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她見到了福清。
正如蕭文璿所言,衛肆「病了」,不能來京,派了人往京城送年禮,也為她準備了一份。衛肆並未寫信,只讓福清帶了口信兒,讓她不要擔心,一切都好,照顧好自己之類的寒暄話語。
那些事彼此心知肚明,不需要再額外多說什麼,只是、有些想他了。
還有幾天便是除夕,宮中自然也在布置張羅,她卻想去宮外看看。趁著請安時向蕭文璿請旨,他爽快的準了,撥了兩個大內侍衛給她,她並未推辭。帶上相思春杏以及福清,出了宮媲。
「夫人,不坐車嗎?」相思朝前望了望,說︰「從這兒到大街還有些距離呢,坐車過去吧。」
「不了,我想走走。」看向身後跟著這麼多人,走到哪兒都很招眼,便讓相思春杏福清三人自己去隨便逛逛,到了時間就去以前的那家茶鋪。相思春杏本不同意,她一再堅持,她們只得遵從。
蕭文璿給的人就是為了她的安全,是打發不走的,她也不想打發走。那兩人身手好,有他們在能夠保障安全。
為了不太引人注目,她回頭叮囑︰「你們兩個不要跟的太近。」
她漫無目的,走到熱鬧大街的入口一個人站著,欣賞著各色行人。好一陣子,她循著上回衛肆帶她去過的街市,挨著逛那些店鋪。臨近除夕,每條街都人山人海,每間店鋪都賓客盈門,她怕踫撞,總是遠遠兒站著看別人買賣。
逛了一條街,她實在累了,便去了那間茶鋪。
「夫人,您來了!請里邊兒坐。」小伙計見到她熱情的招呼,不用吩咐就為她送上一杯茉莉花茶,同時還笑著說︰「這兒新來了個唱彈詞的,夫人若想听,我把人喊來。」
「好,麻煩你了。」她從隨身的荷包里模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
小伙計連忙擺手︰「夫人,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吧,難得你總記得我。」她笑著把銀子塞到他手里,捧著茶杯攝取溫度。
聞著茉莉清香,想起上回與衛肆一起坐在這兒品茶,盡管時間很短,也沒什麼趣事,卻給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算起來,她做他的夫人兩年了,單獨外出的次數屈指可數,逛街更是少的可憐。那次品茶,是唯一一次單純的行程,感覺就像茶香,淡淡的,卻很值得回味。
不多時,唱彈詞的藝人來了,坐在鋪子里開了唱。
這是個胡須半白的老者,一邊彈一邊唱,雖然听不懂鄉音,但唱得抑揚頓挫,回蕩在人來人往的茶鋪中極有韻味。
「夫人。」驀地有抹身影立在眼前,抬眼一看,竟然是莫臨秋!
「公子……」她微微皺眉,下意識的朝角落的桌子望,負責保護她的兩個人就坐在那兒。保護她是一面,同時也監視,她出宮來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將被毫無遺漏的匯報給蕭文璿。
莫臨秋順著望去一眼,柔眼淡笑︰「夫人能請我坐嗎?」
「公子請。」見他這麼說了,她也不好推辭。
小伙計見有了客人,忙來招呼︰「公子,請問你想喝什麼茶?」
莫臨秋朝她面前的杯子看了一眼,輕笑︰「就要一杯茉莉花茶吧。」
「好 !公子您稍等!」盡管小伙計一臉歡快,但仍是多看了兩人一眼,大概是在猜測她的身份,怎麼每回都有不同的男人陪著她,大約還一副恭敬。
茶端了來,她率先開了口,問︰「公子是為除夕來朝賀的?」
「是。」莫臨秋也沒兜圈子,繼而說道︰「原本該是家父來,但家父上了年紀,又有病在身,受不得長途勞累。這是皇上登基的頭一年除夕,七品以上朝官,各地王侯,乃至番邦使節都要入京朝賀,我不得不代家父赴京,以免聖上怪罪。听說衛侯爺病了不能來,大約皇上心中很不快吧。」
