪子的做工師傅前幾日有事,耽擱了一些時日。」
裴年鈺忍不住挑眉,這明顯听起來就是扯謊。可是樓夜鋒究竟做了什麼東西,不敢給他看?
「當真沒做好?」
「……是。」
樓夜鋒垂眸,不敢看主人。
他實在怕主人看了自己準備的那略丑的禮物之後,隨手棄之一旁,或者露出半點嫌棄的神色來。
他心想,這是他受不了的。與其有可能被主人嫌棄……不如干脆不拿出來。
裴年鈺問了兩次都無果,頓時胸口一陣氣悶,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事鬧得,為了他們的「計劃」而配合何琰君的表演,誰知道竟然把老樓給他的禮物給弄沒了!!!
算了算了,等把老樓吃進肚去之後,再要回來這禮物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