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死了, 和軒轅城的人一樣, 葬入了墓林。
軒轅城的上層原本準備保密, 但夙晨讓他們將這件事公開了, 甚至連奴隸都知道了茗的事。
天部落的巫打探軒轅城的消息,對天部落而言可能算是一個機密,但對于軒轅城而言,並非不可以公開的事。甚至公開之後,或許對軒轅城更有利。
中部聯盟知道天部落的巫還有這種能力, 估計會緊張好一陣子。
而天部落已經盯上了軒轅城, 知道了軒轅城的勢力——至少夙晨和鴻的實力, 會讓他們很在意, 那麼軒轅城就不用再偽裝弱小。
已經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軒轅城強勢起來, 估計會更好一些。
奴隸們知道自己中混入了天部落的「奸細」, 知道天部落的巫還有偽裝奴隸烙印的能力,一個個心里都忐忑不安,看著自己身邊的人,都害怕對方是奸細,拖累自己。
不過他們見軒轅城的人很淡定, 沒有絲毫慌張害怕,自己也慢慢平靜下來。
就算是天部落巫出手又如何?不還是被軒轅城的巫識破了。那天晚上的圖騰聲勢真浩大啊。他們中有許多曾經有過部落, 沒有部落的人也見識過其他部落的圖騰祭祀。即使在部落祭祀時,也難見到如此清晰的圖騰。
軒轅城的巫並沒有舉行祭祀,直接就將圖騰召喚出來了吧?
連天部落的巫都會親手試探, 軒轅城果然好厲害。
這樣厲害的部落聯盟,一定能實現諾言,給他們從奴隸變Ch ngR n的機會吧?
當他們得知茗真實情況之後,他們心中又是嫉妒,又是嘲諷,又是不安。
他們嫉妒茗作為奴隸,居然能遇見游歷時的華夏巫,輕松去除了身上奴隸烙印,巫還親自教導她成為「人」。
他們嘲諷茗有了這麼好的機會,卻不敢接受,最後被巫失望的驅逐,然後又重新成為天部落的奴隸,被天部落利用致死。
他們不安的是,代入茗的經歷,卻發現自己好似也可能做出和茗一樣的選擇。
茗曾經是部落首領的女兒,身上曾經擁有圖騰之力和巫之力雙重力量。這樣的人,如果部落沒有滅亡,她可能會繼任首領,也可能成為巫。她會是一個部落最尊貴的人之一,她受到的教育,肯定也是將她往一個厲害的人培養。
這樣的人成為奴隸沒幾年,就趴在地上站不起來,連華夏巫給她機會都沒用。
他們這群奴隸,現在有了機會,就真的能成為人嗎?
……
軒轅城的人得知此事之後,除了擔憂害怕和沮喪沒能守護好軒轅城,最終還是讓巫和族長親自出手才擺平此事之外,茗的經歷也讓他們的心情很是低落。
夙晨雖然同情茗,但在利用茗這件事上,絲毫沒有給茗留下任何臉面。他居然將茗的事作為案例,布置成課題,讓學生們分析,茗的悲劇來源。
茗個人性格問題?
奴隸這個群體擁有的心理問題?
還是這個社會的問題?
每個年級的學生都要開討論組,一起寫小論文,並拿到班級分享。
鴻得知此事之後,扶額沉默了許久。
怎麼說呢,雖然有點同情茗,也很同情之後肯定會來到軒轅城學校就讀的茗的孩子——不知道他看到課本中自己母親的名字,會是什麼樣的心情。但鴻確實松了一口氣。
他擔憂夙晨會因這件事難過,夙晨比他想象中的堅強。
「不是冷漠嗎?」黑石老老實實道,鴻還沒出手,其他部落戰士一擁而上,把黑石揍進了新建立的醫院。
巫都已經善良到讓人心疼的地步了,拿這件事作為案例,明明是揭自己的傷疤。
夙晨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一直仿若全能的神靈,而這件事讓所有人知道,夙晨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也有想做做不到的事,有相救救不了的人。
軒轅城的人每當想起這件事,就忍不住眼眶通紅,恨不能把所有傷害巫的人給千刀萬剮,黑石卻居然說巫冷漠?