她低笑,轉著茶杯說道︰「公子代父入京,侯爺則由我來代替,皇上有什麼理由不快呢?」說著話音一轉,問道︰「公子何時抵達的京城?怎麼到了這里?」
莫臨秋听得出言外之意,笑回道︰「今早才到,本要先入宮面見皇上,結果皇上說龍體不適,沒有宣見。一時閑著無趣,隨便走走,哪知看見了夫人。實在是巧合。」
「公子這杯茶恐怕喝的不會痛快。」她拿余光瞟了眼暗中護衛的人。
「我曾親自去過侯府,如今與夫人喝杯茶,又算得了什麼呢?」莫臨秋知道她指的是皇上,卻似看透了一般,不以為意︰「我想侯爺的病不會太嚴重,會很快好起來的。」
閑聊了幾句,莫臨秋便先走了。
回到宮里,她簡單清洗一下,便斜倚在暖榻上小憩。出門一趟,著實是有些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轉眼,到了除夕。
秋水閣為迎接新年也重新妝點了一番,皇後派人送來了嶄新的衣裳首飾,她穿戴好了,去各處請安見禮。今天宮中人很多,比冬至那天更為熱鬧,御花園中滿是人影飄動,讓偌大的園子鮮亮生動起來。
夜幕降臨,華燈亮起,皇家御宴才正式拉開帷幕。
她是侯夫人,同席的是老王妃,以及幾位公主,公侯夫人等。皇太後貴太妃幾位太妃皆在席,皇後主持著大宴,這邊大殿里都是在朝誥命,隨著一聲高喊「開宴——」,宮女們魚貫而入擺上各色精美菜肴,殿中逐漸有了話音。
「本想與夫人喝一杯,可惜如今夫人不能飲酒。」蕭玥坐在她左側,話雖是對她說的,目光卻百無聊賴的望著殿外,酒杯在手中輕轉。
「今晚除夕,我就以茶代酒,敬公主一杯。」她含笑端茶,不想令除夕夜過的太冷清。上一個除夕她也在這里度過,宴席中途出了變故而臨時終止,這個除夕大概會順利些,她希望明年的除夕能和家人一起,真真正正的過個年。
「好。」蕭玥靜靜的望她一眼,舉杯一飲而盡。
她又面向老王妃,敬了一杯,說些寒暄客氣話。因她的主動,席面上不至于那麼冷清。
盡管都是女人們,但坐席不能無酒,更何況是熱鬧除夕。她懷著孕,聞不慣酒氣,殿中點著燻爐,人又多,坐久了就覺得悶。勉強坐了一會兒,她托詞起身,向皇太後貴太妃以及皇後稟報,稱不太舒服,想先回秋水閣。
「那夫人就先去吧。」貴太妃沒多留。
從溫暖的大殿中出來,外面的寒冷令她微然瑟縮,緊了緊暖裘,舉步離開。
沒走幾步,迎面小跑來一名太監,等離的近了才看清是小安子︰「侯夫人,這是回秋水閣嗎?」
「是。」
「皇上猜著夫人坐不了多久,已經命御膳房另備了一席,已經傳到秋水閣了。」小安子說完這話,又回席上去服侍了。
她卻是不由得蹙眉,覺得蕭文璿的這個舉動不太單純,她剛剛離席而已,這不是表明他在盯著她嗎?即便是身處宮中,即便在這熱鬧的除夕夜,他依舊毫不放松,到底在緊張什麼?
殿內又出來一個人,站在門前,正好看見離開的小安子。
「娘娘,有什麼吩咐嗎?」一名宮女問道。
「哦,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替我跟皇太後貴太妃以及皇後說一聲,我在外面散散,等會兒再入席。」隨著她身子一轉,燈光照亮了她的臉,正是貞妃。
紫翎回到秋水閣,房中果然擺好了一席宴,她便讓相思春杏一塊兒坐著吃。
「啟稟侯夫人,皇上遣了人來說話。」
一听宮女稟報,她挑了眉,覺得蕭文璿這是沒完沒了。當傳話的人進來,她先開了口︰「不知皇上有什麼指示?」
來人是個面生的小太監,彎著身,低著頭,一副恭敬的樣子︰「回侯夫人,皇上請侯夫人去一個地方,有些話要立刻與侯夫人說。侯夫人請!」
「什麼話不能……」她不悅的正要反駁,卻突然看見太監手中捧出一樣東西,刻意避開那些宮女們的眼楮。她看的清楚,太監捧的是玫瑰雙魚佩,不會有錯!她明白了,和緩了臉色,說道︰「帶路吧!」
「皇上有旨,請侯夫人單獨前往。」小太監掃了眼準備隨行的相思春杏,刻意強調。
「你們留下!」她不由分說,接了暖裘裹在身上,隨小太監離開秋水閣。