這種人,去死比較好。
鴻十分同情黑石。
黑石其實很敏銳。在這件事上,夙晨的動機並非是軒轅城中人們所想的「寧願揭自己傷疤來警醒眾人的善良」,夙晨的確是十分冷靜理智的單純想要用這件事警醒眾人。
至于這會不會給之後來的孩子心理造成影響,到時候再說唄。
茗終歸是背叛者,夙晨救不了她,不代表夙晨有愧于她。如果這個孩子為此仇視夙晨,仇視軒轅城,那麼只能說明這個孩子是個白眼狼。
夙晨身上善良到過于柔軟和理智到幾乎冷酷這兩種完全矛盾的特性,是最讓鴻好奇和著迷的地方。
這種事,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
軒轅城雖然為茗和天部落的事煩惱——主要是課題作業很煩惱,但日子還得過下去。
淅淅瀝瀝的小雨開始光臨軒轅城,昭示著今年的雨季拉開帷幕。
根據去年的經驗,軒轅城在防災防疫方面,提前做了許多工作。
首先,他們定期排查排水設施,清理生活垃圾,以免造成飲食飲水污染,並在此提醒,盡可能食用熟食,喝燒開過的水,飯前飯後洗手;
然後,他們提前挖了許多蓄水的池塘。這些池塘不但養魚,還能在雨季的時候蓄洪,干旱的時候灌溉;
最後,大壩也早就已經建造和加固完畢,每日每夜都有人輪流監視河流水面的刻度。
監視這種事,普通人都能做。所以編隊為一個「退休」的圖騰戰士,帶領一半平民一半奴隸的小隊。
奴隸很忐忑,不知道這些巡邏會讓他們干什麼苦活。
當他們巡邏之後,才知道這「苦活」就是教導罷了。
「晉升成平民很容易,你們干個一兩年,就能攢夠月兌離奴籍的貢獻,如果有特殊才能,腦袋足夠聰明,還能更快。所以現在就要教你們,怎麼當好一個軒轅城的人。」
和奴隸一起巡邏的平民道。
奴隸們先不理解,為什麼這群城里人對他們態度並不惡劣。後來他們經過學習之後才知道,原來當初華夏差點統一這個世界,那些落魄的部落,原本可能是華夏的成員之一。
但之後炎黃被背叛,華夏聯盟分崩離析,曾經的部落勢力大洗牌。
幾百年後,華夏和炎黃再次出現在這個大地上,華夏的巫好似超越時空,直接從當初華夏最鼎盛的時候邁步而來,所以經常會實行一些會讓人感覺時空錯亂的措施。
比如,巫總是忍不住,把已經落魄甚至已經被消滅的部落人,當做自己的子民。
我們華夏,原本沒有奴隸。
雖然大家可能貧富不均,可能不一定都幸福,但每個人從人格上來說,都是華夏的子民。
人是一個種族,人和人從生命層次上來說,都是彼此的同伴。所以你可以看不起另一個人,但那也是作為人類,看不清另一個人類,而不是把另一個人當做牲畜甚至物品。
「同樣的,華夏有巫,有英雄,但沒有神靈。」
軒轅城的人驕傲道。
巫很厲害,英雄很厲害,但他們也是人。
我自己、我的子孫後代,也可以學習他們的精神,盡力向他們靠攏。
要成為巫需要天賦,但英雄不需要。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有可能成為軒轅城的英雄。
軒轅城的平民對奴隸們說起上次抗洪的事,當圖騰戰士們都累倒的時候,沒有圖騰之力庇佑的人,或者身體羸弱的老人和孩子,都願意舍棄性命保護自己的家園。
他們都是英雄。
這個事跡就刻在大壩的碑文上,將被軒轅城世世代代傳承下去。
「你們只要有心,也可以當英雄。」隊友拍了拍奴隸的肩膀,繼續干活。
奴隸茫然失措。
我在成為奴隸之前所在的部落,也可能是華夏的遺族嗎?
幾百年的時光流逝,再說什麼大家曾經擁有過共同戰斗的祖先,這種攀交情的方式太過可笑。
可巫,華夏的巫,卻讓人笑不出來,只能哭著親吻他的腳背。
這直接跨越漫長的時光長河,仿佛從幾百年前的盛世再度醒來的巫啊。他將重新領導他的子民,他的信徒,重新完成那曾經所有華夏人祖先的願望嗎?
我也可以為巫的願望奉獻出卑微的力量嗎?
……
「幾百年前?炎黃?華夏?」天巫盤著腿,坐在鋪著絲綢的榻上,托腮輕笑,「天部落傳承近千年,可不知道還有這回事。總不可能是天部落的祖先涂改歷史掩飾真相。」
……
「天部落一年前就找到了茗和桐,我猜測當炎黃誕生,和幾個圖騰大戰的時候,天部落的巫就已經察覺到了炎黃的存在。他們一直有刺探炎黃的消息。」夙晨盤腿坐在藤椅上,「如果他們一開始就把視線投向無名部落,很容易就打听出我曾經的事。」
「嗯,畢竟晨當初在浮玉山的時候經常打劫商隊,十分高調。」鴻贊同,然後被夙晨丟貓砸了。
「天部落之前似乎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中部其他五個大部落,現在就不知道了。」夙晨手肘擱在膝蓋上,托腮道,「這次去中部聯盟,一定很有趣。」
「是的,可以預見晨一定會惹出許多麻煩。」鴻再次贊同,然後再次被夙晨丟(熊)貓砸了。
鴻心里委屈。實話實說也要被砸,夙晨越來越暴力。
夙晨把開開心心跑回來的大熊再次砸了出去。別裝委屈,一個大男人別用狗狗眼,惡心!
大熊攤開四肢,啊,我又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